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44节
然而今日之所闻,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框架......
先天神魔?天地初开时的古老存在?世间万灵都是其所创造,甚至如今仙道起源都于其有关?
“为什么有关先天神魔的记载这么少?”云汐忍不住问道。
重溟见对方提出和自己当时同样问题,彼时六耳白猿告诉他,这其中涉及此方世界真相,然至今为止,他也不知道那真相到底是什么。
只得道:“贫道知道的就这么多,其中更多隐秘,或许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之中,个中缘由,非我所能尽知。”
见云汐还要再问,重溟顿感头疼,这位初见时高冷的女修求知欲太过强烈,倒不是他不愿分享,而是确实所知有限,再问下去也只是徒增困惑,且眼下显然不是深入探讨上古秘史的时机。
他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旁听的苏荃:“不知苏宗主,带贫道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苏荃观看二人之间的交流,眼中闪过一丝兴致,不过很快隐去不见。
“本宗带道友来此,确有一事相求。”
“请宗主明言。”
重溟心中微动,知道正题来了。
“道友可愿助我天河宗,加固此地封印?”
苏荃顿了顿,观察着重溟的反应,继续道。
加固天河的封印?!
重溟心中猛地一跳,能够近距离观看、甚至参与接触创下《仙根注阙化龙章》的天河真君本人留下天河,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难得的机缘。
不过,心动归心动,他并未被冲昏头脑。
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苏宗主厚爱,贫道愧不敢当。只是……加固此地封印,事关重大,非比寻常。贵宗能人辈出,为何……需要贫道一个炼法境的外人相助?”
难道此处封印出了什么天河宗无法解决的问题,所以苏荃才盯上了他?
苏荃似乎看出重溟所想,眼中闪过一丝好笑:“还请道友放心,这封印暂且还没出现问题,这一截天河乃是当年祖师所留,即便是本宗出手,甚至元神真君当面,也休想撼动分毫。”
她的话语带着对祖师神通的无限尊崇与自信,即便是在一众真君中,天河真君亦是顶尖的存在。
重溟对此倒并不意外,只是疑惑更甚:“那宗主此举是……”
苏荃的目光投向那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语气悠远:“本宗不过是在行未雨绸缪之法,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我身为天河宗当代宗主,不仅需考量宗门眼下安稳,更需为万世基业计。”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道:“祖师所留封印固然强大,然终究是万载之前所设。万载光阴,足以消磨星辰,移山填海,纵使我等后人时常加固,但毕竟不是祖师本人,这一截天河到底不如从前,如今封印虽然无虞,但如果再过千载、万载呢?”
重溟默然,心中不由敬佩苏荃的远虑。
“我等之所以如此迫切希望天河宗能再出一名修成《仙根注阙化龙章》弟子,除了希望宗门有朝一日能再现祖师在时的荣光,另一方面,也和此地封印有关。”
苏荃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道友是继天河祖师之后,贫道所知,第二个真正修成《仙根注阙化龙章》之人,你对天河的了解定然在我等之上,你的法力和道韵,或许能在某种程度上同源温养祖师留在封印中的部分力量,这便是今晚请道友来此地的原因。”
“如今道友虽然修行时间尚浅,但日后修为必然在我等之上,成就元神大道也不过等闲,我等自然要早做准备。”
你倒是对我有信心。
重溟心中升起一丝莫名之意,却也没反驳。
苏荃看出其意动之色,她知道,仅凭空口许诺,不足以打动一个人,于是又加了一层码:“当然,天河宗也不会让道友白忙活,自当奉上酬劳,以示诚意。”
说着,她素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枚通体湛蓝的玉简。
“此乃我天河宗‘万川宝阁’部分藏珍名录与简要图鉴,”苏荃将玉简递向重溟,“其内记载了宗门万余年来收集、积存的各类天材地宝、奇珍异料,虽非宝阁全部,却也涵盖了九成以上的珍品,只要对此事有所裨益,或能助道友提升修为,皆可自取。”
重溟瞳孔微缩,并未急着查看玉简内容,沉默片刻后道:“苏宗主大义,却是贫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实不相瞒,能近距离观看天河真君前辈留下来的这一截天河,对贫道来说已是天大机缘,不可再奢求更多。”
苏荃眼中闪过一丝赞色,暗道一声自己没看错人。
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悠然道:“道友不妨看过之后再说。”
话说到这份上,重溟再推辞就显得矫情,当即不再多言,将玉简紧贴眉心,下一秒便仿佛投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湛蓝星海。
玉简之内并非简单的文字列表,而是以某种特殊的烙印方式,呈现出一幅幅栩栩如生的立体影像,辅以简要却精准的文字说明,甚至还有一些宝物散发出独特的道韵波动模拟,让人身临其境。
各种五行精华、阴阳奇物、星辰之精、地脉灵髓......
