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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807节

  树下有个早已干涸、结着冰凌的饮马石槽。

  一行人下了车,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腿脚。

  林昭摆摆手,骡车调转车头,又吱吱呀呀地原路回去了。

  魏昶君站在老槐树下,望着眼前的村庄。

  村子很安静,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几条瘦骨嶙峋的土狗,在远处有气无力地叫了几声。

  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烟、牲口粪便和冰冻泥土混合的气味。

  这景象,与他之前记忆中的北方农村,似乎并无太大不同,只是更加凋敝,更加沉默。

  他抬起手,指了指村子边上,靠近水渠的一户人家。

  那户的院子似乎稍大些,土墙也高些,但墙头上也长满了枯草。

  院门是两扇歪斜的木板门,用草绳拴着。

  “去那家,讨碗水喝。”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嘴唇因为干冷而起了皮。

  林昭点点头,示意一个老夜不收上前。那老兄弟上前,拍了拍院门,用本地口音喊道。

  “主家,行个方便,过路的,讨碗热水喝!”

  里面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苍老、布满皱纹、眼窝深陷的脸。

  是个老汉,看年纪怕有七十了,头上包着看不出本色的旧头巾,身上是补丁摞补丁的破棉袄,腰里扎着草绳。

  他警惕地打量着门外的几个陌生人,目光在魏昶君身上停了停,大概看是几个比自己还老的老头,神色稍缓。

  “过路的?哪儿来啊?”

  老汉问,声音干涩。

  “北边,走亲戚,路过贵宝地,口渴得紧,讨碗热水,歇歇脚就走。”

  林昭上前一步,陪着笑,语气恭敬。

  老汉又看了看,终于慢慢拉开了门。

  “进来吧,院子破,别嫌弃。”

  院子确实破败。

  三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茅草已经很薄,有些地方露出了泥土。

  西边有个塌了半边的草棚,大概是牲口棚,但里面空着。

  院子一角堆着些柴火和农具,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地上是夯实的泥土,冻得硬邦邦的,角落里还有没化干净的脏雪。

  空气里有一股子老人和穷家特有的、陈腐的气味。

  周边大城市里充满了水泥楼房的繁华中,但这里只是比前明好些。

  老汉把几人让进正屋。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是纸糊的,破了几个洞,用草塞着。

  靠墙是一张土炕,炕上铺着破席,堆着一床看不出颜色的旧被褥。

  地上放着张歪腿的破桌子,两三个树墩子当凳子。

  墙角堆着些口袋,大概是粮食。

  屋里很冷,并不比外面暖和多少,只有炕头一个泥砌的灶台连着炕洞,灶膛里还有点微弱的余火,上面坐着一个黑乎乎的陶罐,冒着丝丝几乎看不见的热气。

  “坐,坐吧,没啥好地方。”

  老汉有些局促,示意魏昶君坐。

  魏昶君走到炕边,在炕沿上慢慢坐了下来,林昭和其他人则站在门边或炕边。

  老汉从灶台上拿起一个粗瓷碗,走到墙角一个盖着木板的水缸前,掀开木板,用瓢舀了半瓢水,倒进碗里。

  碗是灰白色的粗瓷,碗沿有个不小的豁口。

  他把碗递给魏昶君。

  “热水没了,将就喝口凉的吧,井里刚打的,还成。”

  魏昶君接过碗,入手冰凉。

  他看了看碗沿那个豁口,没说什么,低头喝了一口。

  水很凉,带着点井水的清冽,也有股子土腥味。

  他慢慢咽下,冰凉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

  “后生,就你一个人在家?”

  魏昶君年近百岁,叫一声后生也不突兀,如今他把碗放在炕沿上,随意地问道,声音和缓。

  “啊,就我一个老棺材瓤子了。”

  老汉在另一个树墩上坐下,叹了口气。

  “老伴前年没了,儿子......在城里码头扛活,年下才能回来一趟,闺女嫁到外村了。”

  他说话有些慢,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

  “家里地不少吧?我看院子不小。”

  魏昶君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院子。

  “地?”

  老汉苦笑一下,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地是有三十亩,可那顶啥用?”

  “三十亩?不少了,年头好的话,够吃够喝,还能有点余粮吧?”

  魏昶君像是拉家常。

  “余粮?”

