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16节
短短几个呼吸间,他便从稍占上风,变成了左支右绌,连连受创!身上添了数道伤口。
“罢了,见好就收吧,否则孙果撑不了多久!”重溟心中长叹一口气,正要使用令牌激活大殿的封禁,将这些浊气之灵驱散离开。
倏地......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自远古的暴虐咆哮骤然在殿中响起,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声中,孙果的肩膀和肋下,竟再次隆起巨大的肉瘤,肉瘤急速蠕动、膨胀、变形,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新的脑袋与双臂陡然探了出来。
三头!六臂!
在生死危机的巨大压力下,孙果竟然临阵突破,神魔法武的造诣再上一个境界!
......
第164章 七杀剑冢,交易枢华
“吼!烦人的臭虫!给俺——滚开!”
三张血盆大口同时发出震天怒吼,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将最近的污泥浊灵震得形体一阵涣散。
六条肌肉贲张的暗金色手臂共同挥舞着三根黝黑铁棒,向着围攻自己的三头金丹浊灵反击——
砸!扫!捅!抡!
速度、力量、协调性,相比“两头四臂”时,提升了何止一倍!
而且三头六目,视野再无死角,对周身一切的感知和反应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地,顷刻之间,攻守之势逆转,三头金丹浊灵被打得节节败退。
“好!好!好!”
重溟见状,心中狂喜,连道三声好,瞬间放弃了立刻激活令牌的打算。
有孙果这尊“三头六臂”的斗战神魔在,足以短时间内压制甚至重创那三头金丹浊灵,他们这边压力骤减,起码不必再担心枢华那边带来的威胁了。
果不其然。
岑九皋看到孙果突然化身三头六臂的恐怖魔猿,大杀四方,惊得差点心神失守,阵法光芒一阵剧烈闪烁,他失声惊呼:
“这......这妖猴竟然临阵突破了?!三头六臂......这是何等血脉神通?!”
而正凝聚最后剑意的枢华,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他心中念头电转:“重溟手中有那杆杏黄小旗,防御惊人,在不动用剑骨最后一击的情况下,我最多只能重创他,难以一击必杀。原本计划是斩了那妖猴,即便得不到他手中的令牌,重溟那边须得同时面对四头金丹境的浊气之灵,必然压力大增,届时催动令牌权限,但现在......”
感应到孙果那骤然暴涨的气息......
“能斩得了吗?”枢华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
那股战天斗地、不死不休的狂暴意志,令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心季,剑修敏锐的灵觉告诉他,此刻的孙果,极度危险!
阵外,孙果越战越勇,六条手臂舞动如风,将一头浊灵生生砸碎,又勐地抓住另一头浊灵的“肢体”,狂暴地撕扯开来!其凶威震慑全场。
岑九皋焦急的声音传来:“枢华!现在怎么办?!再不出手,我等命就没了,那妖猴再凶,还能逆天不成?!快用剑骨啊!”
此时,重溟心中也颇为紧张,一旦枢华打算动用手中剑骨,那可便万事皆休了,别说玄黄母气根了,只怕他和孙果这条小命都在交代在这里。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轰!轰!轰!
大殿入口处,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嘶吼与沉重的脚步声,又有数道狂暴金丹浊灵的气息,猛地冲破了阻碍,踏入殿中!
这一次闯入的是四头体型更加庞大,周身翻滚的污浊地气几乎凝结成实质甲胃的怪物,比之殿中的几名同类更加凶残。
一进入大殿,猩红的目光便齐齐锁定了气息最盛、正在激战的孙果,以及光华璀璨的“九岳镇魔阵”。
“不对!有问题,为什么会一下子多出这么多金丹浊灵,难道弦歌手中有可以操控这些浊灵的手段不成?”重溟心中骤然一惊。
“重溟道友,你还在等什么!难道真要让弦歌那丫头片子坐收渔利不成!”
岑九皋显然也看出了不对劲,他现在已经到极限了,如若再加上眼前这四头金丹浊灵,只怕他的“九岳镇魔阵”根本撑不到枢华凝出那一剑的时候。
“必须先稳住局面!”
