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15节
“什么?!”
“怎么可能?!”
岑九皋与枢华几乎同时色变,失声惊呼。
一直面色平静,暗中盘算的重溟,此刻也是霍然色变,他比岑九皋和枢华更清楚这天工令的效用原理,故而第一时间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猛地环顾四周,目光如炬扫向大殿那些幽暗的角落,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弦歌......道友?”
一共五枚天工令牌,重溟孙果两枚,枢华与岑九皋各持一枚,效用抵消,恢复了前辈修士留在殿中的布置。
而今场上出现这般情况,唯一的可能便是一直隐藏在暗中的弦歌出手了。
“好好好!这位道友果然一直隐藏在暗中观看,她那遁天神梭,果然不止穿梭一个功能!”重溟心中不怒反喜。“也好,便帮我再逼一逼这二人的底牌吧。”
众人进入钧天法界后,分头探索,不当只有自己得到机缘,枢华和岑九皋也必然有所收获,只是还未到最关键的时机,各自捏在手中。
别的不说,单是岑九皋手中那一方厚土本源,可还没见着影呢,纵使时间短促来不及炼化,但他一身土行神通,想借此物施展些手段却是不难,枢华想来也是相同的情况。
“好一个弦歌丫头!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岑九皋脸色铁青,一边抵挡新进的浊气之灵,声音中充满了憋屈。
吼——!!
也不知弦歌用了何种秘法催动天工令,这次涌入的浊气之灵,无论是数量还是凶悍程度,都远超上一波。
围攻枢华的金丹浊气之灵,依旧维持在三头,但攻势更加狂暴,全然不顾自身损伤,以命搏命,让本就状态不佳的枢华压力倍增,剑光虽仍凌厉,但闪转腾挪的空间被进一步压缩,身上又添新伤。
而岑九皋那边,压力更是陡增,从原来只需应对一头,变成了足足三头金丹浊气之灵疯狂围攻,就连重溟自己,身前也汇聚了两头金丹浊气之灵,一左一右,嘶吼着不断扑击杏黄旗的防御神光。
亦是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尖厉的高喊:
“俺老孙来也!”
......
第163章 元神剑骨,三头六臂
一声尖厉却中气十足的高喊,如同炸雷般自殿外由远及近传来!
声音未落,只见一道金色流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大殿,正是那去而复返的孙果,只见他化作两头四臂的怪猴,口中哇呀呀乱叫,手中黑棒与浊气之灵碰撞,发出沉闷巨响,竟将那两头凶悍的怪物打得身形剧震,浊气翻腾,一时间难以靠近重溟。
“来得好!”
重溟眼中精光一闪。
这些浊气之灵,神智混沌,全凭本能与怨念驱动,对付寻常修士,它们那悍不畏死的特性或许难缠,但面对孙果这种皮糙肉厚、战斗风格同样直接凶悍的类型,浊气之灵的优势便被极大削弱了。
两头金丹境浊气之灵的攻击落在孙果身上根本难以造成致命伤害,似是他这般,最怕的只有像枢华那种,能一眼窥破他破绽,且擅长以点破面的敌人,这会令他一身战力无用武之地。
此时的孙果正以狂野彪悍的姿态,与两头金丹浊气之灵打得难解难分,场上棍影如山,吼声如雷。
见此情形,重溟心中再无挂碍,以孙果如今的状态,哪怕只守不攻,拖住这两头金丹浊气之灵极长一段时间,也绝非难事!
他身形一晃,不再固守原地,而是化作一道飘忽的七彩流光,主动清理起了殿中剩下的那些只有筑基、炼法境的浊气之灵,这些低阶的浊气之灵数量更多,如同潮水,虽然个体威胁不大,但若是放任不管,形成合围,或不断冲击战局,也是麻烦。
而且,它们同样是“地气”的载体,清理它们,同样有助于“地气潮汐”的加速!
“去!”
只见他大袖猛然一展,袖口仿佛连通着某个奇异空间,无数形态各异的法宝龙鱼如同决堤洪流,自袖中呼啸而出。
嗤嗤嗤!轰!砰!滋啦......
七彩的“法宝龙鱼”洪流与潮水般的浊气之灵碰撞在一起,顿时爆发出密集而绚烂的灵光爆炸,那些低阶浊气之灵面对龙鱼们的进攻顿时溃不成军。
躯体被一次次打散,黑气被迅速净化,这些怪物没有明确的致命弱点,需要多次打散其身躯,才能彻底消磨掉其核心的怨念与地气联系。
另一边,枢华真人的处境,已然岌岌可危。
剑修之道,讲究的便是一往无前,极于攻而疏于守,擅爆发而难持久,尤忌陷入消耗泥潭。
而他面对的,恰恰是最克制剑修发挥的对手。
三头金丹境浊气之灵,这些怪物,无有致命弱点,全凭污浊地气与破碎怨念聚合而成,身躯可散可聚,只要体内地气不绝、怨念不消,便近乎不死不灭。
“噗!”
