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第3节
许清最后看了一眼王管事手中那明晃晃的雪花银,默默低下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火。这世道,是吃人的。官府和帮派穿着一条裤子,谁管底下人的死活?
巨鲸帮作恶多端,抽筋扒皮,却能横行乡里。
而他们这些人,只能在秋风里缩着脖子,辛苦捞上来的鱼,一层层被剥个干净,稍有不从,即被打断腿脚......
他必须练武。只有力量,才能在这吃人世道立足,才能护住二叔一家,才能挣脱这暗无天日的牢笼。
“阿清。”许二牛把银钱包好塞进怀里,轻轻扯了扯许清的袖子。
他见许清脸色沉得吓人,怕他受了打击,又凑近些,压低声音说:“别听钱老爷瞎咧咧。什么根骨叔不懂,叔就信你能成。”
“钱的事你别犯愁,叔还年轻,还能干,能挣钱给你买肉食。等你将来练出了本事,叔还能跟着沾沾光,享享福咧。”
许二牛勉强扯出一个笑,在鼓励许清,也在安慰自己。
他是这世道里大多数底层人的影子。骨子里夯着朴拙与良善。可这世道,压榨的就是这样朴实良善的人!
许清长长呼出一口气,对许二牛笑了笑:“二叔,我没事。”
“没事就好......”许二牛目光缓和了些,转头看向泥地里蜷缩呻吟、面如死灰的陈老四。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低声对许清说:“陈老四家那土屋,你是知道的,四处漏风,屋顶的茅草被掀了好几回,再不拾掇,这个冬天怕是熬不过去。”
“他家里五张嘴等着吃食,去县城偷偷卖鱼,也是没法子的法子......如今腿断了,家里就他一个顶梁柱,这往后的日子......”
他说不下去了,顿了顿,道:“阿清,咱们晚点再走。等鱼栏那帮人走了,咱们和左邻右舍搭把手,把他抬回家去。都是一个湾子里扑腾的苦命人......”
许清默默点了点头。
挨着住的街坊邻居,终究没凉薄到那份上。大忙帮不了,搭把手的气力总还能出。
过了半个时辰,王管事一伙人骂骂咧咧地走远了,鱼栏里只剩下寒风卷着鱼腥味。
许家叔侄和几个同样住在附近的渔民,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旧门板,把快昏迷的陈老四抬回了那个四处漏风的土屋。
陈老四婆娘一路上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断了气。
到了家,三个孩子瞧见陈老四的模样,一家人又是一阵天塌地陷的嚎啕。哭声和着屋外呼啸的风,挤在低矮的土墙间,说不出的凄惨。
帮忙安顿好,许清和二叔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家。
相比之下,许家还算有个家的样子。
许清的爷爷当年有一手看水识鱼的好本事,两个儿子也肯下死力,攒下些家底,盖起一个小院。
只是如今老人和许清爹娘都不在了,相比以往冷清了不少。
二婶和堂妹许秀不在家,已经按商量好的,回娘家借钱去了。
“阿清,今儿卖鱼有三两。等你婶借了钱回来,凑够你的拜师费,就不去你小姑家张这个口了。”
许二牛晾好渔网,钻进了灶房,小心翼翼地把今天卖鱼的钱藏进柴垛下的瓦罐里。
藏好钱,他转头看着米缸,发了会儿呆。
终于还是翻出一个空米袋,狠心挖了两瓢糙米,手顿了顿,想起陈老四那条断腿,叹了口气,又咬牙多挖了一瓢。
米缸见底了。缸底刮出的声响听着心慌。
“阿清。”许二牛攥着那并不鼓囊的米袋子走出来,声音沙哑,“叔......再去老四家瞅一眼。这米......先给他们应应急。”
许清没说话,跟了上去。
两人再次来到陈老四家时,场面更让人心头发堵。
湾子里的游医吴老汉刚给陈老四糊了把草木灰,包扎了伤口。
正摇着头对陈老四的婆娘说:“老四这腿......骨头折得厉害,我这点本事看不来。得赶紧送去县城的医馆,找正经大夫接骨上药,万万不能拖了。再拖下去,这条腿可就真废了。”
话音未落,一个尖利的声音就插了进来:“听见老吴头的话了吧?再拖,老四可就成废人了!”
人牙子马六唾沫横飞:“韩老爷心善,瞧你们家二妞机灵,愿意出五两雪花银!”
“五两啊!够你们一家吃用多久?二妞进了韩府,那是掉进福窝里,吃香喝辣,绫罗绸缎。你们卖了她,既得了救命钱,家里也少一张嘴争食。两全其美不是?”
马六话音未落,土屋里又来了人。是替县里另一户“郑老爷”问的,要买陈老四家十二岁的儿子去当小厮,开价也是五两。
鱼栏那边也来了人,阴恻恻地问陈家借不借“秋风贷”,利钱“好商量”。
陈老四前脚刚到家,一个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闻着味就都来了。
最终,在婆娘撕心裂肺的哭嚎和陈老四绝望的沉默中,八岁的二妞被马六牵走了。
那用亲生骨肉换来的几块碎银子,紧紧攥在陈老四婆娘手里,冰冷刺骨。
第三章 等不到明天
许清和二叔刚踏进院门,二婶便牵着秀儿回来了。
二婶是个典型的渔家妇人,常年辛劳把她的背也压弯了些。一身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补丁叠着补丁。
秀儿才七岁,小脸被风吹得通红,小手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二婶的眼眶红肿,显然哭过。
不用问,看神情就知道——没借到钱。
娘家那边,恐怕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许清赶紧上前,一把抱起秀儿,转头朝二婶笑了笑:“婶儿,没事。今儿我和二叔打了条宝鱼,卖了三两银子呢。再找小姑借点,拜师的钱就够了。”
二婶眼神倏地一亮,慌忙看向许二牛,声音带着颤:“他叔,是真的吗?”
