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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宝大道君 第142节

  玄龟上人等人闻言,一个个面色难看,既然功法无差,那到底是什么,将他们拒之门外,却独独对重溟和祖师敞开?

  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压抑。

  苏荃目光地扫过众人,包括弟子云汐在内,脸上没有了最初的激动,反而无比平静。

  “够了。”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

  “既然功法无差,传承无误,”苏荃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那就说明此法与我天河宗后世弟子,确是无缘。”

  “宗主?!”

  玄龟上人忍不住低呼,眼中满是不甘。其他长老也面露急色,想要说些什么。

  苏荃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

  “天河祖师当年留下此法,却未留下只言片语,若此法真为我宗后世弟子普遍可修之基,以祖师之智,岂会不做安排?既无安排,便已说明一切。”

  “重溟道友能成,乃是道友自身莫大缘法,与祖师隔代呼应,此乃天意,非人力可强求,我宗万载尝试,耗尽心血,已尽人事,既天命如此,强求无益,反生执念心魔,误了自身道途,也误了宗门正事。””

  她看向重溟,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开口道:

  “重溟道友,祖师行事,看似洒脱不羁,实则每每暗合天数,布局深远。此法留于宗门,却又设下这万载无人可破的隐秘门槛……或许,祖师并非不想明言,而是……不能明言,或无需明言,这部《仙根注阙化龙章》或许本身就蕴含某种因果。”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重溟脸上,微微叹息一声:“此言,并非危言耸听,亦非有意阻拦道友道途,还望道友日后修行,多留一分心眼。”

  难道自己修成此法真不仅仅是天赋或者巧合?

  重溟心中掠过一丝担忧,但旋即被他强大的道心压下。

  畏惧与猜疑解决不了问题,目前来看,这份传承带给他的,是实实在在的造化与机缘,至于未来的因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不过他还是听从苏荃的意见,多留了一个心眼,脸上浮现出笑容:

  “多谢苏宗主提点,是缘是劫,日后自有分晓。”

  许是被这份坦然所打动,沧源殿内略显沉凝的气氛有所缓和。

  “以重溟道友高见,我等天河宗之人,既无缘《仙根注阙化龙章》,可还有何种方法,能在当下,稍作弥补,略固根基,暂解燃眉之急?”

  此时赤水真人忽然忍不住问道。

  重溟闻言笑道:“既然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那么可否换一个思路,以外物代替?比如......法宝?”

  “法宝?”

  苏荃愣了一下,看向下方端坐的云汐。

  后者一直静静聆听,见师尊看向自己,当即会意,她上前一步,对重溟微微一礼,然后素手一翻,掌心已然多了一只通体晶莹的玉瓶。

  玉瓶不大,约三寸高,瓶身线条流畅圆润,散发着淡淡的白雾寒气,奇异的是,瓶身内部似乎自成空间,隐隐传来江河奔流、潮汐涨落之音,道韵天成,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嗯?”

  重溟眼中精光一闪,以他“多宝灵体”的敏锐感知与炼器造诣,瞬间便判断出这玉瓶的不凡。

  “这天河宗的底蕴,果然惊人!”他心中暗忖,“此瓶灵光内敛,道韵深沉,自成空间,隐隐触及了一丝虚空与造化的妙理。看其品阶,只怕......比起我那戊己杏黄旗也丝毫不差!”

  戊己杏黄旗,那可是他以天衡真人相赠的“中央戊土煞”与“黄庭金胎莲”为主材,本是其人打算炼制自用的护身之宝,天衡真人是度过风、火二灾的修为,这云汐不过刚入金丹不久,竟能拥有此等品阶的异宝傍身,可见天河宗对其的重视与厚爱。

  云汐手托玉瓶,为他解惑:“重溟道友请看,此物名为‘冰魄星辰瓶’,其性阴寒,内蕴一丝星辰真意与空间妙理,核心妙用在于容纳、纯化、暂存天下万水。”

  她略微停顿,似在组织语言,“我将《天一真水玄章》所凝‘天一真水’储存其中,对敌时,亦可调用瓶中真水,与自身法力呼应,略有加成,然则,此瓶终究只是外物,一件上佳的‘容器’罢了,无论是道友那一条多宝灵河,亦或者祖师的天河,都是仙根所化,是自身根基的体现,法宝再好,也只是外器。”

  云汐这番话,说得透彻。

  无论是多宝灵河还是天河,可不仅仅是用来对敌,其玄妙之处在于仙根的拓宽,而仙根本就是修士自身禀赋的体现,用重溟自己的话来说,此乃修真之法。

  绝不是一件合用的法宝所能代替,否则当年坐拥顶级灵宝归墟鼎的天河真君何须大费周章,创出此法?

