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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7节

  “五禽桩?”洪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倒是打基础的路子。看你下盘,比寻常你这般年纪、又亏了身子的少爷,要稳当那么一丝。看来是下了点苦功。”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

  “不过,徐少爷,丑话说在前头。我洪家拳不是什么花拳绣腿,也不是给你们这些少爷公子消遣玩乐的玩意儿。真要学,就得吃苦,流汗,甚至……流血。

  规矩也大,晨昏定省,风雨无阻,偷奸耍滑、仗势欺人者,我这儿不留。

  束脩多少,令尊已与我谈妥,但你若吃不了这苦,半途而废,这钱我洪震一文不退。”

  这话说得硬邦邦,毫不客气。

  徐老爷在一旁听着,眉头微皱,但没插话,只是看着儿子。

  徐福贵迎着洪震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再次抱拳,声音清晰:

  “洪师傅的规矩,晚辈记下了。吃苦流汗,本是应当。晚辈既然来了,便没打算半途而废。”

  洪震盯着他看了片刻,那张黝黑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缓和。

  “好。既然你有此心,那便试试。明日卯时初刻(清晨五点),码头东头,‘洪记跌打’后院,我等你。记得换上利落短打,布鞋。”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对徐老爷拱了拱手,“徐老爷,若没别的事,洪某就先告辞了。”

  徐老爷起身相送:“洪师傅慢走。明日便让犬子准时过去。”

  送走洪震,徐老爷回到花厅,看着儿子,叹了口气:

  “这洪师傅,脾气硬,规矩大,你刚才也听见了。若是觉得太苦……”

  “爹,我能坚持。”徐福贵打断父亲的话,眼神坚定。

  他需要的正是这种硬桥硬马的真功夫,而不是哄少爷开心的玩意儿。

  洪师傅那身沉淀的江湖气和锐利的眼神,让他觉得,这条路,或许选对了。

  徐老爷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点了点头:

  “罢了,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好。银钱束脩,家里会按时支给。另外……”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你落水的事,我暗中又让人打听了一下。

  林水生那小子,落水后第二天就告了病假,这些天都没去学堂,说是受了惊吓。他爹林老四,这几天往陈家跑得倒是勤快。”

  徐福贵眼神一凝。林水生告病?

  是心虚,还是真的也受了牵连?

  林家与陈家走得近……这其中的关联,让他心中的疑云更浓了。

  “知道了,爹。我会小心的。”徐福贵沉声道。

  他略一迟疑,抬眼看向父亲,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混杂着后怕与求知欲的神情,语气也放得更缓了些:

  “爹,还有件事……儿子心里头,一直有点……没着落。”

  “嗯?什么事?”徐老爷刚端起茶碗,闻言又放下,看向儿子。

  “就是……上回落水,还有那晚……”徐福贵斟酌着词句,声音压低,

  “儿子是真真切切感觉到、甚至……看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林道长虽然暂时驱退了它,也说能保我些时日平安,可这心里头,总是悬着。

  那到底是什么?为何偏偏找上我?光知道怕,不是办法。儿子想着,既然这世道……这些东西或许真的存在,总不能一辈子躲着,或是全靠外人。”

第8章 武馆

  他观察着父亲的脸色,继续道:

  “洪师傅教的是防身的硬功夫,对付活人或许有用。可对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儿子觉得,是不是也该懂点门道?

  不求能像林道长那样作法驱邪,至少,得明白它们是什么,有什么忌讳,如何防范,万一再遇上,心里也有个底,不至于像上次那样,懵懵懂懂就着了道。”

  徐老爷听着,眉头慢慢皱紧,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已经半凉的茶,慢慢呷了一口,眼神有些悠远,似乎在回忆什么。

  半晌,他才放下茶碗,抬眼看向儿子,目光复杂:

  “你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徐福贵心头微动,静待下文。

  徐老爷站起身,背着手在花厅里踱了两步,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屋里的灯光将他微微佝偻的影子拉长。

  他停下脚步,看着墙上那幅泛黄的《松鹤延年》图,缓缓道:

  “这世上,有些东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年轻那会儿,跟着你爷爷走南闯北收账贩粮,见过的、听过的邪乎事,也不少。

  荒村野店,古渡老林,有些地方,就是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气。

  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天黑莫近水,入林不呼名,夜路走中间,见坟莫回头……都是有讲究的。”

  他转过身,重新坐下,看着儿子:

  “你这次招惹的,看林道长那架势,还有你描述的,十有八九是‘水猴子’,也就是水鬼。

  这东西,各地叫法不同,有的地方叫‘水浸鬼’,‘落水鬼’。

  多是淹死的人,一口怨气不散,困在水里,非得找替身才能脱身。你掉进沧浪河,身子又虚,阳气弱,正好被它盯上。”

  徐福贵听得心头一凛,连忙问:“爹,那这东西……怕什么?怎么防?”

