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408节
十根手指,正在皮肉之下,精准地感知着肘关节里每一块碎骨的三维坐标。
在大都会医院,老哈德逊曾经不止一次地感叹过:
林恩的手,是他这辈子见过最适合做骨科的一双手,那些其他医生必须依赖X光透视机才能看清的骨骼结构,他单凭手指的触感,就能在脑海中完美重建。
右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施加牵引力。
左手拇指抵住肘后方的骨性标志,敏锐地捕捉着骨折端在牵引下,一点、一点松动时传来的微弱震颤。
男孩哭着大喊好疼。
咔。
一声极轻、极闷的骨骼摩擦响。
骨头,接回去了。
林恩的动作没有停,右手的三根手指依旧搭在男孩腕部的动脉上。
一秒、两秒、三秒。
指腹下,一个极其微弱的脉搏,怯生生地跳动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稳。
男孩苍白的指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就像有人在一张惨白的纸上,缓慢而坚定地注入了生命的颜色。
男孩停止了尖叫,挂着眼泪,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种令人恐惧的冰冷正在快速退去,一丝久违的温暖,正顺着血管从很远的地方流淌回来。
“帕特丽夏,长臂石膏托板,屈肘固定。固定完立刻通知大都会骨科,今天之内,他必须进手术室做内固定。”
帕特丽夏递过石膏托板。
她刚刚亲眼见证了这双手,在没有任何影像设备辅助的简陋条件下,单凭纯粹的触觉,在一个孩子严重肿胀变形的肘关节上,完成了全纽约百分之九十九的骨科主治都必须进手术室才敢做的复位。
8:50 AM
急救站的玻璃门,开始被不停地推开。
每推开一次,就多一个满脸是血的孩子。
街角面包店的老板开着送货的面包车,一口气拉来了三个。
一个母亲抱着女儿狂奔了三条街,冲到门口时双腿一软,是丽莎冲上去接住的。
两个大一点的孩子架着一个小的,在门槛上绊了一跤,三个人滚成一团。
一个建筑工人一手夹着一个孩子,冲进来的时候,两条粗壮的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也有孩子是自己走进来的。一个九岁左右的小男孩,右半边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他的步子走得很稳,径直走到分诊台前,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帕特丽夏问他的名字。
帕特丽夏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钉在门口。
每一个送进来的孩子,三秒钟内完成检伤分类。她彻底放弃了录入系统,直接拔出记号笔,在医用胶带上飞快写下分类编号,啪地一声贴在孩子的衣领上。
六间诊室,满了。两间处置间,满了。候诊区地上的临时床垫,躺了四个。走廊的靠墙位置,坐了三个。
在极高强度的分诊间隙,帕特丽夏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件事。
所有孩子的伤情,几乎全部集中在身体的右侧。
右脸、右肩、右胳膊、右肋骨、右膝盖。
校车,是向右侧翻的。
纽约州的大型校车至今在法律上都不强制学生系安全带。
在车辆侧翻砸向地面的瞬间,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孩子,就像装在铁罐里的弹珠一样,被巨大的离心力狠狠砸向了右侧的车厢壁。
到八点五十分,急救站里已经塞进了十八个孩子。
这里只有六个医护人员,但有十八个伤员,都是最难处理的孩子。
门外,还在往里送。
8:52 AM
林恩从诊室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连个落脚的空隙都没有了。
到处都是孩子。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被暴力撕开的纱布包装,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丽莎从分诊台方向大喊:“第一辆救护车,四分钟后到!”
门外,再次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更多的孩子。
8:53 AM
第二十个孩子被送进来的时候。
林恩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两个身影。
一个大约十岁的黑人女孩,精瘦,个子不高。一头细密的玉米垄辫子,辫梢编着彩色的塑料珠子。
她的右额角有一道四五厘米长的骇人裂口,鲜血顺着颧骨流下来,糊了半边脸,一路淌进嘴角。
她只是用力抿了一下嘴唇,把嘴里的血腥味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左手,攥着身边一个男孩的手腕。
男孩比她矮了半个头。六七岁,皮肤浅两个色号,穿着同款的蓝色校服衫。他痛苦地缩着身子,右手捂着右侧肋骨,一声不吭。
嘴唇抿得发白,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恐惧,但硬是没有掉一滴眼泪。
丽莎迎了上去。
女孩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把弟弟用力往自己身后拉了半步,用瘦小的身体挡住了他。
“先救我弟弟。”
沙哑的嗓音,透着股不属于十岁孩子的沉稳。
“我没事。先救我弟弟。”
林恩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拉开男孩捂在肋骨上的右手。右侧第七、八肋压痛明显,呼吸呈现出代偿性的浅快,但双肺听诊音清晰。
肋骨挫伤,不危及生命。
“不严重。固定,观察。”
听到这句话,女孩紧绷的肩膀,几不可见地往下沉了一点。
林恩抽出一块无菌纱布,递给她:“按住额头。”
她单手接过纱布,用力按住流血的伤口。而她的另一只手,从头到尾都没有松开过弟弟的手腕。
丽莎把姐弟俩一起带到了角落的垫子上。
那个额角裂开大口子的女孩,全程没有发出过第二声痛呼。
8:56 AM
急救站的空气里,已经被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哭声填满,白色的地板上,踩满了杂乱无章的血鞋印。
林恩正弯着腰,给最后一个取出玻璃碎片的孩子贴上蝶形胶带。
门,再次开了。
这一次被送进来的,不是孩子。
是两个人架着一个穿制服的成年男人,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深蓝色的短袖衬衫,左胸口绣着校车运输公司的标志。深蓝色长裤,黑色皮鞋。
校车司机。
四十来岁,白人,中等身材,留着灰金色的短发。
脸上只有一道浅浅的擦伤,但他的左肩明显低了一截,走路时身体往左歪斜。
他被架到了走廊尽头,一屁股瘫坐在全场唯一一把空着的折叠椅上。
林恩的注意力表面上还在手上的孩子身上。但在司机进门的那个瞬间,他的眼睛已经完成了一轮扫描。
左肩,受力伤。
校车,是往右侧翻的。
司机坐在左侧的驾驶座上。在车辆向右翻滚的瞬间,巨大的惯性会把他的身体狠狠甩向右边。
在安全带的兜底保护下,冲击力最大的受力点,绝对应该是右肩和右侧胸壁。
可他伤的,偏偏是左肩。
这只有一种解释:
他在车翻之前,就主动把身体往左侧靠了过去,用左肩顶住了左侧车门,准备迎接一个他早就预判好方向的猛烈冲击。
林恩贴好最后一道胶带,直起身。
他的视线越过孩子们的头顶,落在那个司机的双手上。
“帕特丽夏。”
“嗯?”
“让他把手翻过来。”
帕特丽夏正弯着腰检查司机的左肩,没有多想,顺手拍了拍司机搭在膝盖上的手背。
“先生,把手掌翻过来让我看看。”
司机明显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翻过了双手,掌心朝上。
林恩看得清清楚楚。
干干净净。
那两只手掌,白白净净。没有一道摩擦的血痕,没有一点挫伤的淤青。
在突发翻车事故中,人类的绝对本能,是用力攥住方向盘。十根手指会深陷进去,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掌心会在剧烈的震动中,被方向盘的防滑纹路狠狠碾压。
每一个经历过翻车的司机,手掌上都必然留有这种清晰的条状擦伤和皮下淤血。
但他的掌心,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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