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117节
重溟伸手接住两样东西,仔细感受了一下厚土本源中那精纯的气息,确认无误,又将天工令与另外两枚放在一处,三枚令牌微微共鸣,让他心中大定,加上孙果手中的那一枚,此时他手中已有四枚天工令,只差最后一枚,就能在“地气潮汐”到来之时,引动玄黄母气根。
他没有食言,袖袍轻抚,将半团戊土煞轻轻送到岑九皋手边,而后开口道:
“此地之事尚未了结,弦歌道友隐匿未出,为免节外生枝,再生无谓冲突......还请两位道友立下心魔大誓,待贫道从弦歌道友那边拿到最后一枚令牌,便送二位道友出这钧天法界,在这之前,还请两位道友留在此殿中,且不得对贫道以及孙果出手。”
枢华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深深看了重溟一眼,岑九皋则眼神闪烁,心中挣扎更甚,只是他前脚刚同与对方的交易,此时若是反悔,岂不是给了对方出手的理由?
无奈之下,也只能点头答应。
两人分别以自身道心立下心魔大誓,场中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许,枢华重新闭目调息,仿佛周遭一切再与他无关。
岑九皋面露好奇:“重溟道友难不成有办法找出弦歌那丫头的踪迹?”
重溟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紧绷的弦也彻底松了下来,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并未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道:
“道友说笑,这世上哪有万全之事,不过尽力一试,既然如此,那贫道便不打搅二位了,在此之前,恐怕还要麻烦二位,先在这‘厚土承天殿’中,暂待一段时间。待贫道了结了外面的事,自会依约前来,送二位安然离开。”
随后,朝身旁一直警惕戒备的孙果使了一个眼色,后者挠了挠毛茸茸的猴头,低吼一声,收起那骇人的三头六臂法相,紧跟在重溟身后,一人一猴,便朝着大殿外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殿外通道的黑暗中。
岑九皋似乎还心有不甘,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那如雕塑般静坐的枢华,忍不住开口:
“枢华......难道,你就真的一点也不甘心?”
枢华真人缓缓睁开双眼,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眸中划过一丝讥诮。
“不甘心?呵......”他轻轻摇了摇头,“技不如人,有什么好不甘的,你既然踏入这钧天法界,难道还不明白‘机缘当前,各凭手段,生死有命,成败在天’这个道理吗?”
他转过头,看向岑九皋,那双平静的眼眸让岑九皋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岑道友,莫非你以为,修仙之路,是请客吃饭,讲先来后到,论资排辈?换做是你我处在重溟道友的位置,面对两个重伤失去威胁,你能做到如他这般,给出实实在在的补偿,而不是为了永绝后患,直接痛下杀手吗?”
“如果这厚土本源不是已经到了你手上,不提重溟道友那一方人情,你得了半团中央戊土煞,将来还有机会将其炼成一方上乘的法宝,我也得了剑骨和剑冢的位置,你我还有什么资格不满足的呢?”
岑九皋闻言一愣,沉吟片刻后,倏地露出一抹释怀的微笑。
是啊!不过是落差太大,贪心不足蛇吞象罢了......
而后,他收敛心神,看向四周,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深的意味:“以重溟道友的手段,想必不会无的放矢,也不知道弦歌那丫头还能藏多久呢?”
枢华真人知道对方这句话不是在说给自己听,摇了摇头,缓缓闭上双眼。
......
却说重溟这边。
两人并未走出宫宇群,在明知晓弦歌拥有操控那些浊气之灵手段的情况下,哪怕是多绕一些路,重溟也不敢将自身安危置于他人之手。
重溟带着孙果重新回到厚土鼎天殿,此时殿内的“腐仙障”已经消散大半。
他运使多宝灵河,将灵河之力汇聚在一把十重禁制的蒲葵扇上,在扇子破碎前,利用其扇出的狂风将殿内残余的“腐仙障”清理一空。
“孙果,帮我护法,不要让任何靠近我。”
重溟回过头,对金猴道了声。
经历了一场堪称惨烈的大战,孙果此刻的模样确实颇为狼狈,却也透着一股历经血火淬炼后的凶悍与沉凝,身躯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左肩斜划至右腹,几乎能看到内部微微蠕动的肌肉,然而眼中熊熊燃烧的战意却依旧没有退却。
六耳白猿说得没错,混世魔猿乃是斗战之血,擎天峰那样的环境根本不适合它成长,也只有在外界,才不会有人顾及到他的尊贵血脉,倘若没有这次的生死危机,只怕孙果的神魔法武要突破至三头六臂,还需很长一段时间。
“放心,有俺老孙在,谁也休想靠近!”
