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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6节

  那林掌柜也站起来,拱了拱手,动作不疾不徐,脸上带着生意人常见的客气笑容:

  “徐少爷。”

  他抬眼看了看徐福贵,目光坦荡,

  “听说少爷前些日子受了惊,如今可大安了?犬子水生回家也提起过,很是担心。”

  徐福贵心中冷然,面上却同样客气:

  “有劳林掌柜挂心,已无大碍。也请代我谢过林同学关心。”

  林掌柜笑容不变,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们是同窗,理当互相照应。”

  说罢便重新落座,神情并无异样。

  徐福贵依着徐老爷的示意在下首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更多落在林掌柜身上。

  厅里的谈话继续,话题自然围绕着今年田里的收成、米价行情、银钱交割方式等等。

  陈掌柜口若悬河,引经据典,承诺的价格比往年略高半成,但要求徐家将七成的稻谷都粜给他,且要用“陈记”的钱庄票号结算,付三成现洋,七成庄票。

  林掌柜话不多,只在关键处插言,他出的价与陈记相当,但只求收购六成,且愿意支付五成现洋,语气平稳,显得颇有诚意。

  徐老爷捻着茶杯盖,听着,偶尔问一两句,不置可否。

  徐福贵在一旁默默听着,将这些信息连同对林掌柜滴水不漏的观察,一并记在心里。

  这位林掌柜,可比他儿子沉得住气多了。

  他正暗自思量,忽见陈掌柜话锋一转,笑容更盛,对着徐老爷道:

  “徐老爷,咱们也是多年往来了,价钱上,陈某绝对公道。另外,听说府上少爷近日在寻强身健体的门路?

  说来也巧,陈某认识一位从津门来的拳师,功夫甚是了得,如今正在敝号护院,若徐少爷有意,闲暇时过来切磋指点一二,也是方便。”

  徐福贵心中一动,看向陈掌柜。

  徐老爷打了个哈哈:“陈掌柜费心了。小犬不过是病后想活动活动筋骨,胡乱找个师傅教些粗浅把式罢了,岂敢劳动贵号的拳师?”

  “不妨事,不妨事,举手之劳嘛。”陈掌柜笑道。

  一直话不多的林掌柜,此时却放下茶杯,开口道:

  “徐老爷,若是少爷想习武强身,码头洪家拳的洪师傅,确是实在人。他早年走镖,手上功夫硬,教徒弟也严,不搞花架子。价钱也公道。”

  他说这话时,目光转向徐福贵,语气诚恳,“少爷若是想学些真能防身的,洪师傅那里,比那些来历不明的江湖把式,要稳妥些。”

  这话说得看似实在,甚至有点替徐家考虑的味道,但听在徐福贵耳中,却品出另一层意思——是在暗示陈掌柜推荐的拳师来历不明?

  还是单纯就事论事?

  联想到林水生,徐福贵只觉得这林家父子,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需要仔细琢磨的味道。

  徐老爷点点头:“林掌柜说得是,我也正让人打听洪师傅。”

  又聊了一阵,两位掌柜见徐老爷始终没有当场拍板的意思,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徐老爷客气地将他们送到厅门口。

  转身回来,徐老爷坐下,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看向徐福贵:

  “都听见了?粮食的事,不急。洪师傅那里,老周去打听了。”

  他顿了顿,似乎随口问道,“方才林掌柜说他儿子很担心你?你落水的事,跟他家小子有关?”

  徐福贵心中微凛,知道父亲起了疑心,或许也听到了些风声。

  他斟酌道:“

  那天放学后,林水生是约我去河边说了几句话,关于……陈同学家珍的。后来话不投机,推搡间,我不慎滑落河里。至于他是否担心,儿子就不知道了。”

  徐老爷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沉了沉:

  “为了个女同学争风吃醋,还闹到河边去!不成器的东西!”

  他骂了一句,但眼神却锐利起来,“只是推搡失足?你没觉得有其他不对劲?”

  徐福贵垂下眼:“当时慌乱,记不清了。只记得水里……有东西扯我。”

  他这话半真半假。

  徐老爷沉默了,手指敲着桌面,半晌才道:

  “林家……林老四做生意还算本分,但他那个儿子,看着闷声不响,心思怕是不浅。你以后离他远点。练武的事定下后,好好把身子骨和本事练起来,少跟这些不清不楚的人牵扯!”

  “是,爹。”徐福贵应道。

  父亲的态度很明显,对林家有了警惕,但暂时不打算深究,毕竟无凭无据。

  这也正合他意,有些事,暗地里查,比摆在明面上更好。

  .....

