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59节
‘近日风大,夜里门户要关紧,尤其是粮仓货栈,更需加派人手,三日后……子时前后,最好莫要留女眷单独在房。’”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寂静。
徐福贵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他手指在草图上的“徐府”位置轻轻一点,然后缓缓移动到“粮仓”标记处。
“赵师爷这是在报信,也是在撇清。”
徐福贵缓缓道,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收了对方的钱,或者受了胁迫,不得不答应行方便。
但又念着旧日情分,不想眼睁睁看着徐家遭灭门之祸,所以用这种方式递个口风。
既还了情,又不留把柄。”
王管事点头,低声道:
“老爷当年赵师爷确有援手之恩。此人能在县衙熬成师爷,心思细,胆子却不算大。能冒险递这话,已是极限。”
“极限?”徐福贵眼神微冷,“他这话里,信息可不少。”
现在,时间,陡然变得无比紧迫。
原本他的计划需要时间周旋,变卖、购船、运粮、设伏、撤离,环环相扣。
但现在,敌人已经给出了明确的进攻时刻——三日后子时。
满打满算,只剩下两天两夜的时间!
“赵师爷那边,不必再联系,免得给他招祸。”徐福贵立刻做出决断,
“他递了这话,已是仁至义尽。我们承情,但不能再牵扯他。”
他目光重新落回草图,手指快速在几个点之间移动:
“计划必须加速,而且要调整。
敌人既然定下三日后子时动手,那我们原定的‘撤离’时间,就必须提前到他们动手之前,或者……就在他们动手之时,趁乱而行!”
王管事眼中精光一闪:“少爷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栈道’或许可以修得更‘显眼’一些。”徐福贵眼中算计的光芒闪动,
“他们不是盯着粮仓,盯着我,盯着后日子时吗?那我们就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的。”
他沉吟片刻,语速加快:
“王伯,有几件事,你立刻去办,务必要隐秘,但也要让该看到的人,‘恰好’看到一点端倪。”
“第一,明日开始,明面上加大对粮仓的看守,调集府里所有可靠的男丁,尤其是靠近粮仓的院落,要做出严阵以待、防备有人抢粮的姿态。
动静可以稍大一些。”
“第二,悄悄将夫人的贴身细软、以及府里最值钱又方便携带的金银细软,分成几批。
明日天黑后,由绝对信得过的人,走不同的路线,先一步运出城,送到陈掌柜已经安排好的稳妥地方。
这件事,要做得比之前更小心,但运送的人,可以故意在靠近城西或码头方向露一下模糊的行迹,让对方以为我们只是在转移部分财物,目标还是陆路或码头。”
“第三,”徐福贵看向王管事,声音更低,
“你亲自去找陈掌柜,告诉他,船只最迟必须在后天傍晚前准备好,停在我们约定的下游隐蔽处。
地契变卖换金条的事情,能快则快,实在不行,部分地契可以先押给他,换取现银和物资。
同时,让他帮忙,秘密采购一批火油、硫磺、硝石,不用多,但要快,明天夜里之前,必须混在运出城的‘杂物’里,送到……吴家老宅附近。”
王管事瞳孔微缩:“少爷,您是要……”
“他们不是想要粮仓吗?”徐福贵说道,
“若真到了最后关头,与其留给他们,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还能制造混乱。
当然,这是最后的手段。
更重要的是,我们得给他们准备一个‘惊喜’。”
王管事深吸一口气,点头:“老仆明白了,这就去办。”
“还有,”徐福贵叫住他,
“府里下人的口风一定要收紧,尤其是后日白天,许进不许出。
告诉所有人,老爷病重,需静养,任何外人不得打扰。
同时,让我们安排在城中茶楼、客栈的眼线,格外留意是否有陌生面孔聚集,特别是打听徐家或粮价消息的。”
“是。”
王管事匆匆离去,书房内重归寂静。
徐福贵独自坐在灯下,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深邃。
三日后子时。
“想把我徐家当作血食资粮?”他低语,
“那便看看,是谁的牙口更硬,是谁先被崩碎了牙!”
第69章 三日后
晨光熹微,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寒,透过徐府内院那几株老槐树疏落的枝叶,斑驳地洒在青砖铺就的练功场上。
地上落着些枯黄的叶片,被夜露打湿,边缘微微卷曲。
场中,两道人影正快速交错、分开。
徐福贵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窄袖短打,他脚下踩着千层底的布鞋,步伐看似简单,却异常沉稳扎实,每一次移动,都恰好封住对手的进攻路线,或是引导其力道偏斜。
他出拳不快,劲力含而不露,手臂伸展间,筋肉线条在布料下隐隐起伏,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协调与力量感。
与他过招的是洪蔷薇。
这姑娘一身藕荷色的练功服,同样利落,额头已经见汗,几缕碎发贴在鬓角。
她拳脚迅捷,带着洪家拳特有的刚猛路数,招式衔接也见功底,显然得了洪震真传。
但无论她如何变换角度加快节奏,徐福贵总能以恰到好处的一挡、一卸将她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啪!”
又是一次拳掌相交,声音清脆。
洪蔷薇借力后退两步,胸口微微起伏,呼出的气息在清冷空气中凝成淡淡白雾。
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看向徐福贵的眼神里没有气馁,反而多了几分认真和思索。
“好了,停下吧,蔷薇。”
一旁传来略显沙哑却中气犹存的声音。
洪震披着一件夹棉袄子,坐在檐下一张硬木圈椅里。
他脸色依旧带着重伤初愈后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你不是福贵的对手。”洪震缓缓道,
“他的桩功比你扎实,气血搬运比你顺畅,对力道的把握也比你老道。你这般打下去,只是耗费体力,难有寸进。”
洪蔷薇闻言,收了架势,走到父亲身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布巾擦了擦汗,撇了撇嘴。
嘟囔着:“真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什么老妖怪,学习能力这么厉害。”
徐福贵不可置否,微笑着。
时间过的飞快。
距离上次赵师爷的报信,此时已经是计划中的第三日。
坐在椅子上的洪震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关门弟子。
这是他教导过最为天才的弟子。
比那个逆徒龙惊云天才的多。
当初,就连被号称佛山十年难得一出的天才,龙惊云都没有做到如此快的修炼速度。
就在几人交谈之际。
长根的身影出现在内院月洞门处。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褂,袖口挽着,额头上也有一层细汗,不知是赶路急的,还是别的缘故。
他先朝檐下的洪震抱了抱拳,唤了声“洪师傅”,又对洪蔷薇点了点头,这才快步走到刚刚收势调息的徐福贵跟前。
“少爷。”长根侧着身子,说道,“您吩咐的事,都妥了。”
徐福贵接过洪蔷薇递来的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不疾不徐。
“嗯,知道了。去吧。”
长根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外。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洪震看着徐福贵挺直的背影,忽然开口,“福贵,今夜……你待如何?”
徐福贵转过身,“师父,有些事,躲不过。”
他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杆白蜡木的长棍,随手掂了掂,又放下。“蔷薇,”
他看向一旁的姑娘,
“申时后,你陪着师父,跟王管事他们一起上船。”
洪蔷薇柳眉一竖:“我不!我……”
“听他的。”洪震打断了女儿的话,他深深看了徐福贵一眼,
“我们留着,是累赘。你护好自己,便是帮了他最大的忙。”
洪蔷薇咬着嘴唇,看看父亲,又看看徐福贵,最终用力点了点头。
徐福贵对她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又看向洪震,“师父,您也保重。等这边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