  “怕什么?”徐老爷沉吟道,

  “都说邪祟怕阳气盛、怕煞气重的东西。火、血(尤其是公鸡血、黑狗血)、雷击木、杀生的刀、还有……铜钱,特别是年代久的老铜钱,沾过千万人手,自带一股‘人气’和‘财气’,据说能破邪。

  朱砂也能辟邪,林道长画符就用它。至于防范……首先就是别去它常出没的水域,尤其是黄昏和夜里。

  身上最好带点护身的东西,寺庙道观求的符,或者……嗯,你娘当年去城外观音庙给你求过一个玉观音,开过光的,你以前嫌土气不肯戴,回头找出来,随身带着。”

  他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些:

  “还有,遇到这种东西,千万别慌。

  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你越是胆气壮,阳气就足,它越不敢近身。

  林道长那晚喝退它,靠的也不全是符咒,那一声断喝,本身就有震慑阴邪的阳气在里头。

  若是独自遇上,跑是上策,跑不掉,就大声喝骂,吐口水,或者……咬破舌尖喷出血沫子,那舌尖血是人身上阳气最旺的血之一,有时能顶用。”

  徐福贵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同时暗自惊讶。

  他没想到,平日里精明务实、只关心田产账目的父亲,竟然对这类“怪力乱神”之事知道得如此具体,虽谈不上系统高深,但显然是经验之谈,绝非道听途说。

  “爹,您怎么知道这些……”他忍不住问。

  徐老爷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像是追忆,又像是忌讳。

  他摆了摆手:“走的地方多了,听得多了,自然就记下些。有些是老人讲的,有些……是亲眼见过古怪后,特意打听的。”

  他似乎不愿多提自己的经历,转而告诫道,

  “这些事,你知道些皮毛防身就行,切不可深究,更不可在外炫耀或胡乱尝试!

  这其中的门道深浅难测,一个不好,反而会引火烧身。

  林道长是专业人士,真遇到解决不了的,还得靠他。你眼下最要紧的,是跟着洪师傅把身子骨和拳脚功夫练扎实,身子壮了,阳气自然足,这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是,儿子记住了。”徐福贵郑重应道。

  “嗯。”徐老爷挥了挥手,脸上疲惫之色更浓,

  “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去洪师傅那儿,今晚早些歇着。那玉观音,我让你娘找出来。”

  “谢谢爹。”徐福贵行礼退出了花厅。

  ......

  第二日,天色还青,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

  徐福贵便已起身,换上前夜就备好的青布短打,脚上一双厚底软帮布鞋。

  他先在自己院里,将五禽桩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活动开筋骨,感受着那股微弱气感在体内缓缓流动,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胸口贴身戴着母亲昨夜送来的玉观音,触感温润。

  徐家离码头不算太远,他没用仆人跟随,自己提了个装换洗衣物和毛巾的小包袱,踏着尚且清寂的街道,往码头东头走去。

  清晨的河风带着水腥气扑面而来,远处沧浪河在渐亮的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越靠近码头,人流车马声便渐渐嘈杂起来。

  “洪记跌打”的招牌比他预想的要气派许多。

  并非临街小铺,而是一座占据了码头东头显眼位置的青砖大院,黑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洪记跌打”四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一股沉甸甸的硬朗气。

  门口蹲着两只石鼓,被打磨得光滑。院墙高耸,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呼喝吐气与拳脚破风的声响,此起彼伏。

  徐福贵定了定神,迈过高高的门槛。

  里面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极其宽敞的演武场。

  地面全用三合土夯得坚实平整,靠墙一溜兵器架,刀枪剑棍斧钺钩叉,擦得锃亮,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角落里堆着大小不一的石锁、石担,还有几个半人高的沉重木人桩,桩身布满击打的痕迹。

  此刻,场中已有数十人在操练,大多是精壮汉子,也有少数几个年纪稍长的,个个短打装扮,汗流浃背。

  有的两两对练,拳来脚往,砰砰作响;有的独自对着木人桩猛击,呼喝连连;还有的在角落默默站桩,气息悠长。

  一股混合着汗水尘土和淡淡草药气味的热浪扑面而来,伴随着雄浑的吐纳与呼喝,形成一种充满力量与秩序的独特场域。

  这与徐家后院的清静截然不同,让徐福贵心头微微一震,旋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这才是真正的武门气象!

第9章 妖兽血肉

  正四下打量,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约莫二十出头的精悍青年已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徐福贵身上一扫,便拱手道:

  “可是徐家少爷?馆主已在后头候着了,请随我来。”

  徐福贵道了声“有劳”,跟着这青年穿过喧嚣的外院。

  演武场两侧有廊道通向后面,越往里走,人声渐稀,空气里那股汗味淡去,却隐隐飘来一股更为奇异的味道。

  像是某种浓烈的草药混合着肉类久炖的香气,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腥臊气,不似寻常猪羊。

  青年引着他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是个更显幽静的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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