孙果用力地点了点头,向前踏出两步,立于重溟身侧,眼神锐利如鹰隼,环顾着四周。
看到对方如此反应,重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紧接着将心神沉浸入殿中蟠龙金柱上。
“只要我能参悟这些金柱上的‘元炁衍化物性真文’,修成那洞察万物本质的真源道眼,哪怕只是最初级的皮毛,也足以将借用‘遁天神梭’隐藏在虚空中的弦歌找出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
重溟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面色微微发白,并非法力消耗过度,而是心神高度集中,不断尝试与那道文建立连接所带来的巨大负荷。
这种参悟,并非简单的阅读文字或理解图案,而是要用心神去理解那些蕴含在真文的“道韵”,众多关于“金铁为何坚硬”、“龙形为何威严”、“元炁如何衍化出此种物性”等大量原始信息输入脑海,再加上那些“元炁衍化物性真文”深嵌于金柱内部,与材质几乎融为一体,历经万古,道韵多少有些模糊散逸。
此间过程,堪称艰难。
一次,失败。两次,失败。三次......重溟毫不气馁,汗珠越来越多,脸色也越来越白,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专注,越来越亮。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感到濒临极限的时候,转机出现了,当他再一次小心翼翼地将心神探入一根金柱表面某片看似寻常的龙鳞纹路深处时,忽然,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冰冷的金属和雕刻的线条,而是一片由无数极其细微的金色光点组成的脉络。
这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在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凝滞的速度下,做着某种玄奥的运转......每一枚“光点”,似乎都代表着一种最基础的、构成此金柱“物性”的“元炁单元”,而那些“脉络”,则是这些单元之间相互作用的法理轨迹。
“成了!”
重溟心中一震,强压下狂喜,稳住近乎要溃散的心神连接。
他不敢有丝毫分心,如同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努力维持着这种奇特的“视觉”,将“目光”沿着这根金柱的“物性本源脉络”缓缓延伸、扩展。
一根,两根,三根......他的“视野”艰难地拓展,逐渐将附近几根金柱的“物性本源脉络”也纳入感知,他逐渐发现,这些金柱并非孤立,它们各自的“物性脉络”竟互相交织共鸣,构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大殿的“物性真源之网”。
殿中的一砖一石,残留的灵机,弥漫的尘埃,都在这张“网”中,因其自身独特的“物性”,留下了或清晰或模糊、或强或弱的痕迹。
“时机稍纵即逝,必须抓住这借助完整“物性真源之网”感知清晰的瞬间,尝试炼就“道眼”的雏形!”
重溟心念急转,脑海中迅速闪过那份所记载的修行法诀,将自身一缕精纯的神魂之力,缓缓注入瞳孔深处,将那宏大精密的“物性真源之网”道韵,一丝一缕地抽取铭刻入内。
时间仿佛凝固。
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身体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吓人,唯有那双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在剧烈地转动,孙果见状,忍不住投来担忧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重溟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刹那,原本深邃的眼眸深处,两道极其细微的淡金色复杂光纹一闪而逝。
“......成了!”
重溟暗喜,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席卷全身。
他立刻再次“看”向大殿,这一次,视野与之前截然不同,周遭环境仿佛褪去了一层华丽而纷扰的外衣,显露出更为本质的底色,一张由无数细微的“真源之网”虚影横亘在真实与虚幻之间,在这奇特的视野中,他瞬间锁定了目标——
在那靠近穹顶的偏僻角落,现了一小片极其细微的“不谐”,随即很快消失。
“原来已经来过了吗?”
重溟唇角勾起一抹笑容。
弦歌当是借用那遁天神梭,将自身隐匿于虚空夹缝或另一片重叠空间之中,本质上与此处钧天法界不在同一片空间,如此一来,寻常神识探查、法力感应都极难捕捉到她的确切位置,但是,她若想了解法界内众人的动向判断时机,就势必要‘投来目光’,动用手段穿透那层空间屏障进行观察。
一旦她的目光落在外界实物上的瞬间,必然留下痕迹,重溟方才望见的那一抹很快消失的不谐,便是对方曾经来过的证据。
“而今过去多久了?”
