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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草包探花 第212节

  为什么是三天后啊!

  今天晚上不行吗?

  方探花哀嚎。

  接下来的两日,方侍郎一边处理着礼部的日常公务,一边应付着家中两台榨汁姬。

  终于到了赴宴这日。

  傍晚时分,方敬换了身常服。来到自家买卖门口。

  栖霞阁在最里侧,方敬轻轻叩门,里面传来沐天钧的声音:“是方侍郎到了吗?快请进!”

  门被推开,方敬迈步而入。里面陈天平直接走到身前。

  “下邦陈天平,见过方侍郎。劳烦侍郎拨冗前来,天平不胜惶恐,感激涕零。”

  “陈公子不必多礼。沐将军盛情相邀,方某岂敢不来?两位在金陵可还住得惯?”

  “托侍郎的福,一切都好。”陈天平连忙道,侧身让开,“侍郎快请上座。”

  沐天钧也在一旁笑道:“方侍郎肯赏光,是给我和陈兄面子。快请坐,酒菜马上就上来。”

  方敬含笑点头,目光在室内扫过,除了沐、陈二人,桌旁还坐着一位。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此刻,他也正抬眼看着方敬,欲言又止,表情古怪。

  “啊,是你!”

  沐天钧见状开口:“方侍郎,您认识张先生?也是,张先生是金陵城中颇有名望的雅士,您认识也正常,金陵风华,让人叹服啊!张先生诗才敏捷,尤擅即席赋诗,在这金陵城的文酒之会上,可是大大的有名!今日特地请张先生前来作陪,也好为酒宴添些雅趣。”

  方敬苦笑:这老兄,怎么又是你。

  当初在李景隆府上那个宴会上,自己方青松大号这个人不就是见证者吗?

  这张先生,在金陵所谓的文酒圈里,也算是个奇人。

  他出身寻常,功名止于秀才,但偏偏生了一张巧嘴,最擅长在达官贵人的宴席上作些应景的、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的急就诗,配上他那摇头晃脑、抑扬顿挫的吟诵腔调,很能迎合一些附庸风雅又喜欢听奉承话的勋贵子弟。

  久而久之,竟也得了个“金陵诗翁”的诨号,专在各类需要文雅点缀的宴席上走动,混个脸熟,赚些润笔和赏钱。

  看来沐天钧为了这场宴请,是真心下了功夫,连这种场面上的人物都打听到了,只是……咱也不是这号人啊。

  张先生听了沐天钧的介绍,谦虚道:“沐将军谬赞了。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陈天平在一旁察言观色,他虽然对金陵文坛不熟,但看方敬那瞬间微妙的表情,心里猜测。这位张先生恐怕请的不是很适宜。他热情地招呼方敬入座,亲自布菜斟酒,试图将话题引开。

  “方侍郎,来,天平敬您一杯,祝您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几杯酒下肚,席间的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沐天钧开始说起云南的风土人情,陈天平则适时补充些安南的趣闻,虽然话题难免又绕回安南如今的惨状和胡氏的暴虐,但总算还在可控范围内。

  但是话题未免有点无趣。

  陈天平王孙贵族,从小到大没怎么奉承过别人,沐天钧虽然野心勃勃,但是骨子里似乎是个社恐,话也不多。

  那张先生急了,自己的任务可就是活跃氛围的,这死气沉沉的,不砸自己招牌吗?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对着方敬等人拱了拱手,朗声道:“沐将军,陈公子,方侍郎,今日良辰美景,美酒佳肴,更有贵客在座,岂可无诗助兴?小可不才,愿抛砖引玉,献丑一首,以记今日之盛会!”

  来了!

  方敬居然来了兴趣。

  沐天钧倒是很捧场,拍手道:“好!早就想领略张先生诗才,先生快请!”

  张先生负手在桌边踱了两步,仰头做沉思状,然后猛地一转身,吟诵道:

  “《栖霞阁宴集赠沐陈二公子暨方侍郎》

  金陵形胜聚英豪,鸭王楼高接紫霄。

  沐府将军龙虎气,方家侍郎凤凰毛。

  更喜安南佳公子,飘零犹带旧时绦。

  今日共饮金华酒,来日同看沧海潮!”

