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第292节
“那你现在,到底是停杯,还是不停?”
陈谦垂下眼,没有回答。
那首诗不是他的,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该在这样的大殿里被吟诵出来。
但确实好用!
“只是想起了些旧事。”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喧嚷渐渐停了下来。
一百只酒杯整整齐齐地码在中央的长案上,每一只都满满当当地斟着烈酒。
丫鬟们退到两侧,留出一片空旷。
陈谦从偏厅里走了出来。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张长案前,微微低下头。
鼻翼轻轻抽动了一下。
还是那种极其平淡的神色。
他连看都没怎么看,只是沿着桌沿缓步走了一圈,像是在散步,像是在找一份菜单上要点的菜。
一圈之后,他在靠近中央的位置停下来,伸出两根手指。
那只杯子被他捻了起来。
然后转身,举杯,朝主位微微一倾。
“这一杯。”
那边蹲在地上负责挪杯子的世家公子当场失态,脱口而出:“怎么找出来的?”
他亲眼看着这一百只杯子被他亲手打乱,每隔七八息就换一次位置,最后连他自己也记不清哪只是哪只了。
没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定位到一杯特定的酒,除非他事先在杯底做了记号,或者......
不可能。
这个年轻人在回避的那段时间根本就没踏进过大殿。
李博君脸上的表情已经差到不能再差了。
他的嘴角抽动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
周子墨自然也说不出话来。
“承让。”
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他端起那只酒杯,连半分停顿都没有,一仰头,酒液尽数入喉。
一滴不剩。
殿内沉默了很久。
然后,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所有世家子弟不由自主地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像是要隔远一点才能看清角落里那个青衫书生的脸。
李慕云又把折扇摇起来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陈谦脸上扫过,再扫过满堂神色各异的宾客,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人被两首诗逼出了第一轮,又被一杯酒逼出了第二轮。
“这一轮。”
李慕云将扇子合拢,轻轻敲在掌心。
“还有没有人要挑战。”
没有人说话。
他目光落在陈谦身上。
“那这第二筹。”
“自然也是陈公子的。”
第209章 明光铠,天一宗
“二筹。”
李慕云的声音在殿内落下,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像是给这场无声的较量敲下了第二枚钉子。
满堂的掌声再次响起,比第一轮时更热烈了几分。
那些世家子弟拍着手,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轻慢。
他们看向角落里那个青衫书生的目光,从惊讶变成了审视,又从审视变成了某种隐晦的忌惮。
陈谦坐回角落的位置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不快。
甚至可以说,有些沉重。
从第一局吟诗到第二局辨酒,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李博君那双眼睛里,最初的鄙夷与不屑,此刻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敌意。
那眼神,绝不是什么误会能解释得了的。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想不通。
他抠破头皮也想不通,这李博君怎么就像条疯狗一样死死咬着他?
他自问从临江到上京,一路夹着尾巴做人,能忍则忍能让则让,莫说主动得罪什么权贵,就是在敛尸房也是安安分分。
可偏偏,这户部侍郎家的次子,第一次在官驿见面就要打断他的腿,第二次在秋茗会上又当众羞辱他,像是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共戴天的血仇。
真是有病。
但既然已经得罪,看来也不能善了。
陈谦闭上眼,将杯底最后一滴酒饮尽。
既然想通了这一点,那接下来该怎么做,也就不需要再犹豫了。
户部侍郎的儿子,他得罪不起。这个认知并不让他感到羞耻,他只是认清了事实。
在这大乾王朝的京城里,三品大员的嫡子要想碾死一个敛尸房底层小卒,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需要一句话,一个暗示,自然会有无数人抢着替他办妥。
所以,他不会傻到去硬碰硬。
但他陈谦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既然已经得罪了一方,那就找另一方能得罪得起的人当靠山。
他在坐位上抬起眼皮,目光穿过满堂宾客,越过那几道隔着派系和立场的无形之墙,最终落在大殿正前方首位上那个摇着折扇的年轻人身上。
李慕云和李博君之间,绝不是同路人。
那种毫不留情的当众呵斥,还有那几次看似不经意实则处处维护的姿态,都在告诉他一个很清楚的事实。
李慕云背后的骠骑大将军府,和李博君背后的户部侍郎,不仅不在同一条船上,甚至极有可能是对立阵营。
父辈不在一派,晚辈自然也不在一船。
既然李博君的敌意已经没有缓冲的余地,那就干脆放弃幻想。
这场秋茗会,夺下魁首,拿下李慕云的承诺,借大将军府的势来挡住李博君的刀。
陈谦将空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他的决定已经做下了。
大殿内的气氛,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世家子弟们,此刻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已经不再自然。
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敛尸房小卒连夺两筹,这个消息传出去,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脸往哪儿搁?
所有人都在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彼此,在心里盘算着谁还能拿出压箱底的本事,把这个势头压下去。
李慕云坐在首位上,将殿内这些暗流涌动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折扇轻摇,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陈公子连下两局,诸位,这秋茗会三年办下来,还是头一回有人开局连夺两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不疾不徐地加了一句,“各位也该拿点真本事出来了。”
这一句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扎在了不少人的自尊上。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里,李慕云将手中的折扇“啪”地合拢,站起身来。
他身量颀长,而他的声音却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
“既然诸位兴致正好,我倒想锦上添花,再为今日的夺魁者加一重注。”
他手腕一翻,折扇遥指殿外方向。
“除却先前说好的那枚小还丹,以及我李慕云的一个承诺之外。这次秋茗会最终的夺魁者,还能额外得到我个人收藏的一件铠甲。”
他顿住,像是在欣赏殿内众人竖起耳朵等待下文的神情,然后缓缓吐出四个字。
“明光铠。”
殿内安静了整整三个呼吸。然后是钱多多率先站了起来。
“明光铠?”这位京中首富之家的长孙,脸上的从容头一次出现了裂痕,“那副去年在拍卖行里没露脸就被人截走的明光铠?慕云,是你截的胡?”
李慕云拿扇子挡了半张脸,只露出眼角那一丝不怎么真诚的歉意:“钱兄,我当初也是托了好大的人情才抢在拍卖前截下来的,绝非有意与你为难。”
钱多多的表情在“这是不是敷衍”和“算了我也确实拿他没办法”之间来回横跳了片刻,随即一屁股坐回去,笑得直拍桌案:“我就说谁能让我连那件东西的影子都没见着,原来是你。也罢也罢,今日这热闹可太值回票价了。”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席间的窃窃私语却像被点燃的引线,一路烧遍整个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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