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31节
好强的魅术!
重溟眼神微滞,随即从中挣脱出来,手掌沁出细密冷汗......
难不成真要跟此人回那红尘道?
重溟眼中闪过挣扎,金丹与金丹之下,确实是两个次元的存在,更何况对方出自底蕴深厚的大派,不是离火上人那种刚突破的真人能比。
章卿那厮尚有手段应对定海珠,更不要说出自同门,且实力更强的真人了,他手中能对其产生威胁的也只有手中玉符封存的法意,可......
“收起来吧,莫说你这借来的金丹法意......”红绫拂过他执印的手腕,女子倏地出现在重溟身侧,吐气如兰,“便是原主亲至,见了我这万丈红尘之妙,也要叹一声道法自然。”
重溟心中一惊,细密的鸡皮疙瘩自皮肤表面浮起。
他颓然放下手中符印,露出认命般的姿态,女子见状,美眸中闪过满意,绛唇轻启发出银铃般笑声。
“走吧。”
她纤纤玉指牵住重溟手腕,正欲收回缠绕在重云身上的红绫......
“轰!”
一道璀璨金芒自重云体表轰然炸开,梵唱声震四野,原本缚在他身上的红绫竟如遇烈火的寒冰,寸寸断裂化作飞灰。
天穹之上云气翻涌,巨大的“卐”字佛印凭空显现,金光所照之处,满亭人面花纷纷凋零。
女子面色骤变,一把抓起重溟手腕急退,红绫翻飞际瞬息间已退至凉亭檐角。
她将重溟护在身后,素手连掐七道法诀,周身红绫结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赤色莲台,将二人牢牢护住。
“好恐怖的佛意......”她凝望着金芒中缓缓升起的三重宝相光轮,美眸中首次露出忌惮,“佛门尊者转世身?你师父究竟是何人,怎敢承接如此因果?”
重溟怔怔望着佛光中的师弟——此刻重云宝相庄严,两眼紧闭,眉间一点朱砂如血。
那一方许久未见的比丘簟倏地从其袖中飞出,簟上层层叠叠的禁制封印寸寸崩解,露出内里璀璨金芒,化作一方金色莲台缓缓旋转。
重云......居然是尊者转世?
佛门尊者,最低也是证得声闻乘果位的阿罗汉,其地位等同玄门元神真君。
“原来如此......”
重溟面露恍然,眸中神色复杂难言,先前有关重云身上的诸多疑点,此刻如珠串般串联起来——
为何会突然多出一方比丘簟?如此宝物岂是两百仙元石能购得,分明是前世法宝感应因缘而来。
突然对《山君炼形图》产生兴趣,其真实目的恐是想借煞气之烈压制日渐苏醒的慈悲佛性。
那段时间,每当夜深人静时,重云总爱对着竹席发呆,沉默不言,也有了解释,比丘簟上重重叠叠的禁制,是他自己施加的封印。
只是此后,重云还是重云吗?
似有所感,佛光中的重云忽然睁眼,看向重溟,眸中金莲绽放:“师兄。”
半空中旋转的金色莲台缓缓飞至其座下,莲瓣次第绽放,重云端坐莲台,眼神散发出与年龄不符的悲悯气息。
“施主,劳请你放开我师兄。”
重云看向红衣女子,禅音落下之际竟有金莲虚影自虚空绽放,梵唱声如潮水般漫过凉亭。
后者眼神一滞,缠绕着重溟手腕的红绫竟真的微微松动,就在此时,她眉间突然迸发出一抹赤色流光,缠绕在腕间的红绫猛地收紧,勒出一道血痕,剧痛让她灵台骤然清明,眼中瞬间恢复神采。
“好个佛门秃驴,竟使些下作手段!”她羞恼交加,绛唇抿成一线,指尖红尘业火暴涨,“本座修行三百载,还没人敢用度化之术对我!”
红绫如毒蛇般反卷,反而将重溟手腕缠得更紧,她眸中泛起胭脂色的煞气,一字一顿问道:“且报上名来!你究竟是哪位佛门尊者转世?”
最后“尊者”二字咬得极重,似有暗讽之意。
重云端坐莲台,眉间朱砂流转,却是不答,莲瓣开合间隐现无数梵文,将扑面而来的红尘业火尽数化去。
“施主何必动怒?你做得初一,难道就不许他人做十五?”
重云端坐莲台,座下金莲骤然绽放亿万毫光,莲瓣上浮现的梵文竟化作实质的金锁链,如蛛网般向红绫真人缠绕而去!
“好个秃驴!”
红衣女子纤足轻点,周身红绫翻飞如血浪。
她指尖拈诀,凉亭柱上的人面花齐齐尖啸,喷出粉红色的迷离烟雾,所过之处,金锁链竟如遇烈阳的冰雪,寸寸消融。
“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红尘万丈!”
她袖中飞出一面胭脂镜,镜面映出人间百态——爱恨嗔痴、悲欢离合,种种情绪化作七彩流光,如潮水般涌向莲台,此乃红尘道秘传“七情迷神光”,专攻修行者道心。
重云眉间朱砂大亮:“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莲台骤然倒悬,瓣瓣莲花合拢成钟形,梵唱声如黄钟大吕,将七彩流光震得粉碎!
