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103节
高坐主位及两侧的官员豪商们捋须含笑,目光如炬扫视着场中那些年轻的面孔。
看着他们从最初的拘谨,到逐渐放松,再到有人开始学着旁人的样子举杯狂饮、目光不由自主追随着曼妙身影、甚至也有人接过递来的“五石散”……
这些老练的看客们相视而笑,那笑容里充满了了然与掌控的快意。
“这才对嘛!”
“哈哈,少年人,何必总端着那圣贤书里的架子?”
“此间乐,方是真乐!”
在他们眼中这并非简单的堕落,而是一种“回归本真”,一种“识时务”。
剥开那层由圣贤道理和礼法规矩包裹的外壳,露出内里对享乐的向往,对权势的渴望。
这就是七分熟了,香气四溢。
其实不管是几分熟都是可以吃的,生吃也不是不行。
但人们就是想欣赏一下安阳乡侯的手艺。
只是四周温度一路拔高,便越是凸显出六个人的截然不同。
早同学板正地坐着,背脊挺得笔直,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因过度紧绷而微微发酸的肩颈肌肉放松些许。
这地方……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酒气脂粉香,更是一种无形无质的“堕落之气”。
毕竟从没有来过平均道德如此低下的地方,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节有些发痒,一股难以名状的冲动在胸腔里左冲右突。
那是一种暴烈的念头,想握紧拳头,用最纯粹的力量,将眼前这群妖魔鬼怪连同这金迷纸醉的魔窟一拳锤爆,砸个干干净净!
而宁采臣的眉头从踏入大殿起就没真正舒展过。
与早同学外露的“物理净化”倾向不同,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更狂乱的精神污染。
这里的欲望太浓了,浓得化不开。贪婪、色欲、虚荣、放纵、对权力的攀附、对享乐的无尽索求……种种炽热而浑浊的念头在里交织。
单论这欲望的“浓度”与“纯度”,恐怕只有将阴司第六大狱浓缩到金谷园大小,才能与之“媲美”。
简直就是滋养魔念的温床,琴魔的力量在这铺天盖地的欲念浇灌下,迅速成长。
这金谷园,当真是一处顶级的魔道圣地啊。
而全场看起来最该“如鱼得水”的季瑞,此刻却坐得四平八稳。
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这家伙表面老实,实际上几乎没怎么停过与身旁谢玉的低语。
两人借着举杯掩口正在进行一场高效的情报核对与局势分析。
兵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啧,那个白胡子老头,坐得离石崇挺近,周围人都捧着他……怎么才四品?”
谢玉正端起琉璃盏欲饮,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
什么叫“才四品”?
四品……已经是大晋朝堂上跺跺脚,不少地方要震三震的人物了。
今天许师去拜访的那位张太史令,身系天机观测,何等紧要?
论品级,不过正七品。当然,特殊职位,权责远非品级能限。
再比如,咱们熟悉的扬州,刺史大人可是挂着持节都督扬州诸军事的职责,掌管一州军事政务,也不过正三品。
而那些没有加将军号、不直接掌兵的寻常刺史多在四、五品之间。
眼前这位‘都水使者’,正四品上,专司天下河渠水利、舟楫漕运,工程钱粮经手如流水,实权不小,自然……能‘吃’进去的也不少。
他能安然坐在这里,起码说明邙山高皇帝陵寝受损之事里最凶险的局面已经过去了,所以才敢来这里放松放松。
季瑞听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四品在这个浮华场里,已经算是顶层的大人物了。
他之前还以为,这等奢靡至极仿佛汇聚了洛阳半城权势的宴会,怎么也得有几个紫袍金带的二、三品大员坐镇才够看。
现在看来,所谓的“高端”,更多是财富与享乐程度的“高端”,而非纯粹官职位次的巅峰。
也就是说,这宴席……门槛也就那样?
那么问题就简单了。
或许可以上一点更粗暴的手段。
这个想法一旦滋生,季瑞整个人的气质几乎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先前那种审视和平静悄然褪去,原本只是微靠着椅背,此刻却向后仰了仰,舒展了一下肩膀,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椅臂上,另一只手晃动着杯中残酒,眼神不再刻意收敛,而是带着几分挑剔几分玩味,大大方方地扫视过场中的歌舞美人、觥筹交错。
那姿态,少了几分士子的矜持,多了几分原本纨绔子弟的张扬,甚至隐隐透出点钱塘坊间流传的“下流才子”的浪荡不羁。
若论起道德标准的“灵活度”与适应环境的“变通性”,在整个崇绮书院,季瑞都堪称翘楚。
当然他通常自称第二,至于第一是谁?
别问,谁问谁死!
接下来,在小团体范围内,响起了季瑞刻意压低却足以让邻近几人听清的点评声。
“陆机陆云两兄弟名气倒是顶天的响,‘二陆入洛,三张减价’……可眼下瞧着搂着小姑娘调笑的模样,跟这满堂的俗物,也没什么高下之分嘛。”
第309章 唱衣
“所谓名士风流,就流到这金谷园的温柔乡里了?”
