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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我的金手指是现代大国 第808节

  随后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从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杂面饼子,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的、大概是咸菜疙瘩的东西。

  他拿出一块饼子,掰下大半,又把那小块咸菜掰下一半,递给那老汉。

  “叨扰了,这点干粮,你留着就口水吃。”

  老汉愣了一下,连忙推辞。

  “这咋行,这咋行,你们赶路的......”

  “拿着吧。”

  魏昶君把饼子和咸菜塞到老汉手里,那手冰凉、粗糙,像老树皮。

  他没再多说什么,对林昭等人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林昭从怀里摸出几块钱,悄悄放在炕沿上,也跟了出去。

  老汉手里拿着那半块粗粝的饼子和一小块咸菜,有些不知所措,跟着送到院门口。

  看着几个老人佝偻的背影,慢慢走远,消失在村口老槐树的方向。

  寒风卷起地上的黄土,打在他的脸上,生疼。

  他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才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哎!瞧我这记性!水喝了,干粮也拿了人家的,连人家姓啥叫啥,是哪儿的人,都没问一句!”

  老汉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走到墙边,打开那个破木箱,从最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布包已经褪色发黄。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两张纸。

  一张更黄更脆,是毛笔写的,盖着早已模糊的红色大印,那是他爷爷的名字,还有“土地所有权证”几个字。

  另一张稍微新些,是印刷的格式合同,上面有他歪歪扭扭的手印和签名,还有“陈留县第三农业垦殖合作社”的蓝色印章。

  他拿起那张更旧的地契,对着昏暗的光线,眯着眼看着。

  纸上的字,他认不全,但他记得爹说过,当年发下这张纸的时候,全村敲锣打鼓,爷爷捧着这纸,手都在抖,说以后这地就是自家的了,再不用给地主交租子,好好种,日子就有盼头了。

  盼头......他把地契和合同重新包好,塞回箱子最底下,锁上。

  “合着合着,地又归人家管了......”

  他喃喃地重复着自己刚才的话,望着门外铅灰色、一无所有的天空。

  老农终究不会知道,那个用他缺口碗喝水的、沉默的过路老人,在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寒冷的冬天,曾亲手将一张意味着土地和希望的红契,塞进他爷爷颤抖的手中。

  而那张红契,连同他爷爷的期盼,如今正静静地躺在他破木箱的最底层,上面压着的,是另一张名为“合作”与“服务”的纸,以及一个豁了口的、永远盛不满的粗瓷碗。

第1021章 为什么而斗,为什么而活

  骡车又慢悠悠的离开了。

  郑州城外,官道旁,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

  说是客栈,其实就是几间临着大路的土坯房,后面围出个院子,拴马停车。

  房子很旧了,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掺着麦秸的黄土。

  门口挂着个破旧的木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黑,勉强能认出“悦来”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安寓客商”。

  门前挂着个孤零零的灯笼,在寒冷的夜风里摇晃,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

  魏昶君一行人,就住在这“悦来客栈”最角落、最便宜的大通铺房里。

  房间狭小,只有一张能睡五六个人的土炕,炕席破旧,散发着一股霉味和汗味混合的气味。

  墙角堆着些杂物,墙壁被经年的油灯和灶火熏得漆黑。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用草纸胡乱贴着,寒风一吹,哗哗作响,冷气直往里钻。

  此刻已是深夜。

  客栈早已打烊,前后院都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官道上,偶尔传来夜行人车马匆匆赶路的声音,还有野狗时断时续的吠叫。

  通铺房里,只有炕桌上点着一盏小小的、用破碗做的油灯。

  灯芯捻得很短,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勉强照亮炕桌周围一小圈地方,将围坐在炕上的几个老人的身影,拉得巨大而扭曲,在漆黑的墙壁上晃动。

  魏昶君盘腿坐在炕头,背靠着冰冷的土墙。

  他脱了外面的破棉袄,只穿着洗得发白的夹衣,更显得瘦骨嶙峋。破毡帽放在手边,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

  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深得吓人。

  林昭,还有其他一路跟来的、当年最核心的老夜不收,也都默默坐在炕上,或靠着墙,或佝偻着背。

  他们同样苍老,同样沉默,脸上是长期风餐露宿和内心重压留下的痕迹。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灯油燃烧的呛人气味,混合着老人身上散发的、难以言喻的陈腐气息。

  一路行来,从北直隶的矿区,到济南的黄河滩,到郑州的跨河铁桥,再到陈留那个冰凉的农舍,所见所闻,像一块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没人说话,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魏昶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几乎凝固的沉默。

