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104节
第三件,是一只莹润无瑕、宝光内蕴的羊脂玉净瓶。瓶中插着一截看似枯槁焦黑、毫无生机的枝条。
“注意看,这可是活宝。”
瓶内插入枯槁的枝条,顷刻间便能开花;炉中香烟按着时刻透起,和自鸣钟时刻相符;只待香烟一缕起来,那画图上就奏着笙歌的音乐。
三件宝物,彼此关联,竟似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充满奇趣与玄妙的展示!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和啧啧称奇之声。
可仔细一想,这玩意儿……跟它那位张扬的主人一样,没什么卵用。
不过,托这位“北地战神”的福,宴会的气氛倒是实实在在地被炒热了。
大家也不介意花点钱,把这“大型玩具”买回去图个新鲜,或者当作一次难得的谈资。
梁世子的三件“活宝”被一位来自江东的豪商以不菲的价格拍下后,便志得意满地哈哈一笑,也不多停留,带着随从,迈着同样嚣张的步伐,径自离开了金谷园。
他直到前两天才知道梁王现在处于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所以为了孝顺,也为了证明自己,打算私下筹钱走动一下关系来营救父亲。
其中手段包含了贿赂,威胁,劫狱等等,谁也不知道这位心中还有如此沟壑....梁王也想不到。
等到北地战神离开,才是正式斗宝的开始。
季瑞之所以暂时按下了立刻掀桌子闹事的念头,也正是因为这个环节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一件件或古拙、或璀璨、或蕴含奇异波动的宝物被呈上高台,从前朝失传的名剑,到海外异兽的骨骸,从能够宁心静气的奇香木,到据说暗藏藏宝图的古玉珏……琳琅满目,争奇斗艳。
宾客们争相出价,声浪起伏,每一次落槌都伴随着得意的笑声或惋惜的叹息。
季瑞的关注点却与旁人不同,不仅在看宝物本身,更在观察是谁在竞拍,又是谁最终得手。
感觉这些东西会有用上的那一天。
随着一件件宝物名花有主,宴会的气氛被推向了新的高潮。
而最后一件压轴宝贝则是石崇提供的,就在这个时候,全场都骚动了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安阳乡侯,从不让人失望。
石崇整理了一下衣袖,在众人聚焦的目光中,步履从容地踏上高台。
并未急于展示宝物,而是先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殿中宾客,缓缓梳过每一张脸。
看到大部分人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好奇与期待,心底那份掌控欲得到了满足。
然而,当他的视线掠过崇绮六人所在的方向时,却见那几位年轻士子虽然也在注视这边,但神色依旧平静,坐姿端正,与周遭那些已然半瘫在席上、放浪形骸的宾客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份不合时宜的“礼节”与“清醒”,让石崇心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但随即,他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展示的东西,那丝不悦又化作了近乎残忍的期待。
这样也好,越是端得正,打碎的时候才越有“意思”。
想到即将上演的戏码,脸上那副惯常的雍容笑意竟隐隐有些扭曲,嘴角勾起一个难以言喻的弧度,眼神深处闪烁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嘲弄与快意的光芒。
对他而言,用金银珠玉震撼人心不过是寻常手段。
打碎他人的道德与廉耻,看着坚固的东西在自己面前崩塌,这才是世界上最有趣、最能彰显权力的游戏。
内心翻涌的邪恶意念如同无形的毒瘴散发开来。
早同学眉头骤然紧锁,背脊瞬间绷直。在他那心脏的感知中,此刻的石崇心中散发出的,是一股强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邪恶之气,如妖似魔!
与此同时,宁采臣的目光却猛地转向了大殿后方入口的方向,眉头紧蹙。
在“魔念”感知中,有两团极其扭曲,剧烈波动的情绪能量正以一种不快但异常稳定的速度,穿过人群,向着高台靠近。
那情绪复杂难言,混杂着极度的不甘、屈辱、愤恨,又糅合了一种近乎绝望的麻木与一丝诡异的……决绝?
“两团情绪”的源头终于显现在灯火通明的高台之下,并缓缓走了上来。
出乎意料的是,走上台的,只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士子,身穿半旧但浆洗得干净的青衫,面容清瘦,脸色带着不健康的苍白。
低着头,步履有些僵硬,手中紧紧抱着一卷书册。
而宁采臣感知中那另一团扭曲的“存在”赫然便是他怀中那卷书。
《汉书》第八卷?
