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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第696节

  “后将军。”

  曹洪挺着肚子,没有吭声。

  “洛阳之军人心惶惶,须得有人去安抚。

  “你乃是我大魏开国元勋,太祖从弟,征战二十余载,你说的话比我等管用。”

  曹洪听到这,也深以为然,最后鼓着气点头应下。

  崔林这时候突然问道:

  “后将军,河南能守住吗?”

  曹洪却是默不作声,并未作答。

  这种时候,谁又敢说河南一定能守住呢?

  …

  谷城已克。

  魏延立在城头,脚下是还没来得及清理的尸首,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被晚风一吹,散了许多。

  他手扶垛口,往东南望去。

  那里是河南,再往东,是洛阳。

  狐晋浑身是血地爬上城头,身后跟着陆灵诸将。

  “骠骑将军!”狐晋抱拳,喘着粗气,“城里的战获粗粗清点了,粮草够咱们吃半个月!甲仗器械堆了三座库!”

  魏延没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

  陆灵抹了把脸上的血,瓮声道:

  “将军,接下来咋弄?打河南?”

  魏延这才转过身来,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刘敏身上。

  “河南攻之不易。”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边想边说。

  “陈本那厮沉稳,乐綝那厮也不是愣头青,蒯乡道退进去的那几千败军,这会儿怕是已经被他收拢了。硬打得死不少人。”

  “骠骑的意思是……”

  魏延却是忽然笑了一下:“进逼河南,威吓洛阳!”

  狐晋一愣:“进逼洛阳?”

  “对。”魏延抬手往东一指。

  “咱们不去打河南,咱们就去洛阳城下走一遭。

  “河南守军敢出来,就打他!

  “不敢出来,那咱们就耀武扬威,绕城而走!”

  陆灵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将军,咱不打城,就光吓唬他们?那有啥用?”

  护军刘敏却已经明白了,这时候接过话头:

  “兵临洛阳,哪怕不攻城,对伪魏威望也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洛阳乃是大汉东都,更是伪魏的脸面!

  “只要我大汉王师的旗帜出现在洛阳城外,全天下都会知道,伪魏便连都城都不安全了!

  “到时候函谷关一烧,一旦将来潼关夺下,说不得,伪魏又要再议迁都了!”

  刘敏说到这,兴奋地笑了一笑。

  魏延点点头,目光又转向东方。天色渐暗,远处的地平线已经模糊成一片。

  狐晋试探着问:

  “骠骑将军,那咱真打洛阳?”

  魏延看白痴一样朝狐晋翻了个白眼,摇了摇头:“拿头打?洛阳城高池深,南北二军虽然丧了胆,但守城还是能守的。

  “若是我大汉王师精锐在,必要打一打的。

  “现在带着这伙流民去打,那就是找死!”

  他顿了顿,垛口上的一双大手慢慢握紧:“但咱们却可以让他们觉得这洛阳不安全了。”

  “王师大至,洛阳大惊,伪魏那群公卿就得琢磨,这伪帝是不是该换个地方待着?邺城总比洛阳离咱大汉远吧?”

  刘敏点头:“迁都之议一起,曹魏人心就彻底乱了,倘若曹魏当真迁都邺城,则中原人心可用!”

  魏延转过身,看向刘敏:“刘护军,你即刻拟一道表文,把咱们这几日的战果报回关中。

  “函谷、谷城,两战皆克,斩获甲首万余,缴获甲仗无算。让丞相知道,关东的门户,已经被咱们砸开了一条缝!”

  刘敏抱拳应下。

  魏延又看向狐晋:

  “你的人休整一夜,明日一早,随我东进。

  “把缴获的那些魏军旗帜都带上,到时说不得有用。”

  狐晋咧嘴一笑:“明白!”

  陆灵急了:“将军,那我呢?”

  魏延瞥了他一眼:

  “到时再说!”

  陆灵脸垮了下来,却不敢多言,只闷声应了。

  魏延重新望向东方。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远处黑沉沉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而那个方向,六七十里外,有一座叫洛阳的城。

  城里大概有几万魏军,有钟繇、陈群那些所谓的三朝元老,还有惶惶不可终日的公卿豪富。

  “便让洛阳城里的那些人看看,大汉王师之旗帜到底如何!”魏延昂扬作色。

第426章 无相负也,丞相锦囊

  深夜。

  江陵。

  天子行在。

  春雷惊动,细雨如丝。

  费祎、董允、陈震几个重臣躬身告退。

  刘禅自过午以后便没有心思处置公事。

  这些重臣反复劝勉宽慰,反复说那李邈平日里就如何无状,细数李邈过往罪状。

  又都说李邈今日之大言不惭、妖言惑众,对国家有多大的害处,如果不是陛下英明,则坏大汉三兴大业亦未可知。至于陛下殴其以拳,不过至情至性,非是君王无状。如此才终于让刘禅才稍稍安定下来。

  荆州还有太多事情要理,编民要统计,流民要安置,降卒要整编,良士要安抚,劣绅要镇压,叛汉反覆而媚吴残民者要清算。

  费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天子,终究只是躬身一揖,便随董允、陈震退了出去。

  刘禅这时候才得了闲,再次想到了李邈。

  其人虽然荒唐,可若换一个多疑的君主,换一个昏暗的朝堂,怀疑的种子便要种下,生根发芽。

  他想起丞相,想起昭烈临终前对阿斗说的那些话。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

  行在大门。

  董允、费祎、陈震刚出院门,便见一三十出头的青年人提着衣摆,冒雨匆匆而来。

  借着檐下灯火,几人认出那是随天子大驾行廷尉事的廷尉左监。

  天子出征在外,犯法官吏但须治罪,皆由廷尉左监总揽其事。随着天子威权日盛,这位行廷尉事的廷尉左监,地位与权势也水涨船高。

  换言之,一旦成都廷尉高升,又或去职,这位是随时可以补上廷尉一职的存在,而这样的官员,如今天子身边已有不少。

  王山抬头见是三位重臣,连忙侧身避让,躬身一礼。

  尚书令陈震也不嫌他年轻,向他浅回了一揖。

  费祎则微微颔首,董允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朝他摆了摆手,低声道了句“进去吧”,便随费祎、陈震二人离去。

  王山直起身,望着三位重臣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略整了整衣冠,才深吸一气抬脚跨入行在院门。

  建兴元年,刘禅继承大统,其父王连拜五校之一的屯骑校尉,领丞相长史,封平阳亭侯,这也是丞相开府治事后的第一位长史。

  时南方诸郡不宾,丞相将征之,王连谏以为『此不毛之地,疫疠之乡,不宜以一国之望,冒险而行』。

  丞相虑诸将才不及己,意欲必往,而连言辄恳至,故停留者久之。

  至连卒,丞相方才南征。

  王山袭爵,在廷尉署供职多年,素以干练著称,关中克复后,便往长安随驾,其后一路升至左监。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禅知道是谁来了,抬起头。

  “廷尉左监王山求见陛下!”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侍者的唱声。

  不片刻时间,门打开,那唤作王山的青年人跨步进来,对着天子躬身行了一礼:“臣廷尉左监王山,叩见陛下!”

  刘禅没让他多礼,直接问:

  “如何?”

  王山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简牍,双手呈上,赵广下阶接过,转呈御前。

  刘禅没急着看这卷宗,只盯着王山的眼睛:“其罪可杀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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