  几日光景,便在日升月落,汤药与桩功交替中倏忽而过。

  许是那夜林道长的“五雷驱邪符”确实伤了水鬼的元气,接连几日,徐家大宅内外都安宁无事。

  夜里再无那渗人的阴寒与滴水声,徐福贵总算能睡上几个囫囵觉。

  只是他丝毫不敢放松,那夜水鬼青白浮肿的手与怨毒的眼神,早已成了他心头最深的警钟。

  每日天不亮,他依旧准时出现在老槐树下。

  林道长教得不算尽心,但也未藏拙,将“五禽导引桩”剩余的“虎扑”、“鹿奔”、“熊撼”、“鸟伸”四式逐一演练传授。

  徐福贵学得极苦,这身体底子太薄,每一式对身体不同部位的筋骨拉伸、气血运转要求都不同,他往往站不了多久便浑身颤抖,汗出如浆,眼前发黑。

  但他咬牙硬挺着。

  几天下来,虽然进度缓慢,但这套据说能“强健体魄、活络气血”的粗浅桩功,总算被他磕磕绊绊地学全了架子。

  与此同时,那剂“养元汤”也每日雷打不动地由厨房精心炖好送来。

  黑羽老母鸡炖得骨酥肉烂,汤色清亮,药香与鸡油香气混合,入口温润。

  不知是这汤确有效用,还是桩功的锤炼起了作用,又或是两者兼而有之,几日下来,徐福贵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最直观的是力气。

  原先端个装满一半的水桶都觉得手抖,现在提起院角那半满的洒扫水桶,虽然依旧吃力,却能是很是平稳。

  走路时,脚下那种虚浮无根的感觉减轻了不少,步伐稳当了些。

  脸色虽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眼底的青黑也淡去许多。

  内视灵珠,面板已然更新:

  【宿主:徐晓(徐福贵)】

  【体魄:正常+】

  【精力:虚弱】

  【灵觉:未启】

  【武:五禽引导桩法(入门)】

  体魄后面从正常到多了个+,而“精力”也从衰竭变成了虚弱。

  这变化并非加点所致,纯粹是这几日苦练不辍、配合药汤滋养的自然结果。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丝因桩法入门而诞生的微弱气感,似乎壮大了那么一丝丝,运转时也顺畅了些许。

第7章 师傅

  这天晌午过后,日头偏西,将徐家后园那方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场照得半明半暗。

  地面是新夯实的黄土,洒了水,泛着湿气。

  徐福贵换了一身更利落的青布短打,正在场中缓缓演练那套“五禽导引桩”。

  从“猿踞”到“鸟伸”,一式接一式,动作依旧生涩,关节处不时发出轻微的“咯啦”声,但架子总算能囫囵个走下来了,不再像头几日那样东倒西歪。

  汗水顺着鬓角和脖颈往下淌,呼吸也比最初平稳了些,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努力与动作配合的节奏。

  他正沉心在“熊撼”一式,模仿巨熊撼树的沉腰坐胯,感受着大腿肌肉火烧般的酸胀与那丝微弱气感艰涩的流转,园子月亮门处传来脚步声。

  是管家老周,手里拿着个布巾,脸上堆着笑:

  “少爷,老爷请您去前头花厅。洪师傅那边,谈妥了,请您过去见见,也顺便定下往后学艺的章程。”

  徐福贵闻言,缓缓收了势,接过老周递来的布巾擦了把脸。

  他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跟着老周穿过几重院落,来到花厅。

  厅里除了徐老爷,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五十出头年纪,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精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短褂,敞着怀,露出里面同样洗得发白的汗褟子。

  他皮肤黝黑发亮,是常年日晒风吹的颜色,脸上皱纹如刀刻,尤其一双眼睛,不大,却异常有神,目光扫过来时,像两把小刷子,能把人里外刮一遍。他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手指关节粗大,手背青筋虬结,指肚和虎口处覆着一层厚厚的老茧。

  徐老爷见儿子进来,指着那人道:

  “福贵,这位便是码头洪家拳的洪震洪师傅。洪师傅早年走过大江南北的镖,手上功夫是实的。还不快见礼!”

  徐福贵不敢怠慢,上前一步,依着晚辈见长辈的礼,抱拳躬身:

  “晚辈徐福贵,见过洪师傅。”

  洪震并未起身,只抬了抬手,算是回礼,声音有些沙哑,却沉实有力:

  “徐少爷不必多礼。令尊已经将你的情况大致说了。身子骨亏空,又……遇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说到后一句,目光在徐福贵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似乎能穿透皮肉看到些别的东西。

  徐福贵心中一凛,这位洪师傅,果然不是寻常武夫。

  他点头道:“是,前些日子不慎落水,病了一场。”

  “嗯。”洪震不置可否,转而道,“徐老爷说,你想学些强身健体、防身保命的功夫?”

  “是。不求能与人争强斗狠,只望能强健体魄,遇事时,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徐福贵说得恳切。

  洪震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他站立的姿态和呼吸,忽然道:“你练过桩?”

  徐福贵微讶,如实答道:“跟家里暂住的一位道长,学过几日粗浅的‘五禽导引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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