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第2节
许清不再说话。
秋贷冬偿,这是巨鲸帮惯用的老手段。
趁天寒前放贷,寒冬时催债,多少人家因此卖儿鬻女。
巨鲸帮控制着这里的一切。
从船只到鱼获买卖,没有他们的允许,连一片鱼鳞都别想带出湾子。
乌篷船在水上漂了一个多时辰。
许二牛示意收网。
网很沉,入手冰凉。叔侄俩合力拉起,银鳞在秋阳下跳动闪烁,足有四五十斤肥硕秋鱼。
许二牛还没来得及高兴,呼吸猛地一窒!
网底竟有一条金色鲤鱼,尺许长,金鳞闪光,像金锭似的。
“金鳞鲤!”许二牛声音都抖了,赶紧四下张望。
许清也心头剧跳。
这种“宝鱼”最是滋补气血,是县城武者和富户进补的珍品。
一条最少能卖十两银子。
即便卖鱼钱会被巨鲸帮与官府抽走一半,余下的也够他们这样的渔家过上半年温饱日子。
有了这条金鳞鲤,不用借钱,也够许清拜师了。
“别出声......别出声。”许二牛强压激动,把金鳞鲤小心放进单独的水桶,用普通鱼盖严实了,压低嗓门,“阿清,回去路上咱得避着人。”
回程时,许二牛脸上难得有了些笑意。许清也是心情大好。
乌篷船靠岸时,码头已挤满了卖鱼的渔船。鱼栏紧挨着码头,空气中弥漫着散不掉的鱼腥味。
停好船,叔侄俩拎着鱼桶,默默排进队伍。渔民们在秋风里缩着肩膀,眼神麻木地将鱼获倒入称鱼用的大木盆。
王管事披了件厚夹袄,坐在檐下,几个帮众围在一旁。
轮到许家叔侄,许二牛没敢犹豫,倒出了金鳞鲤。
“哟——金鳞鲤!”王管事小眼一亮,脸上横肉抖了抖,“许二牛,你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都是托管事的福。”许二牛弯着腰。
王管事掂了掂鱼,眯起眼:“成色还行。不过秋市上货多,压价了。八两。”
“管事,这鱼最少十两...…”许二牛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王管事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眼瞥过来,“老子说八两,就是八两。”
许二牛低下头:“八两......就八两。”
“贱胚子。”王管事骂了一声,拨弄算盘,“杂鱼三十五斤,七十文。金鳞鲤一条,八两。除去鱼税、鱼栏管理费,净得四两三十五文。”
许清压着火,心头冰凉。最少十两的宝鱼只卖了八两。四十多斤鱼获又被称成三十五斤。银钱也被扣了一半。
许二牛低着头,抖着手接过碎银铜钱。
就在这时,鱼栏忽然骚动起来。
巨鲸帮小头目“黑鱼”刘三带着几人风风火火来到鱼栏。几个帮众拖着个满脸是血的中年渔民。
许清认得他,一条巷子的陈四叔。
“都瞧清楚了!”刘三的破锣嗓子响彻鱼栏码头,“陈老四这狗东西,昨天打了条银线鲈,敢偷摸去县城卖!坏了黑水湾规矩!”
陈老四被死狗一样扔在冰凉的泥地上,左腿以诡异角度扭曲,气若游丝,只剩下微弱呻吟。
“黑水湾的规矩,所有鱼获必须经过鱼栏!”刘三目光阴狠,扫了一圈噤若寒蝉的渔民,“谁敢再犯,陈老四就是下场!初犯断腿!再犯沉塘!”
众人低着头直哆嗦,一个妇人捂着嘴哭。
刘三满意地转过头,目光落向许二牛握紧的右手:“许老二,老王说你打了条金鳞鲤,卖了四两银子?秋日宝鱼,按例得再抽一成吉红钱。”
许二牛脸色霎时惨白:“刘爷,这......先前不是半成吗......”
“先前是先前,现在是现在。”刘三说着大步上前,嘴角一咧,五指像钳子般掰开许二牛的手,一把抓走几角碎银。
大约是嫌许二牛攥得太紧,刘三拿了银子还不够,又顺手推了一把。
许二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铜钱碎银叮叮当当洒了一地。
刘三哈哈大笑,带着帮众扬长而去。
许清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他看着二叔那窘迫愁苦的脸,又看了眼泥地里奄奄一息的陈老四,到底没吭声。
只弯下腰扶起二叔,蹲身去捡散落的铜板。
许二牛叹了口气,也弯下腰去。
第二章 武是登天梯
叔侄俩正弯腰捡着铜板,鱼栏口忽然尘土飞扬。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轧了过来。
头一辆车帘掀开,下来个微胖的锦衣中年人,手指上的翡翠戒指晃眼得很。身后跟着两个仆从,步子都带着城里人的利落劲儿。
这是县城福瑞楼的掌柜钱老爷,专门给城里的达官贵人采买珍稀食材的。
后一辆车上跳下三个年轻人,清一色银白劲装,胸口绣着“奔雷”二字。
为首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步子轻得像踩着棉花,可下盘稳得像钉在地上。太阳穴微微鼓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练过的。
这是县城大武馆奔雷武馆的弟子,每日例行在各处鱼栏转悠,专盯宝鱼。
钱老爷先走到王管事跟前,随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漫不经心地问:“王彪,今日可有宝鱼?”