  “这一路,你们都看见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像钝刀刮过粗粝的石头。

  没有人应声。

  几个老夜不收,包括林昭,都只是默默地看着他,或看着桌上跳动的火苗,等待下文。

  “北直隶的矿,济南的地,郑州的桥,还有陈留那三十亩田。”

  魏昶君慢慢地说着,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沉重的湿气。

  “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事。可根子,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炕上每一张苍老而沉默的脸。

  这些脸,曾和他一起在尸山血海里趟过,一起在绝境中挣扎过,一起分享过胜利的狂喜和理想燃烧的炽热。

  如今,只剩下被岁月和现实磨蚀出的、相似的疲惫与沉重。

  “当年,我们提着脑袋造反,跟崇祯斗,跟鞑子斗,跟那些藩王、勋贵、贪官污吏、土豪劣绅斗......”

  魏昶君的声音似乎飘远了些,仿佛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血气贲张的年代。

  “我们斗的是什么?斗的是他们抢!抢百姓的田,抢百姓的粮,抢百姓的儿女,抢百姓的活路!他们明抢,暗夺,巧取豪夺,敲骨吸髓,所以我们恨,百姓也恨,恨到骨子里,恨到活不下去,只能跟着我们,把天捅个窟窿!”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干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炕席的边缘,指节发白。

  但很快,那激动又像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更深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洞察。

  “可你们看现在,看这一路。”

  魏昶君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跳动的灯火上,仿佛那火光里燃烧着北直隶矿工手里的粗粮饼,济南河滩上颤抖的窝棚,郑州桥下小役工流出的血,陈留老农手里缺口碗中那点可怜的口粮。

  “他们还用抢吗?”

  他微微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老兄弟们,眼神锐利得不像一个九十岁的老人。

  “他们不抢,不夺,他们甚至不骂,不杀,他们比我们当年那批对手,聪明得多,也厉害得多。”

  “他们只做三件事。”

  魏昶君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一根一根,缓缓屈下。

  “第一,修大家离不开的桥。”

  他屈下第一根手指。

  “郑州那座桥,你们看见了,十二里长,横跨黄河,天下第一,有了它,南北货运,快了何止十倍百倍?商旅便利,货殖流通,兵员粮草调动,朝发夕至,这桥,该不该修?该!”

  “天下人都说该!谁不想要这么一座桥?”

  “可这桥谁修的?启蒙会。”

  “谁主持的?启蒙会。”

  “谁的名字会刻在桥头的碑上?启蒙会,还有他们笼络的‘有识之士’、‘实业家’。”

  “百年之后,人们只会记得,是启蒙会,修了这座利国利民的桥。”

  “至于修桥时,征了谁的地,欠了谁的补偿,累死了多少役工,耽误了谁的生计......不重要了。”

  “桥在,功就在,这就是阳谋,堂堂正正,让你骂都找不到地方下嘴。”

  “第二,定大家绕不开的规矩。”

  第二根手指屈下。

  “《民间资本促进条例》、《工矿管理细则》、《田亩管理暂行条例》、《劳动新章》......厚厚的一本本,一条条,一款款,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用工,要有合同,白纸黑字,双方画押。”

  “买卖土地,要按章程,评估作价,官府备案。”

  “开矿办厂,要守安全,要交税款,要符环保......听着,哪一条不对?哪一条不是正理?”

  “可这些规矩,是谁定的?是那些读过洋书、懂得‘经济’、‘法理’的‘新派’人物定的,是那些背后站着大工坊、大商行、大银行的人帮着定的。”

  “规矩定好了,就像一张大网,网眼大小,刚好能让小鱼小虾漏过去,饿不死,也长不大。”

  “而真正的大鱼,却能在网里游刃有余,甚至把这网,当成圈养鱼虾的池塘。”

第1022章 事情很重,你老了

  魏昶君的声音还在继续。

  “陈留那老农,他按规矩‘入股’了,签了合同,得了‘分红’和‘工钱’。”

  “矿上那些工人,也按规矩签了‘自愿’合同,拿了‘约定’的工钱,吃了‘管’的饭。”

  “黄河滩上那些人,也是‘自愿’把地‘流转’出去,‘自愿’给垦殖公司当‘农业工人’。”

  “一切都在规矩之内,一切都有章可循,你去告?去闹?官府按章办事,白纸黑字,是你自己按的手印。”

  “这规矩,就像黄河上那座桥,你绕得开吗?你不过桥,就得被黄河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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