重溟心中长叹一声,眼下这四头一旦加入战局,只怕孙果那边也撑不住了。
“岑道友,撑住!孙果,向我靠拢!”只见他厉喝一声,一直环绕周身用于清剿低阶浊灵的七彩“法宝龙鱼”洪流,骤然回收,化作一条更加凝实的七彩灵河,暂时将面前的金丹浊灵逼退,同时,他袖袍一抖,一直暗扣在手中的那枚奇异令牌微光一闪。
一圈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涟漪四散开来,浊气之灵们发出不甘的嘶吼,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排斥出殿外。
转眼之间,原本浊灵肆虐、危机四伏的大殿,变得一片清净,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厚土承天殿。
枢华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点,岑九皋瘫坐在残破的阵盘中央,大口喘着粗气,孙果虽然伤痕累累,气息也有些紊乱,但三头六臂的法相依旧维持,六只眼睛凶光四射,警惕地扫视着枢华、岑九皋的方向,牢牢护在重溟身侧。
重溟率先开口,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沉默。
“枢华道友,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枢华真人眉头微蹙,将手中剑骨收入袖中,缓缓起身。
重溟神色不变,袖袍轻轻一挥,一道凝练的法力自他指尖流出,他与枢华之间的半空中,迅速勾勒、变幻。
光影交织间,一幕栩栩如生的景象浮现出来:
那是一片荒凉死寂,仿佛被无尽岁月遗忘的废墟,断壁残垣,随处可见折断的、锈蚀的、甚至半埋于尘土中的各式古剑残骸,在废墟的最深处,隐约可见几座完全由无数剑器堆积、插成的巍峨“山峦”,剑意汇聚的核心处,空间扭曲,隐约形成了一片混沌玄奥的领域,仿佛万剑归宗之地。
“这是……?!”
枢华在景象浮现的瞬间,瞳孔便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重溟将枢华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微定,他缓缓开口:
“西北之地,魔道猖獗,其中曾有一剑道宗门,名曰‘七杀’,此宗行事乖张狠戾,以战砺锋,剑出必见血,动辄分生死。其剑意煞气冲天,凶戾无匹,在西北魔道中亦是攻伐第一,以悍不畏死著称。因其剑道独特,威力惊人,且门中历代皆有惊才绝艳的剑道奇才出世,四千五百年前,其当代宗主‘七杀魔君’自恃剑道通神,率全宗东进,挑战当时公认的天下剑道魁首‘太白剑宗’!”
“然而,”重溟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感慨与残酷,“剑道魁首,岂是易与?太白剑宗传承久远,底蕴深不可测。两派约战于‘葬剑谷’,具体过程已不可考,只知那一战之后,‘七杀魔君’重伤败退回西北,不久便坐化身亡。七杀剑宗亦是精锐尽丧,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祸不单行。七杀剑宗本就因行事狠辣、杀戮过重,结仇无数。此番败于太白剑宗,声威大跌,强敌环伺之下,又因其魔道身份引来了西土佛门的注意。”重溟的声音低沉下来。
“当时有数位西土大德高僧,联袂北上,当代佛主亲自出手,经历一场惨烈无比的围剿之后,门人弟子或死或逃,传承数千年的七杀剑宗彻底覆灭。”
重溟看着枢华,指了指幻象中的景象:“我所知的这处‘剑冢’,便是七杀剑宗覆灭之后所遗留的一处隐藏法界,历代七杀剑宗坐化战死的门人弟子,其随身佩剑或残剑归处,虽然七杀剑宗道统已灭,剑诀也多有偏颇狠戾之处,但既然能在西北魔道闯下赫赫凶名,甚至敢挑战太白剑宗,其剑道自有独到之处。”
“道友碎丹重修之决心,贫道佩服,若能在剑冢之中,吸收那万千残剑中与自身契合的剑意碎片,远比你从厚土本源参悟一门新的剑意成功的概率更大。”
枢华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谨慎问道:“剑冢所在,凶险几何?你又如何保证,我得到位置后,能安然抵达并进入?”
闻言,重溟眼中闪过思索之色,而后摇了摇头:“剑冢之凶险,贫道并不讳言,那里万千残存剑意冲击心神,煞气侵魂蚀骨,能否有所得,能得多少,能支撑多久,全看道友自身的剑道修为、道心......以及运气,我无法保证道友一定能补全剑意,更无法保证道友能活着走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枢华:
“况且,道友不妨扪心自问,以你现在的状态,就算你选择留在此地,继续与我等争夺,如若不用那元神剑骨,又有几分把握,能从岑九皋道友手中取得厚土本源?”