  吟罢,他自己先抚掌赞叹:“见笑,见笑!仓促之作,难登大雅之堂,只是略表对沐小将军豪情、陈公子高义、方侍郎清誉的仰慕之情罢了!”

  沐天钧虽然不太懂诗,但听到诗中夸赞自己“龙虎气”,方敬是“凤凰毛”,陈天平是“佳公子”,觉得甚是顺耳,不由大声赞道:

  “好诗!张先生果然大才!尤其是这‘来日同看沧海潮’,有气魄!当浮一大白!”说着,自己先干了一杯。

  陈天平也跟着举杯,口中道:“张先生过誉了,天平愧不敢当。”

  方敬端着酒杯,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已经快被这诗酸倒了牙。

  又是“龙虎气”,又是“凤凰毛”,还“旧时绦”,马屁拍得如此直白露骨,辞藻堆砌得毫无新意,尤其是最后那句“来日同看沧海潮”,空洞无比,纯粹是为了押韵和显得有格局而硬凑。

  沐天钧久在边陲,手下探子得来的情报也不过是方敬的履历,只道他是正统读书人,还是探花郎,心中定是满腹才华,于是主动给方敬装逼的机会,笑道:

  “方侍郎乃洪武三十年的探花郎,天下闻名的才子,不知方侍郎可有雅兴,也赋诗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陈天平一听,也来了精神,连忙道:“对对对!方侍郎,您可是堂堂探花,今日定要让我等见识见识真正的锦绣文章!”

第二百四十八章 露出獠牙的方探花

  方敬白眼都翻上天了,瞧瞧你们说的什么话!

  沐天还在捧哏:“方侍郎不要谦虚,谁不知道您是洪武三十年的探花郎,文采风流冠绝金陵今日正好张先生也在,都是风雅之士,您就莫要推辞了,也让末将和陈兄长开开眼界!”

  方敬皮笑肉不笑,你这乡巴佬,根本就是在骗人!

  “文采风流冠绝金陵”?

  你压根没打听打听我的名声!

  就在这时,张先生开口了:“陈公子所言极是。方侍郎的《石灰吟》、《青松诗》,先生亦是如雷贯耳,佩服得五体投地。方侍郎当年以弱冠之龄高中探花,如今又身居侍郎高位,深得圣心,真是年少有为,鹏程万里啊!

  今日能得与方侍郎同席,已是幸甚,若能再聆听佳作,更是锦上添花。方侍郎,您就看在沐将军和陈公子如此诚心的份上,莫要再推辞了,也好让我等再领教一下探花郎的文采。”

  这话说得漂亮,满是恭维,但张先生自己却知道,自己内心中酸溜溜的。

  他这个级别,自然不知道方敬在靖难时候立下了多大的功劳,只道方敬是走了狗屎运中了探花,又攀附徐家娶了娇妻,至于侍郎?肯定是个靠父亲献城之功荫庇的幸进之辈,这才能年纪轻轻位居高位,有什么真才实学?

  那《青松诗》立意虽然不凡,但是文辞粗陋,《石灰吟》也不知是不是找人代笔,或是撞大运偶得之作。

  张先生看出陈、沐二人有求于方敬,心中更是不忿,今日正好借着沐、陈二人之口,逼方敬作诗,想让他大大丢个面子。

  方敬抬眼,正对上张先生挑衅的眼神。

  他喟然一叹,这姓张的,自己混迹名利场,靠逢迎拍马为生,便以为天下人都跟他一般,或是靠祖荫,或是靠运气,见不得别人年纪轻轻就位居其上。

  沐天钧和陈天平并未察觉张先生话里的机锋,只当他是真心仰慕、热情相邀,也跟着连连点头,期盼地看着方敬。

  方敬心中冷笑。本想给你留点面子,你却自己把脸凑上来找打。也好,正好腰酸背痛心情欠佳,拿你活动活动筋骨,真当我方敬是泥捏的菩萨,没点脾气?

