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第67节
“谁干的?”他强压着怒火。
“奴才还没查出来具体是谁。但可以肯定!一定是苏家一派的人!”林寿趴在地上,哆嗦着回话。
林寒山沉默了很久。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来得突然,没有征兆,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林寒山站起身来,动作很慢,一步一步挪到窗前。推开窗户,风猛地灌进来,吹得他鬓角的白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他的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冷,是压不住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一种比愤怒更深、比悲伤更重的东西。他的手抓着窗框,指甲嵌进木头里。
他想起林牧小时候趴在他膝头背书的样子,稚嫩的童音磕磕绊绊地念着“人之初,性本善”,念错了一个字,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豁了口的牙。
他想起林牧第一次骑马,摔下来磕破了膝盖,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小林牧咬着嘴唇没哭,抬头看着他说“爹,我不疼”。
林牧,他的小儿子。从小聪明伶俐,嘴甜会来事,比大哥林卓会讨人欢心。
林牧天赋比不上林卓,这是事实。可在林寒山心里,两个儿子的分量从来不相上下。哪怕林牧办砸了剿匪一事,他也没有真的生气。
他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好好敲打一下他,让他收收骄纵心性。属于林牧的虎骨丹,就在他的书房,本来他打算这两天就给他。
可现在,他的小儿子死了。
死得不声不响,死得不明不白。
第八十一章 再断苏家一臂
林寒山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他没有流泪,一滴都没有。
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比眼泪更可怕。那是恨,是冷,是一种要把对手连根拔起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重新走到餐桌前,在主位上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咽了下去。
然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拿起另一双干净筷子,给孟氏夹了一块鹿筋,放在她碗里。
“吃饭。”他说。
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在棺材上的钉子,又沉又冷。
没有一个人敢动筷子。
碗筷杯碟安安静静地摆在桌上,菜的热气已经散尽了,油脂凝结在盘沿上,泛着白腻的光。
孟氏低着头,眼泪滴进碗里,和那块鹿筋泡在一起。她没有吃,也没有动。
林寒山没有再看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比火还烈。
......
晚上,林府密室里的气氛,比白天更沉。
密室不大,在后厅的夹墙里,四面无窗,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关上了连里面的烛光都透不出去。
墙上挂着一幅舆图,清河县的山川河流、村镇码头标注得密密麻麻。长条桌上摆着一盏油灯和几碟凉了的点心,谁都没动。
林寒山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林牧那半块碎玉。
于泰坐在他右手边,飞云武馆的馆主韩云飞和长风武馆的馆主柳正风坐在对面。李家家主李德明和孟家家主孟远山分坐两旁。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于泰,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都说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林寒山的声音不大,可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每一个字都像闷雷一样回荡。
于泰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大人,卢川还在。他的实力您是知道的,化劲巅峰,他背后的势力更不是我们能惹的。现在动手,他一定会出手。到时候局面失控,吃亏的是咱们。”
林寒山没有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不能急。”于泰继续说,“卢川的任期到八月,武科之后他就要回府城了。满打满算,不到五个月。”
柳正风点了点头,接过话头:“武科之后,按照惯例还有北山秋猎。届时清河县六家武馆、各大家族都会参加,在虎牢山上......”
他没有说下去,可在座的都听懂了。
虎牢山。
那座山深处有一伙山匪,打着“伏虎寨”的旗号。两位当家都是化劲高手,有个响亮的名头“虎牢双煞”,手下百多号悍匪,来无影去无踪,官府剿了多少年都剿不干净。
可在座的都知道,那伙山匪背后的金主,就是林寒山。
“秋猎的时候,山高林密,刀枪无眼。”于泰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苏家一派的人出了什么意外,那是天灾,是匪祸,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林寒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在此之前呢?”