  老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咧了咧嘴,露出残缺发黄的牙齿。

  “老哥,你是不知道现在的章程,三十亩地,听着是不少,可落到自己嘴里的,能有两成半,就算老天爷赏饭吃了。”

  魏昶君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等着。

  老汉大概是难得有人听他说话,又看这几个过路老头面善,便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认命了的麻木。

  “这么跟您说吧,打下粮食,先得交四成给‘地权所有者’。”

  “地权所有者?”

  魏昶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就是......这地,现在不全是咱自个儿的了。”

  老汉搓了搓粗糙皲裂的手。

  “早些年,是分过地,红契都按了手印的,可后来,不是兴那啥......‘合作互助’、‘规模经营’吗?说是一家一户种不好,得合起来,咱没牲口,没大车,更买不起那些农机,浇水也争不过上游的。”

  “没法子,就把地‘入股’了,归了‘陈留县第三农业垦殖合作社’管,地还是咱的名,但种啥,咋种,啥时候收,都是合作社说了算,咱出力气干活,算是‘农业工人’,打下粮食,先按地亩数,交四成给合作社,说是‘地权收益’。”

第1020章 怎么办

  魏昶君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炕沿上粗糙的泥土。

  老汉接着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浇地,得用合作社统一修的渠,用的水,是从黄河那边用新式抽水机抽上来的,金贵,得交‘灌溉设施费’,又是两成。”

  “合作社统一给种子、肥料,说是新式的好种子,肥力足。卖粮也是合作社统一拉到县城‘农产交易所’去卖,说是能卖上好价钱。这中间的服务,不能白干吧?得交‘产销合作社服务费’,一成半。”

  老汉掰着手指头算,那双关节粗大、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

  “四成,加两成,加一成半,这就是七成半了,一百斤粮食,七十五斤就没了,剩下的两成半,二十五斤,才是自家的。”

  他抬起头,看着魏昶君,眼神空洞。

  “二十五斤,还得交粮税,摊派,还有合作社里一些杂七杂八的‘管理费’、‘损耗’,最后能落进口袋的,能有二十斤,就谢天谢地了,三十亩地,年景好,一亩打一百五十斤麦子,总共四千五百斤,交完七成半,剩一千一百二十五斤,再交完税和杂费,能有个八九百斤顶天了。”

  “九百斤麦子,碾成面,也就六七百斤,一个人一年紧巴巴的,也得吃个二三百斤面吧?我老汉子一个,凑合着,再掺点野菜、麸皮,能糊弄过去,可我儿子在城里,也难啊,工钱低,还得往家里捎点,这日子,就是熬着呗。”

  屋里一阵沉默。

  只有灶膛里余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和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老哥。”

  魏昶君的声音更沙哑了,他抬起头,看着老汉,眼神复杂。

  “我听说,当年......好些年前了,咱们这地方,地是分到各家各户手里的,红契到手,租子也免了,就交一份国税,怎么现在......”

  老汉听了,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遥远回忆和更深苦涩的神情。

  “您老说的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吧?我爷爷那辈儿,好像是有那么回事,听我爹说,那会儿里长刚分地,家家户户都高兴,觉得好日子来了。”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像是在努力回忆父辈的讲述。

  “可后来......日子长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地是死的,人是活的,水是活的,牲口、大车、锄头、犁耙,还有后来的铁家伙、肥田粉......这些都是活的,要钱,要门路,咱小门小户,有几家置办得起?碰上旱了涝了虫灾了,更是抓瞎,人家那些有本钱、有门路的,就找上门来了,说要合作。”

  魏昶君沉默地点点头。

  老汉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浊。

  “开头那两年,是还行,可合着合着,味儿就变了,种啥,啥时候种,用啥种子化肥,都是人家说了算,年底算账,七扣八扣,说是添置了新机器,修了新渠,欠了银行贷款,还有啥‘市场风险金’、‘管理运营费’......名堂多着呢。”

  “分到手的‘红利’,一年比一年少,工钱呢,也是人家定,干一天活,给几个铜子,看天看脸色,可地已经合进去了,想退?难了。”

  “渠是人家的,种子肥料是人家的,甚至打下的粮食,没经过人家同意,你都运不出去。”

  屋里再次陷入沉寂,比刚才更沉重。寒风从窗纸的破洞里钻进来,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火,也熄灭了,只剩一点暗红的灰烬。

  魏昶君慢慢地,把手里那碗水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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