枢华沉默了,苍白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就算和岑九皋联手,想解决重溟和那妖猴都何成问题,不提之后还要面对躲在暗中的弦歌以及从岑九皋手中夺取厚土本源。
如何选择,似乎不言而喻。
最终,他眼中的挣扎化作决绝,他缓缓抬眸,看向重溟,嘶哑的声音响起:
“……立誓吧,将你口中剑冢的线索,悉数告知,确保我能进入其中,并以心魔为誓,不得有半分虚假隐瞒。这天工令,归你。厚土本源之争......我退出。”
重溟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当即便以心魔立下重誓。
随后,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片刻后递给了枢华:“这剑冢的信息乃是当年贫道在外游历,寻到一柄庚金断剑后所得,后来于经过派内万法阁翻阅古籍,这才最终锁定了剑冢的大致方位与一些特征,并推演出了相对安全的进入时机与路径。”
“根据星辰运转与地煞交汇推算,下一次剑冢外围禁制相对薄弱的时期当在十三年之后,在此之前,剑冢外围杀阵与剑煞处于最活跃狂暴的时期,强行闯入,十死无生。十三年后,方有一线进入之机。”
枢华心中飞速盘算:“我碎丹重修,准备时间原就估约五十载。这十三年,正好用以彻底疗愈此次重伤,一参手中剑骨的剑意,若真能在剑冢那等万剑汇聚之地闭关结丹,借无穷剑意磨砺,结成上品金丹的概率定要更大,十三年,我等得起!”
“好。”
他接过重溟手中玉简,神识沉入,仔细检查了半晌,确认无误后,珍而重之地收起,紧接着踉跄走到大殿一处远离战场的残破立柱旁,盘膝坐下,吞服丹药,闭目调息起来。
取过枢华手中的天工令后,重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面色灰败的岑九皋。
重溟没有立刻逼迫,而是袖袍一挥,一股精纯厚重的暗黄色气流悬于空中,缓缓盘旋,隐隐与大殿中残存的土行灵气产生共鸣。
“中央戊土煞气?”岑九皋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缩。
重溟看着岑九皋瞬间变化的脸色,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道:“岑道友,你与枢华道友争夺厚土本源,法力消耗殆尽,后又为了抵挡浊气之灵的进攻,强行催动丹力,以你现在的状态,‘九岳镇魔阵’抵挡不住我与孙果的合力攻击,贫道用这半团中央戊土煞气交换你手中的厚土本源,你再将天工令交予我如何?”
条件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不对等。
半团中央戊土煞气,远远无法与岑九皋手中的厚土本源相提并论,更别提还要加上一枚可能关联着后续机缘的天工令。
但现在的局势,与方才不同了。
之前与枢华谈判,是因为忌惮那枚元神剑骨可能发出的,威胁他性命的最后一击,用一个对自己价值不大,但对对方至关重要的“情报”,去交换一枚天工令和让对方退出,是不得已的选择。
而今枢华退出,明确不再插手,那处于弱势一方的岑九皋,自然没有与他平等交易的资格。
而岑九皋也看出这一点,他面色平静,取出天工令牌,把玩了一会儿沉吟道:
“不够!”
重溟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蹙,见对方的目光停留在自己头顶的杏黄小旗,便伸手一招,握于手中。
“道友可是在打贫道这杏黄旗的主意?此旗乃贫道以半团戊土煞,辅以一方‘黄庭金胎莲’为主材方才炼成,贫道正欲以道友手中的厚土本源为其洗练提升,以期更上层楼,道友若是想要此物,那便免开尊口了。”
然而,不等岑九皋再开口讨价还价,重溟却话锋一转,先一步截断了他的话头。
“不过,”他语气放缓,“道友此次损失惨重,贫道亦非不近人情之辈,如若道友将来能寻到一方品质足够的上佳土行宝材,贫道可承诺,为道友量身炼制一件合用的法宝。”
“此外,今日之事,还算贫道欠道友一方人情,如何?”
......
第165章 物性真源之网,来往痕迹
重溟很清楚,不能将岑九皋逼到绝路,狗急尚会跳墙,何况一个金丹修士,哪怕重伤,若是不顾一切催动残存丹力甚至自爆,也会带来麻烦。
“贫道在炼器一道上,自问还有些心得。”
他扬了扬手中的杏黄小旗,一脸认真地道。
岑九皋沉默了,他死死攥着手中的天工令和那团厚土本源,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一件法宝,而且是量身定做,他没有炼器的本领,即便得了厚土本源,也一定要找一位天工道人经手,届时只怕还要平添变数,除此之外,一位拥有绝世资质、且背景不俗的天才修士的人情亦是弥足珍贵,只要他能活下来,未来就多了一份保障。
良久,岑九皋面带苦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嘶哑道:
“......重溟道友,好手段,好算计......岑某......认了。”
他不再犹豫,将厚土本源和天工令抛向重溟,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瘫软在地整个人好似苍老数十岁。
“希望道友......言而有信。”他最后的声音微不可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