红衣女子连退三步,美眸中惊色更浓,重云忽然结印如花:“施主且看!”
但见莲台中心升起一尊朦胧佛影,佛影掌心托着一盏青灯。
灯焰摇曳间,竟映出红衣女子修行三百载的点点滴滴——从少女初入道时的天真,到如今执掌红尘的威严,每一幕都如走马灯流转。
“照见五蕴皆空?”
红衣女子面色骤变,这是佛门大能才有的“回照本心”神通。
她急掐法诀,万千红绫结成一朵血色莲花将自己包裹:“秃驴莫要欺人太甚!”
“阿弥陀佛。”
重云轻诵佛号,青灯忽然爆发出刺目金芒,血色莲花如纸遇火,层层剥落消散,眼看就要照见其最本真的道心。
女子顿时亡魂大冒,一旦中了其邪门手段,此身将彻底沦为行尸走肉,终日沦为其信徒而存。
“帮我!如果你不想你师弟变成另外一个人的话!”
她回头急声喝道,万千红绫结成的血色莲花在青灯光芒下剧烈震颤,花瓣边缘已开始化作飞灰。
佛光中,重云拈花一笑,眼中慈悲之意更甚:“施主着相了,前世如露亦如电,今生种种,皆是修行。”
闻言,重溟心神俱震,不再犹豫,手中符印绽放出毫光。
......
第49章 两派六宗一观
刹那间,玉符亮起日月毫光,一股宛如混沌初开时的原始道韵席卷而出,竟同时压下场上红尘之气和青灯佛光。
日月交辉处隐隐浮现一道虚影,一头鹤发,看不清面容,左手托日晷刻录光阴,右手执月轮照见轮回。
女子面露骇然,踉跄后退:“怎么可能?”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同样一脸震撼的重溟,厉声问道:“你师父那个到底是什么人,此等法意,绝非金丹真人所能企及!”
“唉......”
莲台之上,重云眼皮轻颤,望着日月同天的异象长叹一声。
只见空中日月双辉骤然收束,在虚空中凝成一道太极图印,率先朝着金光佛影镇压而下。
女子见状面露喜色,然而下一秒,她的神情骤然僵硬。
重云竟对顶上压下的太极图印不管不顾,突然抬手结印,两眼金莲怒放,一只掌心铭刻“卐”字佛印的金光巨手凭空显现,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朝她拍落!
“你——”
女子惊怒交加,仓促间红绫结阵相抗,却见那佛手所过之处,红尘煞气如冰雪消融,万千红绫寸寸断裂。
“好个狠毒的秃驴!”她咬碎银牙,眉心迸射出一道本命红霞,“老娘不陪你玩了。”
周身爆开漫天胭脂色的雾气,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天际遁去,那遁速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只剩天边一点朱砂似的残影。
“嗤啦——”
半空中飘落一条绛红绡纱,轻飘飘地落在凉亭的青石板上。
此番过后……
太极图彻底落下,重云身上佛光渐渐平息,眉间朱砂化作一点嫣红痣,眸中金莲隐去,双眼缓缓闭上。
莲台光华内敛,由璀璨夺目的金色化为温润的玉白,静静悬浮在池塘上方。
“师弟?”
重溟快步上前,见重云依旧维持着宝相庄严之态,身上却无半点生机波动,俨然化作一尊入寂的石像。
他抬头望向女子消失的天际,又看看石板上那条孤零零的红绫,眉头紧锁。
金光佛影和红莲之气先后消散,此间空余日月同天的异象。
重溟不敢贸然接触现在的重云,玉符既已解封,师尊白光真人必然心生感应,怕是此刻已在赶来途中,还是等到师尊到来后再做定夺。
他只好先回到前府,吩咐府中上下不准靠近后山方向,再让洪伯紧闭大门,谢绝一切来客。
“放心吧。”
又安抚了一下面露忧色的王守仁和王氏,旋即回到后山,为重云护法。
......
“发生什么了?红绫师伯她......”
醉春苑朱门之外,一袭红衣的章卿怔怔望着远处天际那片未散的日月同辉之象,口中喃喃自语。
恰在此时,一缕胭脂色的雾气自他耳畔萦绕而生,女子声音传入:
“你说的那个人,我已经见过。”
章卿转过身,却见身后空无一人,唯有廊下一盏灯笼轻轻摇晃,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继续在他灵台中响起:
“此间因果太大,牵扯到佛门尊者转世身,还涉及万法派内某位高人布置,等本座先禀明道主,再作定夺。”
话音彻底消散的刹那,章卿额角瞬间渗出细汗,他咬了咬牙,唤来楼内龟公,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盒:
“把这个东西,送到城东王府。”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若有人问起,便说是章道人旧物。”
说罢,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影,径直往城外方向遁去,竟是打算远避他乡暂避风头。
显然章卿如今是不敢掺和此事了......但却不代表无人敢掺和。
当日下午,王府门前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寂静,一名身穿紫色北斗法袍的清癯道人不知何时立于石阶前,原本因天现异象而聚集在王府门口的人群,竟自发地让出一条通道,仿佛被无形之力轻轻推开。
道人目光扫过王府匾额,淡淡开口:
“散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