当他扫过“天地灵煞”这一子类时,即便以他如今的心性,忍不住心神一震,“北方玄水煞”赫然在列,且数量不少。
除此之外。
九天银河砂、建木残枝、混沌元磁母晶、首山赤铜髓......
他之前追寻已久的“北方玄水煞”在这些至宝之中,竟然还排不上号?
天河宗竟然如此富裕阔绰。
重溟心中感慨,他自诩修行至今,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身家远比同辈殷实,除却已经炼入法力的玄黄母气根,和这玉简上的东西一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紧接着他似乎想到什么,心神快速扫荡而去,当看到“先天水精”四个字后,心中顿时涌起难以抑制的狂喜。
那“北方玄水煞”对他现在来说需求不算迫切,但这先天水精,可是他完善道法的必备之物啊,他之所以打算前往东海,除了履行与弦歌的承诺,便是图那东海乃是天下水德最盛之地,没想到天河宗中居然就有此物。
可惜只有三枚。
重溟心中遗憾,面露纠结,自己方才才说无需报酬,现在又该如何开口?
苏荃看出他的窘迫,笑道:“道友若是不嫌弃,便挑上几样,免得被旁人知晓了,以为我天河宗小气。”
......
第196章 面见天河真君,道生一
这番话,说得巧妙至极。
重溟闻言,心中那点纠结与窘迫瞬间消散大半,对苏荃的为人处世更是佩服。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矫情,坦然将玉简从眉心取下:
“苏宗主明鉴,贫道确有一事相求。实不相瞒,此物‘先天水精’,于贫道完善自身道法至关重要,乃是贫道寻觅已久的必备之物。”
“道心所向,实难自抑,令苏宗主见笑了。”
“道友何须如此见外。”苏荃笑着摇头,“道友既有所需,拿去便是,我天河宗又岂是出尔反尔之辈?”
她大手一挥,气度斐然:“此事便如此定了,道友若还有其他看得上眼、对此次封印探查或自身修行有益之物,也尽管再选一两样。”
既然知晓眼前之人将来成就非凡。
纵使没有加固封印这一事,她也愿意与交好,身为一宗之主,这点器量她还是有的,非但如此......
“这世上水行之宝大多出自东海,这‘先天水精’乃是当年祖师应沧溟宗邀请,参与镇压水患所得,这些年我等为补充天河本源,用去了一大部分,若是道友对此物有需求,将来不妨往东海走上一遭。”
苏荃善意地提醒道。
沧溟宗?
