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43节
“重溟道友,可会避水之法?”
苏荃转过头,她的目光落在重溟身上,询问道。
后者闻言手掌一翻,掌心已然多了一枚龙眼大小,内部似有波光流转的宝珠。
此珠一出,周围浓郁的水汽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微微向其汇聚,又在珠体表面悄然滑开,端的是神异。
“此为避水珠,虽非至宝,但应对寻常水行环境,倒也足够。”
重溟回答道。
苏荃与云汐目光扫过那避水珠,以她们的眼力,自然看出此珠品质不凡,足够支撑重溟在此地行动无虞。
“如此甚好。”
苏荃不再多言,转身面向那幽深静谧的暗河。
指尖一点湛蓝如九天之水的灵光浮现,轻轻向前一点,那灵光无声无息地没入暗河水面,下一刻,原本平静流淌的河水下露出一个宽约丈许、斜斜向下延伸的台阶通道。
“走。”
苏荃当先步入水道,她周身并无灵光护体,但所过之处,河水自然退避,仿佛水之君王巡行领地。
云汐紧随其后,白衣飘飘,同样滴水不沾。
重溟手握避水珠,一层柔和的淡蓝色光罩自珠内扩散而出,将他周身笼罩。
他迈步踏入水道,立刻感到四周传来轻微却持续的压力,那是暗河深处庞大水体的自然威压,但都被避水珠的光罩稳稳抵住。
三人无声前行,沿着苏荃开辟的水道走去,起初一段,水道两侧还能看到被分开的水流中,有一些发光的鱼类或奇异水草匆匆游过,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但越往前走,光线越暗,四周的水体颜色也由幽蓝逐渐转为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墨黑色。
水中的生灵踪迹近乎绝迹,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重溟能感觉到,手中避水珠传来的压力在缓慢而稳定地增加。
大约又向下斜行了半炷香,前方苏荃的灵光忽然微微一顿,速度放缓。
“到了。”
苏荃的声音透过水流传入两人耳中。
话音刚落,重溟便感觉到周围环境陡然一变,前方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一片更加深邃的模糊区域,暗河的水流到了这里,不再是平稳向下,而是开始出现诡异的漩涡。
苏荃指尖的湛蓝灵光猛地一亮,变得更加凝实,如同一柄无形的水刃,强行在前方混乱的水流与道韵乱流中。
“道友可知通天国之来历?”
苏荃的声音忽然在寂静幽暗的水道中响起,打破了水流与道韵乱流摩擦的窸窣之声。
重溟闻言微微一怔,不解苏荃为何忽然提起这个。
后者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弧度,自顾自道:“在我天河宗建宗之前,此地荒芜,并无通天国之名,上面那条横贯数千里、滋养万物的通天河……亦不存在。”
苏荃继续道,声音在幽暗粘稠的水中传开,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当年,天河祖师修为通天,为镇压某物,也为开辟道统,截取自身天河之一段,镇落于此。”
重溟心中一动,隐约捕捉到了什么,惊讶问道:“难道通天河是天河真君的留下的那一截天河所化?”
“不!外面那条通天河,不过是天河水汽自然逸散流淌出的一小部分‘支流’......”
“真正的天河……”
苏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沉重:
“在这里!”
话音未落,她指尖那点湛蓝灵光骤然间光华大放,眼前那深邃粘稠的黑暗,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撕裂。
光华,难以形容的光华,骤然充斥了重溟的全部感知。
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光芒,而是一种浩瀚的“道”之光,并非流淌在固定的河床中,而是存在于一片扭曲模糊的奇异空间里。
河水呈现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色泽,带着星空的银白与混沌的灰蒙。
河段并不算宽阔,但其存在的“质”与“重”,仅仅是目睹其存在,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威压便碾压而来。
重溟手中的避水珠光芒剧烈闪烁,随即“咔嚓”一声,表面竟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好在苏荃提前出手,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法力瞬间将重溟笼罩,隔绝了大部分天河直接散发出的威压。
重溟压力骤减,避水珠也停止了哀鸣,他心中一颤,目光穿透周身水幕,望向那缓缓流淌的恐怖天河。
这就是......天河?
“呜——!”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突兀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三人耳旁响起。
......