  但......

  “云汐仙子见识清明,所言极是。”重溟点头赞道,“外器再好,终是外物,可诸位是否想过......”

  “将仙根炼化成法宝呢?”

  ......

第194章 夜半来访,真正的天河

  夜深人静,唯有窗外通天河滔滔不绝,如亘古长存的韵律。

  天水楼阁精巧,灵气氤氲。

  重溟盘膝坐于静室玉榻之上,心神沉入丹田,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洒下一层清辉。

  静室门外,一缕清冷而熟悉的气息悄然临近,那股至纯至净又隐含磅礴水意的灵韵,自然瞒不过他敏锐的感知。

  “云汐?”

  重溟略感意外,此刻已是深夜,此人独自来访,所为何事?

  门外,一袭白衣的云汐静立月下,清冷的面容在月光中更显皎洁,只是眉宇间似乎比白日殿上时,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凝重。

  她对着重溟微微颔首:“深夜叨扰,还望道友见谅。”

  “仙子请进。”

  重溟起身相迎,挥手点亮室内几盏清灯。

  云汐步入静室,却未落座,只是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奔流的通天河,沉默了片刻。

  重溟眼神闪过一丝思索,主动问道:“仙子可是对‘器基相合’之法,尚有疑问?”

  “白日殿中之事,云汐带诸位长老向道友致歉。”

  她没有直接回答关于“器基相合”的疑问,反而对着重溟,盈盈一礼。

  “仙子何出此言?重溟何等人物,岂会因此等小事挂怀?本就是我一家之言,些许粗浅想法,能得苏宗主与诸位前辈倾听,已是幸甚。何歉之有?”

  重溟闻言,脸上露出了然且不以为意的笑容,语气轻松。

  他走到桌边,取出灵茶,亲手为云汐斟了一杯,示意她入座,继续道:

  “我提那‘炼仙根为器’,本是基于自身所修与对灵体的一些感悟,觉得或可为贵宗困境提供一条思路。成与不成,效用几何,本就需反复验证推敲,长老们持重,理所应当。”

  两人相对落座,灵茶氤氲的清香在室中弥漫。

  “道友豁达,云汐佩服。”云汐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道友白日所言,虽未得长老们立即首肯,但云汐细思之下,却觉其中大有深意,尤其是关于‘以外器之固,补先天之缺,器道相合,共筑道基’的论述,隐隐与我自身修炼时的一些模糊感受相合,只是始终未能理清头绪。今夜冒昧前来,正是想就此,向道友请教一二。”

  “哦?”

  重溟微微一愣,缓声问道:“云汐仙子,请恕重溟冒昧一问。白日所见那‘冰魄星辰瓶’,应该是仙子以自身精血神魂温养祭炼,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吧?”

  所谓本命法宝,与修士性命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乃是道途上最重要的伙伴与依仗之一,催动起来,比起同品阶普通法宝威能更甚。

  “道友慧眼如炬,‘冰魄星辰瓶’乃是宗门前辈所留,因其材质特殊,与我禀赋相合,故而一直以心神温养,希冀有朝一日能使其随我道行精进而蜕变。”

  她放下茶杯,坦然道。

  重溟又问道:“那道友觉得剑修之剑丸与你的‘冰魄星辰瓶’区别在哪?”