重溟对着苏荃微微拱手,以示谢意,心中暗自道:
“这东海之行,恐怕非走不可了,说起来,同为九大道门,除去那位于大荒山上,神秘莫测的玄都观,也只有这沧溟宗的人我没有打过交道了。”
“苏宗主,云汐仙子,贫道这便上前观摩天河封印,以便稍后行事。”
重溟对二人说了一声,得到苏荃点头许可后,便迈步上前,他并未鲁莽地催动法力去探查,只是静静地站立,催动“真源道眼”进行观察。
很快,眼前的视野便切换至一奇特的视角之中,唯有他一人能看见“物性真源之网”铺设开来,“元炁衍化物性真文”化作金色光网的节点,将天河与下方那口深不见底的黑渊容纳在内,二者的信息反馈至重溟脑海中。
他能清晰地“看”到,上方天河不断流淌出精纯的苍蓝“源流”,冲刷底下黑渊,其交界处,呈现出一种暗淡略带“浑浊”的状态。仿佛蒙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灰黑色尘埃”,黑渊的力量,如同最顽固的锈蚀与污染,在万载岁月中,不断尝试侵蚀上方天河。
而天河之力虽强,却并非完美无缺,失去天河真君本人的力量,哪怕天河宗历代弟子持续不断地为其补充本源,然受限于眼界,始终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这就是为什么封印的力量一日比一日弱下去的原因。
正如苏荃所说,眼下天河的力量或许还能支撑,但再过千年、万年,终会有力有不逮的那一天,所以需要借助自己的手来补足剩余的那一部分。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这些细微侵蚀,并尝试以之与自身的“万象仙罗多宝灵河”进行验证,从而推演出合适的弥补手段之时......
异变再生!
他并未主动将感知延伸向天河主脉深处,但或许是因为“真源道眼”的洞察力太过本质,或许是他体内多宝灵河的道韵与天河主脉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
一声低沉到几乎不存在于听觉范畴的声音,直接在重溟神魂深处响起。
这声音没有“天哭”的悲怆怨毒,反倒带着一丝浩瀚威严,重溟并未感到有任何不适。
他浑身一震,顺着那呼唤传来的方向,将“真源道眼”的洞察力投向声源之地,在那无边无际的物性之网内部,他“看”到了一道人影,一道仿佛由最纯净的天河之水凝聚而出的朦胧人影,那人影背对着他,身形修长挺拔,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整个天河主脉的枢纽,散发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独特道韵。
“天河里面……怎么会有人?!”
重溟下意识地想要凝聚目力,催动“真源道眼”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他心神更加专注、意念试图“靠近”那道人影的刹那——
“倏!”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凭空而生,瞬间将重溟的全部心神意识包裹在内。
重溟只觉得眼前一花,灰蓝的天河光芒幽深的黑渊、乃至身旁的苏荃与云汐……所有的一切都瞬间远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处重溟背后,一直全神贯注为他护法苏荃与云汐,立刻察觉到了重溟的异常。
“重溟道友!”
云汐清冷的容颜骤变,低呼一声,下意识就要上前探查。
“且慢!”
苏荃喝止道,她伸出一只素手,拦在了云汐身前,目光如电死死锁定着重溟那仿佛失去灵魂的躯体,神情中带着一丝惊疑。
绝美的脸庞上,眉头紧蹙,眼神锐利如鹰。
“师尊?”
云汐从未见过师尊如此失态,心中震惊更甚。
苏荃没有立刻回答,她紧紧盯着重溟,又缓缓抬头,望向那天河主脉光芒最盛的区域,目光仿佛穿透了表象,看到了常人所不能见的景象。
......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千年。
重溟的意识从那种光怪陆离的状态中脱离,缓缓“清醒”过来,他睁开双眼,看向四周。
没有水,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寻常意义上的空间感。
他仿佛置身于一片绝对的虚无之中。
这里……是哪里?是天河深处?是那朦胧人影所在之地?是他把自己带进来的?
渐渐地,虚无中开始有了“色彩”,一座无法形容其材质的宫宇出现在他面前,殿堂样式古朴到极致,没有任何雕梁画栋,只有最简单的线条与结构,却蕴含着一种“道法自然”、“大象无形”的韵味,宫宇的大门紧闭,门扉上隐约有水流般的纹路自然流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