王管事屁股像装了弹簧,“噌”地弹起来,脸上横肉挤成一团:“钱老爷您来得巧!刚收了一条金鳞鲤,一尺长,金鳞饱满,鲜活得很!”
“哦?”钱老爷眼睛亮了亮,“取来瞧瞧。”
金鳞鲤被端了出来,钱老爷捋了捋胡须,满意点头:“成色不错。十五两,我要了。”
十五两!
周围的渔民一阵骚动。
许清和许二牛身子一僵。十五两的宝鱼,到他们手上只剩三两!
钱老爷一摆手,仆从当即从钱袋里倒出一大一小两锭银子,搁在桌上。十五两雪花银,在昏暗的鱼栏里亮得扎眼。
许清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那条金鳞鲤居然值十五两!这银子够他交齐武馆的拜师费还有富裕,够他家两年的嚼谷,够盖两间不漏雨的砖房。
而现在,这笔钱八成都进了巨鲸帮的口袋。
奔雷武馆的弟子们这时也走了过来。
为首那少年看了一眼金鳞鲤,眼光微热,朝钱老爷拱了拱手:“钱掌柜好运气。这金鳞鲤的鱼脑最是补益,鱼肉对练武之人滋养气血也大有裨益。”
钱老爷笑道:“李公子若是需要,改日炖好了差人送一份到奔雷武馆。”
“不必麻烦。”李姓少年摆了摆手,“师父说了,若有活的宝鱼,奔雷武馆愿意出价收购。”
他转向王管事,语气不轻不重:“王彪,日后若有宝鱼,可再问问奔雷武馆。价格不会比福瑞楼低。”
“一定一定!”王管事连连点头,额上沁出一层细汗。福瑞楼和奔雷武馆,他哪个也开罪不起。这宝鱼只能先到先得。
许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两拨人。
钱老爷一身锦袍,怕是随便一双鞋就抵渔民半年的嚼谷。
奔雷武馆弟子们的劲装虽不华丽,但布料厚实挺括,行动间毫无拘束,显然是为练武特制的。
他们的手干净修长,没有冻疮,没有裂口,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而黑水湾的渔民们,大多衣衫破烂,手脚粗糙皲裂,指甲缝里塞着洗不掉的污垢。
最让许清注意的,是那李姓少年站立时的姿态——双脚不丁不八,稳如生根,呼吸绵长均匀。即便他没练过武,也看得出这是有真功夫的。
......
天玄圣朝,以武治世。
武是登天梯,武科武举是跃龙门。
这世道,只有拳头够硬,才能不被欺辱。
练武的念头像野火一样,在许清胸口烧得越来越旺。
就在这时,一个黑瘦的少年从人群中探出头来,声音发颤:“李......李爷.......武馆还......还收学徒么?”
是湾东头孙家的孩子。
李姓少年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
“收,怎么不收?只要你交的上银子,奔雷武馆的大门随时敞开。拜师费二十两,管前三个月的吃穿用度。往后每月再交五两,就能一直在武馆待下去。”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拜师费二十两!往后每月还要五两银子!黑水湾大部分渔家几年都攒不下五两银子。
孙家少年眼神一暗,缩回了人群中。
钱老爷瞧见这一幕,低声笑了,摇着头说:“你们这些人啊,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练武这门道,讲究两样硬通货:一是老天爷赏的根骨,二是金山银山堆出来的钱财。”
“根骨那等虚无缥缈的东西且不论,光是打熬筋骨要用的药补、顿顿见肉的嚼用,哪一样是你们负担得起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麻木的脸:“练武那是富贵人家的事。你们呐,收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心思。安心打鱼,按期交足税赋,日子总能过下去。”
这话说得温和,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渔民心里。
李姓少年瞥了钱老爷一眼,没说什么,带人转身走了。
两辆马车扬长而去,留下漫天尘土。
王管事掂了掂手里的两锭银子,转头朝还在发愣的渔民们吼起来:“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练武?那是你们这些贱胚子能想的吗!”
“呸!德行!也不撒泡尿看看你们那穷酸样!”
被他这一吼,渔民们像被惊动的鱼群,纷纷缩回脖子。排队的重新挪动脚步,倒鱼的低下身子,鱼栏又恢复了那种沉闷而顺服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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