“咦?”谢玉低声轻呼,眼中闪过一丝回忆,“这人……好像在贡院见过,是今科同届的士子。”
钱仲玉和乔大年也微微点头,确认了这一点。
一个穷困潦倒的同科学子抱着一本旧书上台?这算哪门子的“压轴珍品”?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那些惯见奇事的豪商官员,此刻完全搞不懂。
更奇怪的是,那书并未像其他宝物一样被盛放在金盘玉盒中展示,而是被那青衫士子死死地抱在怀里,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第310章 火候
“有问题。”*3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奇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说之前整个金谷园大殿,只是被欲望的浓雾所笼罩,是一个诱人沉沦的温柔陷阱,那么此刻,随着这名抱书士子的上台后一股恐怖的恶意开始散发出来。
那是是灵魂被强行践踏,尊严被彻底撕碎后,散发出的腐朽与腥甜。
石崇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和蔼可亲”,缓步走到那青衫士子身边,伸出手,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辈鼓励后进般,轻轻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肩膀。
随后,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在了崇绮六人所在的位置。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
“诸位,今夜最后的这件宝物颇为特殊,其名……唤作‘书痴’。”
“看此书时若有痴心,待得心意相通之时,书中便会飞出一位神女,不仅容颜绝世,更能与得书者……欢好缠绵,极尽人间之乐。”
这番话说完,台下大多数人的反应却颇为平淡,甚至有人低声嗤笑,不以为然。
就这?
若只是这等‘艳遇’之宝,虽也算奇,可要说‘压轴’还是差了太多。
在座哪位还缺女人不成?
许多人继续等待石崇的下文,他们心中清楚,这件“宝物”的关键必然不在其描述的“功能”本身。
在场的或许有道德败坏者,有纵欲无度者,但大部分能被邀请至此的至少智商和见识都在水准之上。
果然,看到台下众人的反应从期待转为平淡,石崇非但没有不悦,脸上的表情反而越发扭曲起来。
很多时候,宝物本身的价值是一回事,而附着其上的故事才是其真正的“灵魂”。
他脸上的雍容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带着森然寒意的表情。牙齿在灯火映照下,让人联想到择人而噬的野兽獠牙。
这表情只维持了一瞬便迅速收敛,切换成了一副饱经沧桑的“过来人”模样,语气也变得低沉而富有感染力:
“诸君或许觉得,此物不过尔尔。但石某要讲的,是它背后的故事,也是石某自己的一点……感触。”
目光微垂,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幼时家贫,出身并非显赫。深知唯有读书,才是改变命运之阶。故而发奋苦读,不敢有丝毫懈怠。二十岁,蒙朝廷恩典,出任修武县令;二十四岁,得以入洛阳,任散骑侍郎……即便后来在郡任职,公务繁忙之余,我仍以读书为乐,好学不倦。”
“沉浸醲郁,含英咀华,作为文章,其书满家。……这,是何等的快意,何等的浪漫!”
这番话,出自一个以奢靡无度闻名的富豪之口,带着一种奇异的反差感。
但不可否认,石崇早年确以才学闻名,这番话倒也并非全是虚言。
紧接着,他话锋陡然一转,指向那青衫士子怀中紧紧抱着的《汉书》第八卷,声音也冷了下来:
“而这本书,则是一个同样痴迷的人拿来与我交换前程的。”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慢。
“玉柱,来同诸位贵宾……讲讲你的故事吧。告诉大家,你是如何得到这‘书痴’,又为何……愿意用它,来换一个前程。”
郎玉柱的身体依旧僵硬,缓缓抬起了头,表情管理显然还很生涩,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动,眼中每一种情绪的流转,都清晰得如同摊开的画卷。
那双眼眸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痛苦如同被强行撕裂的伤口,新鲜而狰狞。然而,在这些负面情绪的最深处却隐隐燃烧着一簇幽暗的,名为贪婪的火焰。
这复杂而直白的情感流露,瞬间攫住了在场绝大多数宾客的好奇心。
人性中窥探他人隐秘,尤其是见证他人道德困境与抉择的欲望被彻底勾起。
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了他的叙述,声音干涩而平板:
“余……前半生痴迷读书……”
大体故事就是郎玉柱是福建人,家道中落,非常贫困,只有一屋子书籍,每日沉迷其中,昼夜苦读,四季不断。不知娶妻,不知寒暖,不知科举。苦读三十年,不为外物所动。
一晚读《汉书》读到第八卷,刚到一半的时候,见一个用纱剪成的美人夹在书页中。
玉柱大惊道:“书中自有颜如玉,难道就是这个吗?”心里怅然若失,于是天天把美人放到书上,反复观赏,至于废寝忘食。
最终美人飞出书本,成了陪伴他的妻子。
一个很经典的才子佳人的小故事。听起来甚至有些……老套和乏味。
然而真正敏锐的人却从郎玉柱那平板叙述下极力压抑的颤抖,以及石崇脸上那愈发期待和残忍的笑容中,嗅到了截然不同的气息。
这只是一个……更加残酷故事的,苍白开端。
郎玉柱那平板的声音继续着,将原本“才子佳人”的幻梦,骤然拖入了冰冷而血腥的现实泥沼:
“此事……不知怎的,传到了当时县尊老爷的耳朵里。”
“县尊便动了邪念。立即派遣衙役,上门捉拿。”
“我妻……她,她见势不妙,化作一道流光,逃回了这《汉书》之中。”
“县尊大怒,认为是我藏匿妖人或是施了什么障眼法。当即将我逮捕下狱,革去好不容易得来的功名……严刑拷打!”
“我……我被打得死去活来,几次昏厥……但我,我没说。一个字……也没说。”
郎玉柱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被“铁锈”覆盖的眼睛,此刻却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那是混合了无边恨意、刻骨屈辱与某种濒临疯狂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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