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102节
真论酒色财气,画壁之中比这还要夸张无数倍,当时某人顶着季早臣的名号过五关斩六将,把心中信念贯彻到了极致,自然是看不上这点内容了。
“哎呀呀~~~这几位不是江南来的大才子嘛!久仰久仰!啊哈哈哈哈~~~~”
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热情与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熟稔感。
人未到,笑先至。
只见远处走来一个中年男人。
那是一种被滔天富贵与无尽机心反复淬炼过的样貌。
身形没有想象中富豪一样的身姿,反倒保持着一种精悍的紧实。
一袭玄色暗纹的宽袍,用料是西域冰蚕丝,垂感极佳,行走间几乎无声,却随着光线变换隐隐流动着水波般的银纹。
面皮是一种久居人上不经风雨的细腻白皙,但这种白并非玉润,更像被无数珍馐滋养映照出的某种釉色。
那双眼睛眼型本是好的,眸子也黑,只是看人时,总像结着一层薄冰,温润的笑意浮在冰面上,底下是混沌一片。
通身上下没有一件俗艳夺目的首饰,唯腰间一玉,指上一枚深海碧玉扳指。懂行的人却知道,那玉是昆仑山心千年冰玉,扳指则来自暹罗王室旧藏。
这么说吧,钱仲玉刚登场的时候就有几分这种感觉,但富贵之气却是差距巨大。
石崇破例亲自前来迎接几个年轻士子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园内不少宾客的侧目与低声议论。
金谷园雅集虽然规格极高,但石崇作为主人,通常只在宴会正式开始或重要贵宾莅临时才亲自出面迎接。
不少人心中暗自嘀咕难不成这几个年轻人里,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有眼尖的,已经认出了谢玉,顿时了然。
然而,石崇目光扫过六人,在谢玉身上只是礼节性地略一停留,并未表现出特别的热情或关注。
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有钱,但真正的权力根基是背后贾谧给的。
以安阳乡侯的身份根本不够资格去“招揽”谢家的麒麟子,所以保持客气即可,无需过多浪费心力。
此番前来主要目标是另外五个人。
就算是才子也是分三六九等,这几位可是经过验证的才子中的才子,这一届中能和这几个人相媲美的只有白鹿书院的卢柟,所以待遇自然是不一样的。
提前接触,亲自示好,进行政治投资,正是石崇这等深谙权力游戏规则的人最喜欢做的事情。
趁年轻人还未真正发迹,胃口相对较小的时候,以金谷园的奢华和自己的“礼贤下士”以及可能提供的“机遇”作为诱饵,将他们“收入麾下”或至少建立良好关系,所付出的代价极小而潜在回报可能极高。
然而让他微微有些意外甚至不悦的是,自己这番“折节下交”,效果似乎……不是很好。
这几个年轻人不是单纯的傲气,而是有些...古怪,尤其是其中一个姓季的。
看他的眼神当真是让人感觉浑身不自在。
石崇觉得自己还是太客气了,既然如此就让你们开开眼界,看看世界的顶层是什么样的。
念头电转,面上却是愈发热情洋溢,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洪亮:“几位才子,里面请!且随石某,好好品鉴一番这园中景致。”
说罢当先引路,带着六人穿过那道金碧辉煌的大门,正式踏入了金谷园的核心区域。
进去之后才看到这几十里园林的景致有多么了不得。金谷水被精心疏导,或成宽阔的河面,可行画舫;或为狭窄的溪流,上架精巧的拱桥;流过假山则成瀑,注入低地便为塘。
鸟鸣不只来自林间,更来自“幽鸣坞”那一片特意保留的深树;荷塘也不止一处,而是星罗棋布,锦鲤的红影常在睡莲叶下倏忽闪过。
建筑之美在于“错落”与“交融”。朱楼与翠阁并不整齐排列,而是根据视野、风向、甚至日照角度,高低参差地安置。一栋楼阁的飞檐正对着另一处水榭的月洞门,形成一幅框景。
这种风格有些眼熟啊。
石崇笑着说道:“我设计这座园子的时候参考了崇绮书院的风格,才有了这幅模样。”
不愧是当年的大才子,人品和能力还是要分开的。
等深入之后,几人又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也是真正让人沉沦的关键。
一切山水林木的“朴素”底色,被屋内极致的奢华所反衬与颠覆。
大晋的商队穿山越岭,从九州之外换回的是视觉与触感的暴烈盛宴。
眼见的是烟霞泉石清雅幽寂,耳闻的是流水潺潺鸟语隐隐;可一旦步入任何一座屋宇,扑面而来的便是眩目的珠光宝气、沉郁的异木芬芳。
象牙片,琥珀,珍珠与各色玛瑙,犀角等等二次加工的奢侈品遍布各个角落。
自然之趣与人力之奢,在这里被强行糅合。金谷园,便成了这样一个矛盾体。
石崇以为这一重珠光宝气怎么也能打掉几分年轻人的几分风骨,却不知起了不小的反作用。
宁采臣的脸色在踏入第一座奢华厅堂后,就变得有些难看。
清晰地感受到这些璀璨夺目的象牙、琥珀、珍珠、玛瑙、犀角之中,竟然缠绕着海量的的负面情感——贪婪、掠夺、血腥、痛苦、绝望……
大部分宝物的来路,恐怕都浸透着血泪!
承载着无尽怨念的“美丽”之物汇聚于此,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精神污染。
早同学的反应更为直接。胸中那口经过锤炼的浩然正气,在踏入这充满奢靡腐朽气息的环境后,便开始蠢蠢欲动。
就差一个爆点,或许这口正气就要喷薄而出!