枢华再次一剑将一头扑到近前的浊气之灵当胸穿透,剑意爆发,将其半边身子炸成翻滚的黑雾。
然而,那黑雾仅仅后退数尺,便又蠕动着开始凝聚,而另一侧,那最为凶悍的一头金丹浊气之灵,觑得他剑势用尽、新力未生之机,发出一声尖厉嘶嚎,合身扑上,污浊的利爪带着腥风,直取其背心要害!第三头虽被重创,行动迟缓,却也在一旁喷吐出一道道腐蚀性极强的浊气箭矢,干扰其闪避。
枢华勉力回剑格挡,灰黑剑光与污浊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虽挡下了这一击,但身形剧震,脚下踉跄,向后连退三步,胸膛剧烈起伏,喉头一甜,一丝血迹自嘴角渗出,体内金丹光芒黯淡,传来阵阵空虚刺痛之感。
“该死!”
枢华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憋闷与暴怒。
他眼角余光扫过重溟,有那只妖猴帮他挡在前面,对方周身“法宝龙鱼”洪流环绕,七彩灵光流转,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着低阶浊气之灵,气息虽略有波动,但显然游刃有余,而岑九皋,那三头浊气之灵虽攻得猛烈,一时却也难以破除他的“九岳镇魔阵”。
“是时候了!”
枢华眼中厉色一闪,左手毫不犹豫地探入怀中,掏出了一枚仅有寸许长短、表面布满裂痕的苍白指骨。
此物出现的刹那,一股恐怖剑意便弥漫开来,那些疯狂嘶吼的浊气之灵,竟仿佛被无形的利刃抵住要害,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重溟瞳孔骤缩,目光死死盯住那枚苍白指骨:
“这气息......绝非寻常剑修遗物!这是元神真君留下的指骨!当年天工府覆灭一战,有一位‘绝天剑君’曾孤身仗剑,杀入天工府腹地,连斩数位天工府长老,后被那名前辈修士操控钧天厚土魔神,以地脉本源之力配合某种禁忌秘术,生生重创,那名剑君断指逃离,没想到竟被枢华在此寻得!”
此刻,枢华以剑拄地,脸色金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握着指骨的手颤抖不止,鲜血淋漓。
“请前辈……出剑!”他嘶声低吼。
话音落下,那截苍白指骨轻轻一颤,一道灰白中带着暗金的纤细剑光,自指骨尖端迸发而出,剑光轻颤,无声无息地掠过扑向枢华的三头金丹浊气之灵。
没有声响,没有爆炸。
那三头之前让枢华苦战、近乎不死不灭的怪物,从剑光掠过之处开始,寸寸湮灭,被这一丝源自元神剑君的剑意,从概念上“斩”去了!
“原来如此!”
几乎同时,岑九皋与重溟心中,都闪过了相似的明悟。
前者一边全力催动阵法,死死挡住那斩灭浊气之灵后依旧带着余威扫向自己的残余剑意锋芒,神情复杂:
“怪不得你敢碎丹重修,有这枚剑骨在手,只需夺了老夫手中的厚土本源,五十年的时间,说不得真能让你凝出所缺的两种剑意,结出一颗上品金丹!”
在这惊世一剑斩出的瞬间。
那枚苍白指骨在剑光发出后,其表面流淌的灵光明显黯淡了一丝,原本就密布的裂纹似乎也悄然蔓延了少许。
见之,枢华眼底闪过一丝肉疼,这剑骨每使用一次,其内储存的剑意便少一丝,将来他想参悟就更加困难,否则也不会到现在才拿出来。
然而,就在这惊世一剑斩出,三头金丹浊气之灵彻底湮灭的余波尚未散去之际——
吼!嗷——!
大殿入口及各处破损之处,竟又传来数道令人心悸的咆哮!六头气息丝毫不弱于之前的金丹级浊气之灵,悍然冲入殿内。
刚刚还一脸肉疼的枢华真人,神色却并无太多意外,他迅速服下一枚猩红丹药,勉强压住伤势,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然后,在岑九皋惊愕的目光中,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枚光华黯淡的剑骨,对准岑九皋!
“岑九皋,我这剑骨,强行催动,损耗本源,只剩最后一次完整出剑的机会,用了,便彻底废了,外面新进来这几头,凭我现在状态,挡不住,重溟在侧,弦歌在暗,皆不可信,与其被这些怪物耗死,被旁人捡了便宜......”
他顿了顿,看着岑九皋骤变的脸色,继续道:“不如,你我暂且联手。”
“联手?”后者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枢华手中那枚危险的指骨,面色阴沉,“你威胁我?!”
枢华点了点头,竟一脸坦诚地道:“你说的对,我就是在威胁你,你放心,这最后一剑,我不会对你用,否则纵使夺了你手中的厚土本源,没了剑骨相助,我也无成就上品金丹之机会。”
岑九皋死死盯着枢华的眼睛,沉声道:“空口无凭!我该如何信你?”