许二牛老实地点了点头:“钱的事你别操心了。晌午饭我不吃了,给我装俩糙米饼子,把那两条最大的腌鱼也捎上。我这就进城。”
“二叔。”许清放下秀儿,开口道,“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小姑了。”
提起小姑,他脑海里不由得冒出一个温婉笑脸。记忆里,小姑许燕向来疼他。
“成,你也好长时间没见着她了。”
不多时,叔侄俩便出了院门。
路过街口酒馆时,黑鱼刘三和王管事正领着几个帮众划拳吃酒,大鱼大肉的香气飘出老远,油汪汪的,惹得人肚里直叫。
许清低头瞅了瞅手里那两条干硬的腌鱼,又抬眼瞥了瞥那桌油光发亮的酒菜。
记忆里,自己从没有尝过这样的荤腥。
不练武,一辈子也甭想尝上几回,一辈子都得在烂泥里打滚,一辈子都得被人踩在脚下。
......
黑水湾离清河县城二十多里地,脚程快也得走一个多时辰。
过了午时,叔侄俩才赶到西街,寻着了小姑家开的包子铺。
铺面不大,却拾掇得干净利落。刚出笼的包子冒着诱人的热气,混着面香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小姑。”许清走近,朝那个正低头包包子的温婉女子轻唤了一声。
许燕闻声抬头,愣了一瞬,随即满脸绽开惊喜:“清儿?你咋来了!还没吃吧?快,进屋!”
她撂下手里的活就要拉许清,抬眼又看见许二牛:“二哥,你也来了!”
“阿诚,快出来!二哥和清儿来了!”许燕朝屋里头喊。
姑父徐诚是个老实人,重情义,尤其心疼自己妻子娘家这边的艰难。
他闻声快步出来,接过许清手里的腌鱼,嘴上热络:“二哥,阿清,赶紧进屋坐。包子刚出笼,趁热吃几个垫垫。”
“阿诚,包子我们就不吃了。”许二牛有些窘迫,脸上微微泛红,“今儿来,是有事想跟你和燕儿商量......”
“啥事等吃了包子再说不迟。”徐诚不由分说地把两人拉进里屋。
许二牛挣了挣,红着脸道:“阿诚,真不用,路上吃过了......”
“路上能吃啥?不就是干饼子嘛!阿清正长身子,得吃口热乎的。”徐诚佯作不悦,嗓门提了提,“二哥,你和阿清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不留你们住,包子总得管够。”
“谢谢姑父。”许清倒也不扭捏,嘿嘿一笑。
“哎!这才对嘛!”徐诚拍了拍许清的肩膀,笑着说,“阿清真是长大了,快赶上姑父高了,等着,姑父这就去拿包子。拿你爱吃的酱肉包。”
不一会,徐诚就端来了两大盘肉包,许燕跟着端了两碗热豆粥。
等叔侄俩吃饱喝足,徐诚这才笑着问:“二哥,是啥事要跟我和燕儿商量?”
许二牛顿了顿,看了一眼许燕,才转向徐诚,说出借钱的事:“阿清想练武,拜师费还差点儿,想跟你们借一两银子。”
“阿清也要练武?”徐诚有些意外。
前阵子他侄子徐庆就进了一家武馆。
当年分家时,他大哥得了家里的成衣铺,可大哥一家好吃懒做,铺子生意大不如前。徐庆的拜师费一半都是朝他借的。
这几个月,大嫂已经来他家借过三回银子了,上回来时还闹了一场,惹出许多不痛快。
要是徐庆花了银钱,练出真本事倒也罢了。可偏偏银钱像打了水漂,连个响动都没有。
如今又听见“练武”二字,徐诚不由得一阵头疼。他倒不是心疼借给许二牛这一两银子,只是清楚练武费钱得很。一两银子扔进去,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徐诚转头看向许清,认真问道:“阿清,你真想练武?”
“姑父,我想练武,想参加武科。”许清眼神坚定,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我不想在黑水湾打一辈子鱼。”
徐诚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志气!”
从许二牛开口借钱那刻起,他心里就已经应了。这是许二牛头一回朝他开口,莫说一两,就是三两、五两,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看好哪家武馆了?”徐诚又问。
“二叔说是赵家武馆,还管吃住。”
“赵家武馆?”徐诚转头看向许二牛,“二哥,是木香街那家赵家武馆?”
许二牛挠了挠头,憨厚一笑:“就是那家。”
“巧了,阿庆也在这家武馆学武。”徐诚笑着说,“赵家武馆离咱这铺子不远,只隔三条街。等晚上我去大哥家说一声,让阿庆以后在武馆多照应照应阿清......”
正说着,许燕忽然插话进来:“赵家武馆的拜师费就要十两,二哥,你就借这一两银子,咋够?”
徐诚也接话道:“是啊二哥,一两够吗?”
“够了够了,一两就成,家里还有银钱.....”许二牛连忙解释,把家底兜了出来。他知道这年月谁家攒钱都不容易,都是起早贪黑、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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