  云汐闻言,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

  作为天河宗着力培养,能结成上品金丹的天之骄子,她并非只知闭门苦修之辈,对修仙界各大道统均有涉猎了解。

  剑修之道虽非主流,以其极端与杀伐之盛闻名,她也曾与几位剑修打过交道,甚至观摩过其出手。

  “剑修之剑丸,乃其一身剑道修为、剑意感悟之精华所凝,自养气筑基时便开始以自身精、气、神反复淬炼一点本命剑意,直至金丹境时,以此为本,最终凝练成形。其本质,既是无坚不摧,斩断万法的杀伐之剑,更是剑修自身大道的具现与承载,是其金丹的另一种形态,可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她顿了顿,素手自广袖中探出,温润玉瓶悬浮掌心之上,“本命法宝虽也以心神精血温养祭炼,性命相连,但其根本,首先是一件器物,并非自身大道的核心具现。若有一日。法宝损毁,我或会重伤,道基受损,但……我依然是我,我的金丹,我的道法,核心仍在。”

  “仙子所言,一针见血。”重溟眼中露出赞许之色,抚掌道,“归根结底,本命法宝与修士的绑定,其深度与核心程度,确实远不及剑丸之于剑修。”

  剑修之道攻伐无双、令人忌惮的原因,也是其道途艰险、人数稀少的根源。

  对于多数修士来说,金丹乃是此身最重要的物事,岂会轻易显化出来对敌,哪怕一丁点损伤,都可能导致道途重创,将自身一切寄托于一剑之上,固然可换来无匹的专注与杀伤,却也失了转圜余地,断了后路,风险与收益皆达极致。

  而这也正是白日重溟的观点无法得到一众长老认可的原因,重溟所谓“炼仙根为器”的说法,就是要让天河宗之人走上形同剑修一般的道路,对于天河宗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领域,前路不明,他们代表的,不仅仅是自己一人,而是整个天河宗,是否要走上这条路,要怎么走,都需考量。

  “我记得,天河真君前辈,也时常显化天河与他人交手吧......”

  重溟似是想起什么,轻声说道,但话只说了一半,便没有继续。

  闻言,云汐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祖师怀抱归墟鼎,以其为镇物,显化对敌自然无虞,非我等后辈弟子可及。”

  重溟微微一笑,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今晚云汐深夜来访,本就证明天河宗并不打算完全放弃这条路。

  云汐略一沉默,便再次开口:“不瞒道友,云汐今夜来访,除却白日论道未尽之言,尚有一事,”

  “哦?”重溟神色一动,收敛了笑容,“仙子但说无妨。”

  “随我来。”

  云汐起身,冷清道。

  随后不再多言,转身向阁外走去,步履轻盈无声,重溟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紧随其后。

  两人离开天水阁,并未御空飞行,而是沿着通天河畔一条幽深小径,向下游悄然行去。

  月光被茂密的古木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洒在湿滑的青石小径上,四周水汽氤氲,灵气浓郁,却带着一种深沉的静谧。耳畔,通天河奔流的轰鸣声越发清晰,震耳欲聋。

  小径蜿蜒,逐渐向下,竟是通往河岸一处陡峭的悬崖。

  悬崖下方,便是波涛汹涌,水汽弥漫的通天河。

  云汐来到悬崖边一块毫不起眼的巨石旁,手指掐诀,一道淡蓝色的灵光打入石中,巨石无声无息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被水光映得幽蓝的洞口,内有石阶,寒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水气。

  “随我来,收敛气息,莫要外放神识,此地有古禁制残留,神识易被吞噬或引动变故。”

  云汐低声嘱咐,紧接着忽然意识到什么,复杂地看了重溟一眼。

  自己真是失态了,此人还未金丹,哪来的神识。

  后者面色不变,仿佛顽石一般,跟着云汐拾级而下,石阶陡峭,螺旋向下,两侧石壁潮湿,布满青苔与发光的苔藓类植物,提供着微弱的光亮。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前方传来哗哗水声,石阶尽头,竟是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入口。

  水幽深黑暗,水流看似平缓,却给人一种吞噬一切的错觉。

  暗河旁,有一方不大的石台。

  而石台之上,此刻正静静站立着一人。

  那人身披月色长袍,身姿挺拔,周身并无刻意散发威压,却自然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赫然正是白日里在天河宗大殿见过的——天河宗宗主,苏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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