语气里的戏谑和不以为然毫不掩饰,旁边几个原本想凑近这几位江南才子套套近乎,沾点清流气息的年轻读书人,闻言脸色微变,悄悄挪开了些距离。
季瑞浑不在意,目光又溜达到另一处。
“诸葛诠倒是好体魄,一挑二,威风!”先是啧了一声仿佛赞叹,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嘛……看他那眼神发散气息浮动的样子...嗑药算什么英雄好汉。”
小团体周围,空气仿佛都静滞了一瞬,原本稀稀拉拉还想靠近的人群,这下彻底散开了些,如同潮水退去。
周边人暗自思忖:这几个江南来的,背景通天了吧。
殊不知,这正是季瑞有意为之。
他们六人,背靠崇绮书院,背后更有许宣那样不正常的老师,自身也是奇遇连连的主角,科举之路固然重要,却绝非唯一选择。
行事自然是可以孟浪一些,甚至狂放一些。
吓走其他人也可以保护他们,待会儿若真有什么乐子或冲突也不会被波及到。
只是,接下来的那句点评声音不大,却让身旁五位同伴齐刷刷地侧目。
“再看那个潘安……啧,一看就不行。”
这话里的“不行”所指模糊,可以是才华,可以是品性,甚至可以是其他方面。
关键是那份嫌弃和抵触的情绪,异常真实。
五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潘岳,只见那人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目似朗星,顾盼间神采飞扬。
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
看来传闻非虚,即便是在这美人云集、珠光宝气的场合,依然如同鹤立鸡群,吸引着大部分女性的目光。
只是五人看着看着微微蹙眉,他们感知更为敏锐,潘岳身上的吸引力,似乎并不仅仅源于外相。有一种更隐晦波动,正以其为中心微微荡漾开来。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美貌”或“风度”的范畴。
身上或许有点别的‘东西’。
等到身边清静下来,季瑞眼神微眯,心中那股“找点事”的冲动愈发清晰。
就像许师曾经在书院闲谈时点拨过的:
“做事,总得有个由头。”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难成。掀桌子也得先看看桌上摆的是什么菜,值不值得掀,有没有更好的法子掀得让人无话可说。”
“当然若是实力足够,硬掀才是最好的手段。”
季瑞正琢磨着是挑剔酒水、歌舞过于庸俗,还是直接对某个看不顺眼的宾客“出言不逊”,来制造一点可控的冲突。
然而,还没等选好发难角度,宴会的流程却自然而然地推进到了下一个环节。
一阵特殊的击磬声响起,原本喧闹的大殿稍稍安静了几分,众人的目光被吸引到了殿中临时搭建起的一座精巧高台上。
“唱衣!”
听到“唱衣”二字,季瑞暂时按下了发难的念头,和其他五人一样,露出了饶有兴趣的神色。
这玩意儿他们听说过,源自佛门律典,《毗尼母经》、《十诵律》里都有记载,本是僧团内部处理亡僧遗物的一种公开、公平的分配方式,意在避免争端,体现清净无争。
但这规矩流传到世俗,尤其是传到金谷园这等极致奢靡的销金窟里,味道就全变了。
演变成了一种极尽豪奢的“拍卖”活动。
在这里,奇珍异宝、古玩字画、乃至一些难以言喻的“活物”或“奇物”,都会作为“唱衣”的标的物出现。
对于在座这些非富即贵的宾客而言,这不仅是购得心仪之物的机会,更是展示财力品味乃至背后权势的绝佳舞台,往往斗得异常激烈,场面火爆。
果然,石崇话音落下不久,台下便响起一阵兴奋的窃窃私语和摩拳擦掌之声,许多人眼中迸发出跃跃欲试的光芒。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排众而出,迈着六亲不认堪称嚣张的步伐“咚咚咚”地踏上了高台。
此人一身华服却掩不住满身的骄横之气,相貌也算英武,但眉宇间那股目中无人的劲儿,实在让人看了有些“腻歪”。
“是梁世子……他爹都那样了,咋还能来这?”
有人低声道,语气复杂,既有些畏惧又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鄙夷。
就连石崇看到此人上台,脸上那完美的笑容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这位“玄鸟之子”出身显赫,骄纵跋扈,不学无术,在真正的权贵圈里是出了名的“草包”,是个不折不扣的麻烦人物。
而且人家就是听不懂各种委婉的拒绝,主动贴上来也是很无解啊。
还好,看今日这架势,这位似乎真的是来卖东西的。
只见梁王世子大手一挥,身后跟着的随从立刻捧上三个锦盒,一一打开,置于台上。
第一件,是一轴古画,画卷展开,绘的是仙宫盛景,云气缭绕中似有仙乐飘飘,题签为《钧天奏乐图》。
第二件,是一座造型古朴的铜炉,炉身分八面,镌刻八卦图案,隐隐有光华流转,名为“时辰八卦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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