重溟缓缓转过头,问向身旁矗立守护的孙果,后者神情微怔,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原来已经过去三天了吗?”重溟心中自语。“看来仅仅只是第一重的真源道眼,还无法精准定位到其位置。”
手札中所记载,根据修行者对“元炁衍化物性真文”的精深程度,“真源道眼”的修行大体可以分成九重境界,越往后的修行便越是艰难,他能这么快修行至第一重境界,得益于他本身曾学习过“花鸟”、“云箓”乃至于“周天星衍文”等其他道文,这其中产生了触类旁通的效果。
否则,若是一个对任何“道文”都毫无基础的修士,面对这深奥的“物性真文”,恐怕观摩数年也未必能入门。
“辛苦你了,孙果。”
重溟微微颔首,盘膝开始调息恢复状态。
真源道眼的修行,从第四重开始,便需要神识辅助,金丹以下,花费大量时间与心血,理论上也有希望入门乃至修至第三重,只是事倍功半,过程艰难罢,好在他本身悟性不差,也仅仅只需要多花些时间罢了。
又是三天不眠不休的参悟后,重溟望向殿上那个原本放置鼎炉的平台角落,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又来过了吗?还真是不死心呐。”
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那处不和谐的地方被放大,兴许只需要将真源道眼修到第二重,他就能找到对方所藏匿的位置了。
接下来的日子,重溟进入了更加忘我的修行状态,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距离他发现弦歌踪迹、初成“真源道眼”,已过去整整一个月。
这一月时间,钧天法界内并无太大变化,枢华与岑九皋也依照承诺一直待在承天主殿中未曾离开,似是他们这样的修士,一次闭关数月乃至数年都是极为正常的,故而对对方长时间不曾现身也无多大怨言,重溟带着孙果前去探望了一番后,便也松下心神。
就在重溟打算一鼓作气,将“真源道眼”第二重修成之后,不曾想......
弦歌竟然主动现身了。
......
第166章 坤元蕴灵葫
“给俺老孙站在那里!不许动!”
孙果握紧手中黝黑铁棒,棒端对准殿外门口那道窈窕身影,怒吼声如炸雷般响起。
“孙果,让她进来吧。”
重溟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缓缓站起身,一只手掌轻轻搭在孙果如铁般肩膀上以示安抚。
自己方才结束调息,状态虽未至巅峰,却也恢复了七七八八,正准备再次参悟面前这根蟠龙金柱上的道文,争取一鼓作气参悟真源道眼第二重境界,如若弦歌真抱有歹意,便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到来,凭借那只梭子,此人对己方的动态可谓了若指掌,当选在自己更虚弱的阶段才是。
身穿一袭天水碧色的东海女修款款步入殿中,脚步停留在距离重溟和孙果约莫一丈距离的位置,全然无视了面前龇牙咧嘴、凶威慑人的孙果,一对如秋水深潭一般的清冷眸子径直落在面前貌若冠玉的年轻道人,眼底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飞速闪过。
重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隐藏在广袖下那只素手正死死捏着那只遁天神梭,心中顿时了然,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对她微微一笑,并未开口。
清冷女修神情闪过一丝羞恼,许久后,翻手取出天工令牌,直言不讳道:
“你想要这个东西吧?”
重溟目光随意地掠过她手里的令牌,饶有兴致地问道:
“道友是如何让那些浊气之灵听从你的指挥的围攻我等的,可否先行为贫道解惑?此等驱役‘元灵碎片’之法,闻所未闻,着实令贫道好奇。”
“难不成重溟道友也要像对岑九皋前辈那般,随便拿点东西把贫道也轻易打发了?”
弦歌闻言,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清冷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讥诮,刺道。
重溟也不恼,竟坦然地点了点头:“弦歌道友此言倒也直白,不过你既然主动现身,想必也该知道如今主动权在谁身上,这法界内的遗泽,自然要经由贫道之手筛选一遍,哪些可取,哪些可换,哪些需争,总得落下个章程,至于道友所求为何,不妨直言,若是合情合理,贫道也非不通情理之人。”
弦歌深深地看了一眼重溟,心中顿时生出一股无力感。
她自进入法界后,一直以手中神梭虚空遁形,自以为胜券在握,哪怕岑九皋和枢华接连妥协也未曾改变过她的想法,直到上次前来此地,竟察觉到对方正在修行一门针对自己的法门,且目光多次在自己曾经所在的位置停留,深知再拖下去,只怕自己手中这最后一点筹码也失去,这才主动现身。
却没想到谈判还未开始,对就亮出底牌,且一点不避讳。
她不再多言,素手一翻,一只约莫尺许高、通体土黄、表面上篆有层层叠叠山川纹路的古朴葫芦便出现在其掌中:
“道友说的应该是此物了。”
重溟眸光一凝,眼神中闪过思索,他对这法界内一切事物的了解,多源于那名手札,碍于其篇幅有限,手札中只记录了部分重要之事或那名前辈修士所亲身经历之事,却是不曾提到这只土黄色的葫芦。
他沉吟片刻后,看向弦歌:“弦歌道友,此物可否借贫道一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