后者没有丝毫犹豫,忽然举起左手,并未持剑骨的那只,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点在自己眉心,一点暗金色的精血自他眉心渗出,悬浮于空中:
“吾,八荒剑派枢华,今以自身道心、剑魂立誓:”
“在此‘厚土承天殿’中,在与岑九皋联手应对眼前危局,直至浊气之灵褪去,吾绝不以任何形式,主动攻击、暗算、加害于岑九皋。吾手中剑骨最后一击,亦绝不会指向岑九皋。”
“若违此誓,则吾剑心蒙尘,道途尽毁,永堕无间,心魔噬魂,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那点悬浮的精血骤然燃烧起来,化作一个奇异的暗金色符文,一闪而逝,没入其人眉心。
“好!”岑九皋不再犹豫,重重点头,“枢华,老夫信你这心魔誓言一次!望你好自为之,莫要自误!过来吧。”
枢华真人闻言,身形瞬息出现在其身侧。
岑九皋再不迟疑,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土黄色灵光的“厚土本源”泥块被他祭出,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厚重气息。
它缓缓飞至他头顶,滴溜溜旋转,洒下道道精纯的土黄色光辉。
只见他双手法诀变幻如飞,体内残存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脚下那光芒黯淡的“九岳镇魔阵”阵盘之中,同时,一股淡黄色的氤氲丹气自头顶天门升起,与那厚土本源相结合,那泥块一般的物事猛然一震,其中蕴含的磅礴本源疯狂涌入下方的阵盘之中!
原本光芒黯淡的大阵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华,一座座山岳虚影前所未有的凝实,原本只余其四的九岳虚影迅速补全,由虚转实。
九岳虚影层层叠加,互相共鸣,发出低沉的轰鸣。
六头金丹浊灵,共有四头扑向枢华岑九皋所在的方向,加上原本的三头,共计七头散发着狂暴污浊气息的怪物,已经咆哮着冲到近前,面对这强化到极致的“九岳镇魔阵”,或挥动利爪,或喷吐污秽光柱,或以身撞击,从不同角度,狠狠轰击在那玄黄晶壁般的光罩之上。
足以轻易撕碎普通金丹修士防御的狂暴攻击,落在九岳镇魔阵的光罩上,却只激起了一圈圈剧烈荡漾的土黄色涟漪,光罩表面,山川虚影明灭不定,流转不休,将七头浊灵的攻击力量层层化解,导入下方的大地之中。
阵中,岑九皋身躯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潮红,随即又转为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撑不了多久了……”他心中焦灼,目光扫过阵外依旧疯狂攻击的七头金丹浊灵,又瞥了一眼阵内抓紧调息的枢华,“必须尽快解决外面这些秽物,否则不等旁人动手,我自己就要被这大阵吸干了!”
他强提一口气,对着枢华低吼道:“枢华!老夫撑不了太久!这厚土本源消耗甚巨,我的丹力也即将枯竭!最多再支撑三十息!三十息内,你必须出手!否则阵法一破,你我皆成瓮中之鳖!”
“二十息!”枢华闭眼假寐,淡淡地道,“再给我二十息,我就能再出一剑!让这些浊气之灵退去!”
“好!”
岑九皋闻言大喜。
两人之间的交谈并未避开重溟,亦或者本就是刻意令他听到,重溟目光骤然一凝,心中咬牙道:“枢华他在逼我做选择,他那一剑根本无法斩退这些浊灵,如果他找不到弦歌所在的位置,那一剑必然会落在我或者孙果身上,我等二人必有一人重创乃至陨落,他想抢我和孙果手中的令牌,这样只会让躲在暗中的弦歌捡了便宜。”
因为新进的金丹境浊灵,此时他们这一方也是压力倍增。
重溟不仅要清理众多低阶浊灵,亦要替孙果分担压力,他不得不一边思索,一边操控多宝灵河抵挡面前的一头金丹浊灵。
另一边的孙果,原本他以“两头四臂”的魔猿法相,独斗两头金丹浊灵,虽略显吃力,但仗着皮糙肉厚尚能支撑,然而,此刻又有一头气息更加暴戾的金丹浊灵加入战团,三头浊灵联手,一头浊灵手臂化作鞭刺,抓住他防御的空隙,如同毒蛇般刁钻地绕过棍影,狠狠抽击在他肋下,一股阴寒歹毒的侵蚀之力试图钻入其体内。
魔猿吃痛一声,手臂肌肉勐然贲起,将那股侵蚀之力勉强震散,但手臂上已然留下了一道焦黑的伤痕,金色的血液渗出。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几乎同时,又有一头浊灵化作巨蟒,庞大的身躯勐地缠绕而上,腥臭的毒雾喷吐而出,将孙果笼罩,他闭气急退,仍吸入少许,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动作慢了半分,最后一头浊灵抓住机会,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污浊重锤,结结实实砸在孙果交叉格挡的双棍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