第195章 一截喉舌,封印请求
不!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甚至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法力传音,更像是一种道韵上的共鸣,直抵神魂乃至道基深处。
其内容难以用语言进行描述。
重溟面色一变,虽然有苏荃的法力为他挡住了大部分伤害,仍在声音响起的那一刹那感到些许不适,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瞬间弥漫心田。
他没有犹豫。
一点温润醇厚的明黄色光芒,骤然亮起。
光芒迅速扩散、凝聚,化为一面不过尺许见方、非布非帛、似虚似实的小旗虚影,悬浮于重溟头顶三尺之处。
小旗无风自动,旗面上有玄黄之气流转不息,隐约浮现出大地脉络、山川社稷之象,更有一朵朵虚实不定的金莲虚影在旗面周围环绕,散发出诸邪避退的凛然道韵。
正是戊己杏黄旗。
金莲虚影的本体则是黄庭金胎莲,本是黄庭宗修行至高身神神通“黄庭金身”所需的材料,本身具备克制心魔侵袭、神魂攻击、道韵污染的作用。
天衡道人花费大代价自一名黄庭宗道人手中换来一朵,后赠予重溟,被他融入至这一杆戊己杏黄旗中。
随着重溟修为的精进,他所面临的对手也越来越强,难保不会遇到精通神魂攻击的敌人,这戊己杏黄旗又岂会留下这么大的短板?如今却是正好派上用场。
旁边的云汐,在看到重溟头顶那面玄黄旗与盛开的金莲时,清冷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迅速消失不见。
是了。
连她这个天河宗弟子,都能拥有“冰魄星辰瓶”,又何况重溟这样的九大道门真传呢?
“苏宗主,这个声音是?”
重溟面色凝重,头顶戊己杏黄旗虚影缓缓旋转,垂下的戊土之气更加浓郁,周围的金莲虚影也绽放出更明亮的净化金光,将自身护得风雨不透,彻底隔绝了外侵袭。
苏荃缓缓转过身,没有立刻回答重溟的问题,而是沉默了片刻。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地吐出两个字:
“天!哭!”
“天哭?”
重溟眉头紧锁,咀嚼着这两个字。
苏荃继续道:“道友以为天河祖师之所以留下这一截天河在此,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在此地开宗立派,衍化一处水行福地吗?”
“不!祖师何等人物,岂会如此大材小用?他截取天河镇于此,根本目的,是为了镇压一物!”
“这黑渊,这漩涡,便是那被镇压之物的……外显之口。”苏荃指向天河底下缓缓旋转、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你听到的‘天哭’之声,便是从那被镇压之物身上发出。”
重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苏宗主,”他定了定神,“天河真君当年,究竟镇压了何物?”
“祖师当年镇压的,并非一个完整的‘生灵’或‘存在’……”
苏荃顿了顿,面色同样有些不解,“他镇压的,是某个存在的一部分。”
“一部分?”
重溟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一旁的云汐怔怔地望着头顶那一截银白之河,显然是知晓这其中内情。
“是的,一部分。”苏荃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根据祖师留下的只言片语,当年祖师与其他好友,将某个难以描述的存在肢解、封印了?”
“天河宗负责镇压封印的,便是那恐怖存在被分割后的一部分,”苏荃缓缓地道,“而那一部分,乃是……一截喉舌。”
重溟倒吸一口凉气。
他抬起头,看向天河底下的黑渊,天河宗的建立已有万载,如果这一截喉舌乃是天河宗建立时,就被天河真君肢解封印于此地。
时间过去这么久......这部分肢体,居然还保存有这样的活力?
其本体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电光火石之间,重溟灵台闪过一道灵光,几乎脱口而出道:“先天神魔?”
“道友知道先天神魔?”
苏荃诧异地看了重溟一眼,她没想到,重溟竟然也知道这等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的古老称谓。
在一旁云汐疑惑的目光下,她缓缓摇了摇头,“我等也有同道友一般的猜测,但喉舌的本体究竟是什么,祖师并未明言,我等也不敢妄下定论。”
重溟心念电转。
天河真君乃是万年前的人物,按照六耳白猿的说法,曾经万法派祖师斩却的那一头云梦龙王,便是这世上最后一批先天神魔了,万法祖师斩龙后在云梦泽立道,距离如今已有六万余载,按理说,天河真君活跃的时期,先天神魔早已是传说中的存在,他是从何处寻得,又是如何能参与镇压一尊疑似先天神魔的存在?
妖王?
重溟皱了皱眉。强大的妖王,尤其是那些血脉古老的妖族,的确可能拥有匪夷所思的生命力与威能。
“先天神魔是什么?”
恰此时,云汐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开口问道,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
重溟看了一眼苏荃。
后者微微颔首:“道友但说无妨。汐儿身为本宗真传,未来或许也要肩负起镇守此地的重任,早些知晓这些上古之事,并非坏事。况且,道友见识广博,或许能补全我宗记载之缺失。”
重溟倒也不吝啬:“我曾听闻一位前辈说过,先天神魔乃是天地初开时,孕育于本源法则之中的古老存在......”
他将自己在万法阁中看见的只言片语以及从六耳白猿口中得知的消息道处。
闻此秘辛。
云汐那双仿佛蕴藏着深邃寒潭的美眸之中,泛起剧烈的波澜。
她自幼生长于天河宗,被视为天之骄女,修炼的更是宗门至高传承《天一真水玄章》,自认对此方世界已有相当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