而季瑞记住了老师的教导,认真的观察四周环境,以及路线...
这时到了主宴会厅,石崇决定发力,而危险也即将临近。
第308章 吃人
参加宴席之人非富即贵,丝竹之声未起,已闻环佩叮当笑语盈盈。
席间锦袍玉带者比比皆是,多是洛阳城中有头有脸的官员,世家子弟与富商巨贾。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其间竟也夹杂着数位身披袈裟的僧人与头戴道冠的道士,或静坐含笑或低声交谈。
当然画风也是非常统一的,这些世外之人的穿着点缀上不比那些富商差到哪里去。
论及财富,这些佛爷道爷可能还要远远超过场间大部分人。
众人依次落座,身下是铺着西域绒毯的紫檀木椅,面前长案上已摆满琉璃盏、犀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下漾着诱人的光。
先前一路的亭台水榭、珠玉琳琅都成了铺垫。真正的“正菜”现在才缓缓呈上。
而这“正菜”,对于在座许多早已惯见奢靡的老饕而言,并非席间即将端出的珍馐,而是这一批被特意请来的年轻读书人。
是的,他们今天是来吃人的。
有的年轻人从踏入金谷园那刻起便手足无措,穿过奢华景致时,眼神逐渐由惶惑转为惊叹,再到难以掩饰的向往。
等终于坐进这香气缭绕的主宴大殿,耳听四方奉承,眼见八方富贵,心中那点寒窗苦读筑起的堤防,早已被冲刷得摇摇欲坠。
心中不由自主地浮起念头:若是殿试得中,留在这洛阳城中,再得贾家青睐,或许……或许有朝一日也能坐于这般高位,享受人间极乐。
当然,这般开局便心神动摇的,不过是宴席的“前菜”,供贵宾们莞尔一笑,略作开胃。
真正值得费些心思的,是那些尚且端坐着的“硬菜”。
石崇深谙此道。
他立于主位前,手中端起一只嵌宝金杯,未语先笑,声如洪钟,将一篇精心准备的祝词娓娓道来。
词藻华丽,引经据典,将在场宾客无一遗漏地恭维了一遍,从德高望重的长者,到手握实权的官员,言辞恳切又不失风趣。
然而,话锋最着力处却是落在了今夜受邀的年轻士子们身上。
如数家珍般,点出名来:
“这位,来自晋安郡松江书院的李公子,去岁一篇《河渠策》见解独到....”
“那位,是汝南桓氏....不仅家学渊源,书法自成一体,宛然有钟繇之风啊!”
就连季瑞那五彩斑斓的过往都能巧妙地提炼出几段“高光时刻”,这份情报工作相当了不起。
这一手“当众褒扬”,效果立竿见影。
即便心志较坚者,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如此抬举,也难免心中泛起涟漪。
虚荣之心,人皆有之,而在金谷园这般极尽奢华、权贵云集的背景下,这份虚荣被满足的快感无疑又被放大了数倍。
席间气氛果然更加热烈,觥筹交错之声渐密。
石崇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知道火候已渐渐上来,很多优秀的年轻人都有了五成熟度,香的很呐。
崇绮六人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几分凝重。
这位安阳乡侯,何止是“不好对付”。
他言谈举止,看似豪奢外放,实则每一处都藏着机锋,每一步都精心算计。
季瑞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现在就看他眼色行事,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欠缺了一个掀桌子的点。
再看看吧。
随着宴会正式开始,金谷园雅集才真正的显山露水,化作一场全方位冲击感官与心防的奢靡风暴。
酒,不再是简单的助兴之物,而是仪式的一部分。每饮一盏,必有新意。
举杯示意,乐师便奏一曲,舞姬随乐翩跹,广袖如云,仿佛将山间幽意带入这金玉殿堂。
一盏尽,乐声转急,杂技艺人自殿角翻腾而出,叠罗汉,耍火刀,惊险处引来阵阵低呼与喝彩。
再一盏,又换成西域胡旋,鼓点急促,腰肢柔韧,异域风情扑面而来。
酒与乐、舞、技紧密结合,每一巡都试图撩拨不同的心弦,让人在持续的感官刺激中,不知不觉卸下心防。
琉璃盏中的琥珀美酒,映着烛光,漾开一圈圈温润迷离的光晕。赤足的歌女踏在厚软如云的锦毯上,足踝银铃轻响,与歌声相和。
银盘之中,来自西域的烤驼峰肉色泽金黄,油脂滋滋作响;玉碗边沿,胭脂唇印宛然,半满的琼浆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已有宾客酒酣耳热,高声笑闹着,将身上价值千金的紫貂裘、火狐氅脱下,随手掷于案前作为赌注,目光迷离地指点着场中佳人,要求换上更艳丽的妆容、更轻薄的纱衣。
放浪形骸之态,已初见端倪。
此为极乐之宴。
酒过数巡,财气已显,色欲浮动,更有人耐不住这层层加码的“风流”,开始服用“五石散”。
不过片刻,药性发散,面红耳热者愈发不拘形迹,或袒胸露腹,仰天长啸;或踉跄起舞,状若疯癫;或拉住侍酒的婢女,言语调笑,动作轻佻。
所谓的“魏晋风流”,在此刻剥离了玄谈与超逸的外壳,露出了内里放纵欲望。
克己复礼的约束,在这片被精心营造的氛围里,变得稀薄而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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