于泰似是早有准备,立马接话道:“在此之前咱们可再断苏家一臂。孟家和沈家的码头之争,也有几年了,大人不妨把这桩事也摆到台面上来。”
“还是老规矩。两家各找一个暗劲,对拳定归属。”
林寒山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看向孟远山。
孟远山当即站起身来,抱拳道:“大人放心,我孟家还请阎威出手。阎威的实力,在府城也排得上号,清河县没有一个暗劲能比。袁海山已经死在了他手上,沈家还能请到谁?”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其实,对拳的主意是他最先提出来的,只是借于泰之口说出来罢了。毕竟,对拳获利的最大一方,就是他孟家。
林寒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其他人呢?”
几人纷纷点头表态,没有人反对,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通风口微微晃动。
“那就这样定了。”林寒山把碎玉收进袖中,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不容置疑,“码头货栈,孟家出手,逼沈家对拳。”
......
一连三日,孟家步步紧逼。
沈家忍无可忍,答应十日后对拳。
当天,沈家就派人去了府城。
可随着对拳之日越来越近,沈家的氛围愈发凝重。
沈家没在府城请到人,那些人知道是和阎威对拳,要么是自知不敌不敢来,要么是要价太高,沈家出不起,要么张嘴就要码头六成以上份额,可沈家的盈利尚不足六成......
对拳前一天,沈家家主沈万山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码头货栈是沈家的命脉,和吴家一样。吴家已经丢了货栈,沈家不能重蹈覆辙。
府城没请到人,沈家还能请谁?阎威连袁海山都能打死,清河县还有哪个暗劲是他的对手?
沈万山把清河县所有暗劲好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个名字反复浮现,怎么也绕不过去。
宁云。
赵家武馆的宁云。
宁云是清河县同期第二人。四年前,他十八岁,一手五行拳打得奔雷武馆的何涛都差点招架不住。
要不是最后出了意外,脚筋被何涛打断,他不会止步于武科,他会进宗派。何涛早就进了七绝派,听说早已化劲了。宁云若没有受伤,不会比他差多少。
沈万山知道,宁云这几年虽然脚跛了,实力大不如前,可在暗劲这个层次上,他依然是顶尖的那一批。十日前,林家那个暗劲圆满的高手,就是死在了宁云手上。
还有一个原因。
宁云在武科之前,一直受沈家资助。他能在赵家武馆安心练武,能在武科上一展身手,背后有沈家的银子。这份恩情,宁云一直没有还。沈万山也从来没有让他还过。
可现在,他需要宁云还。
可宁云会答应吗?
沈万山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八十二章 世间,“情”最杀人
天亮的时候,沈万山去找了女儿。
沈柔住在后院的小楼上,推开窗就能看见后院那棵老桃树。
她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坐在窗前梳头。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秀的面孔,眉眼温柔,可眼底却有一种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化不开的忧郁。
她已经二十二了,早过了出阁的年纪。
她爹为她的婚事张罗了不下十回,城里城外的世家子弟、青年才俊,她爹挨个相看、挨个打听、挨个托人做媒,可她从来没有点过头。
每一次她爹提起这件事,她总是淡淡地笑一下,什么也不说。
沈万山站在小楼门前,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来回踱了几步,最后还是敲了门。
“柔儿。”
门开了。
沈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脸上没有脂粉,干干净净的。
她看着她爹的脸色,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爹,怎么了?”
沈万山张了张嘴,长叹一口气,还是说出了口:“柔儿,爹求你一件事。”
沈柔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等她爹的下文。
“家里的事你都知道,码头对拳,没法子退。”沈万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爹派人去府城了,县丞大人也帮着找了,可没请到人。”
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爹思来想去......宁云,只有他能替沈家上台。柔儿,爹不是让你去害他,爹只是想让你去......去跟他说一声。他若不愿意,爹不勉强,可咱们沈家......沈家扛不住了。”
“爹,女儿不去。”沈柔摇头,说得决绝。
码头对拳的事,她二弟沈昭全跟她说了,孟家请的还是阎威,阎威是能打死武科榜上有名的凶人。
她心里明白,她去找宁云,就是在害他。
可她话音未落,沈万山忽然双腿一弯,跪了下去。
沈柔的瞳孔猛地一缩,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伸手去扶,可沈万山不肯起来,跪在地上,像一颗被压弯了的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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