  “张先生过誉了,方某愧不敢当。既然张先生和沐小将军、陈公子都如此盛情,方某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

  陈天平汉学水平一般,但此时也颇为捧场:“我等洗耳恭听。”

  方敬缓缓开口:

  “素习经国不习诗,诸君席上命留题。

  今日宴前君先至,天下风云我独知。

  怀柔定远安社稷,手持权柄定华夷。

  金陵城外兵临日,谁问先生一首诗?”

  屋内安静一瞬。

  沐天钧先是愣了一下,忍不住喝了声彩:“好!方侍郎有志气!说得好!”

  方敬微微一笑,这首诗是清朝岑毓英的诗,原诗杀气腾腾,不负官屠之名,方敬稍作修改,虽说气势远远不如,但是虐杀个饭托,还是够了的。

  陈天平却是浑身一震,“怀柔定远安社稷,手持权柄定华夷。”

  这两句在暗示啥?

  而张先生却脸色通红,这诗里的弯弯绕绕他不明白,但是很明显讽刺自己钻研的是诗词小道,而方敬学的是治国平天下!

  尤其是最后那句“谁问先生一首诗”,简直是把他毕生追求、赖以生存的东西贬低到了尘埃里!他在金陵混迹多年,靠的就是能在达官贵人宴席上即席赋诗,博个“诗翁”的名头,换取些许赏钱和虚名吗?

  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区别于其他清客、门人的长处。可如今,人家根本不在意你会不会写诗,诗写的再好,在人家眼里,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玩意儿,甚至连被评价的资格都没有!

  “你……方侍郎……你……”

  还不能得罪他。

  妈的,好气啊!

  沐天钧此刻就算再迟钝,也看出张先生状态不对了,他虽然不太懂诗,但那句“谁问先生一首诗”,傻子也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话。他一时有些尴尬,想打个圆场,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陈天平则已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心中对方敬的评价更高,也更忌惮。他看出张先生已无地自容,便适时地端起酒杯,对着方敬,无比诚恳地道:“方侍郎此诗,真乃金石之言,振聋发聩!此非大英雄、大豪杰不能语也!天平敬服!敬侍郎一杯!”

  “陈公子,沐将军,方侍郎,学生身体不适,先告退了。”张先生不敢发作,只觉没脸,只好遁逃。

  沐天钧还有点犹豫,这张先生走了,我是个粗人,能跟着方侍郎聊啥呢?

  “张先生……”

  陈天平打断:“张先生自便,身体要紧,恕我等不远送了。”

  看着张先生狼狈不堪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沐天钧叹了口气:“这张先生……”

  方敬长舒一口气,别逼我抄诗啦!我会的不多的!用在你们身上很浪费的你们知道吗?

  “张先生诗才敏捷,只是身子弱了些。不过,诗词终究是小道。陈公子,你远道而来,想必也不是为了听方某在此品评诗文的。”

  陈天平一愣,笑道:“正是,方侍郎快人快语。”

  方敬看着他,问道:“那陈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陈天平表情迅速变换,沉痛道:“天平苟全性命,逃出生天,得沐将军庇护,辗转至天朝,非为苟活偷生……”

  “唯愿皇帝陛下,念及安南陈氏二百余年恭顺事大之心,念及黎贼季犛弑君篡位、屠戮宗室、荼毒百姓之滔天罪行,能颁下天诏,发王师,南下征讨不臣,以正乾坤!天平虽不才,愿为前驱,为大军引路,纵粉身碎骨,亦要手刃仇雠,光复陈祀,使安南重归正朔,永为大明藩篱!此心此志,天地可鉴,望方侍郎,能代为上达天听!”

  说罢,他深深拜下,久久不起。

  沐天钧也激动地离席,抱拳道:“方侍郎!陈兄所言,句句是实!那胡季犛父子,凶残暴虐,人神共愤!我沐家世代镇守云南,亦知安南民心仍念陈氏。只要天朝王师南下,必是吊民伐罪,解民倒悬,安南百姓定然箪食壶浆以迎!末将不才,亦请为先锋,万死不辞!”

  两人一唱一和,声情并茂。

  方敬听完二人慷慨激昂的演讲,开口道:“陈公子忠孝之心,可昭日月。沐将军忠义之气,亦令人感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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