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211节
“帮我们说话……这事儿难啊!”陈天平叹气。
沐天钧激动道:“兄长,事已至此,再难我们都要试试看,总不能提前打退堂鼓吧?”
陈天平感动道:“天钧,你这一路护我,为我筹谋,甚至与我结拜……这份情义,为兄都记在心里。”
他语气愈发柔和:“只是,为兄如今是丧家之犬,一无所有,唯有这条侥幸捡回来的性命,和一点难以自证的陈氏血脉……拿什么去让那位方侍郎,还有天朝皇帝陛下,愿意为我们说话,甚至……出兵?”
沐天钧比陈天平还激动,朗声道:“兄长何必妄自菲薄?你是陈氏正统,艺宗嫡孙,这就是最大的本钱!那胡贼季犛弑君篡位,屠戮宗室,天理难容!
只要我们能让大明皇帝相信你的身份,相信胡氏的罪行,相信安南民心仍向陈氏,大明以宗主国身份,兴义师,讨逆贼,名正言顺!届时兄长重返升龙,继承大统,重光陈祀,岂非顺理成章?”
陈天平热泪盈眶,哽咽道:“天钧,你信我,信我能重光陈祀?”
“我信!”沐天钧毫不犹豫,“从我在老挝宣慰司见到兄长第一眼,听你诉说国仇家恨,见你即便流亡异乡,仍不忘宗庙社稷,我便信了!我沐家世代镇守云南,保境安民,最见不得这等篡逆恶行!兄长放心,我沐天钧既与你结拜,认你这个兄长,必竭尽全力,助你成事!”
“沐弟……”陈天平感动得似乎说不出话来了。
但是……
呵呵,陈天平心中冷笑。
太年轻了啊!
我虽是亡国之人,但是毕竟也在宫内耳濡目染那么久,岂看不出你的心思?你无非是庶生三子,袭爵无望,想另辟蹊径,想在我安南当个重臣,甚至权臣罢了。
真当我是蛮夷,什么都不懂吗?
重臣你是当不上了,皇后嘛……倒是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陈天平心中狞笑,但是嘴上感激涕零道:“有沐弟,为兄这辈子算是没白活!”
沐天钧心中更加热切:“所以,兄长,眼下最要紧的,便是稳住这位方侍郎。他是关键。得让他信你,愿意为你说话。”
“怎么做?”陈天平看着沐天钧。
沐天钧没察觉他语气里的细微异样,自顾自道:“得跟他打好关系。我看他今日问话,虽然细致,倒也还算客气,没有刻意刁难。兄长,你看……我们是不是该找个机会,请他过府一叙?
嗯,就说感谢他今日亲至探问,略备薄酒,以示谢意。席间,兄长也好再细说安南情状,动之以情……若能得他几分同情,事情就好办多了。”
“请他吃饭?”陈天平沉吟,“他身为礼部侍郎,又是皇亲,事务繁忙,我们如今这身份……贸然相邀,未免唐突,他也未必肯来。”
“事在人为嘛。”沐天钧倒是乐观,“我沐家虽然久镇云南,但在金陵也有几分薄面。我父亲与魏国公、曹国公等府上亦有往来。
到时候我出面下帖,以西平侯府的名义,宴请方侍郎,他总得给几分面子。况且,他是奉命接待兄长,我们以答谢为名,也说得过去。就在这会同馆设宴,不张扬,也显诚意。”
陈天平看着沐天钧积极筹划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为兄如今落魄至此,身无长物,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这般模样去见客,还是见方侍郎那样的俊雅人物……岂不惹人笑话,更让人看轻了去?”
沐天钧一听,立刻道:“这有何难!衣裳物件,包在我身上!我这就让人去准备!定让兄长体体面面!”
陈天平露出笑容:“那就……有劳弟弟费心了。方侍郎……确是难得的人物。若能得他倾力相助,许多事,或许会容易得多。”
沐天钧用力点头,只觉得兄长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更是干劲十足。
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帘忽然轻微地响动了一下。
沐天钧和陈天平的话头顿住,两人同时看向了那扇通往里间卧房的门。
门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撩开。
走出来的是一个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她的容貌极美,带着天然媚意,皮肤白皙,眉眼如画,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即便没什么表情,也自带三分风情。
她看也没看沐天钧,只盯着陈天平,声音清脆:“说完了?我能出去了吗?”
陈天平淡淡道:“外头冷,就在院里走走便是。莫要走远。”
沐天钧心中狂跳,想看又不敢多看,拱手道:“拜见嫂嫂!”
那女人瞥了一眼沐天钧:“你可以安排两个人手跟着我,这一路,我可曾出过马车?到了客栈也是足不出户,如今到了金陵也还是只能在院子中吗?我水清澄被你们看成什么了?”
“嫂嫂言重了。金陵不是升龙,你初来乍到,习俗不同,我是怕嫂嫂出去不便,受了委屈。”
“委屈?”水清澄那双桃花眼斜睨过来,眼波流转间自带妩媚,可那妩媚底下,却是寒意。
“在车里闷了两个月,在客栈里又关了半个月,如今到了金陵天子脚下,还得圈在这方寸院子里……陈天平,你这究竟是怕我受委屈,还是怕我出去,给你惹出什么麻烦,坏了你的大事?”
沐天钧忙打圆场:“嫂嫂莫要误会兄长,兄长定是担心你的安危。这金陵城虽说是京师首善之地,可鱼龙混杂,嫂嫂如此……如此品貌,独自外出,确实让人放心不下。”
他说着,目光忍不住又快速掠过水清澄的脸,那白皙的肌肤,微挑的眼角,还有那掩不住的窈窕身段……沐天钧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多看,心跳却快了几分。
他定了定神,继续道:“这样如何?小弟这就安排两个最稳妥可靠的家丁,都是跟随我父亲多年的老人,做事谨慎,身手也好,让他们远远跟着嫂嫂,绝不打扰嫂嫂雅兴,只保个周全。
嫂嫂想去哪里逛逛,看看金陵风物,也尽可自便。兄长,你看这样可好?”
陈天平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水清澄写满不耐与倔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沐天钧那隐含期待的眼,轻叹道:“罢了,就依天钧吧。你……想去便去走走,散散心也好。只是切记,莫要走远,早些回来。”
陈天平自然知道水清澄为何烦躁,为何对他如此不耐。
十五岁嫁给他,到如今已六年。多年夫妻,没有子嗣。在安南宫廷,在陈氏宗亲眼中,这几乎是不可饶恕的缺陷。
她承受的压力,他并非不知。
虽然没有子嗣,不是她的责任。
逃亡路上,她几次三番想要离开,是陈天平用尽手段,连哄带吓,才将她牢牢绑在身边。
她是陈天平陈氏遗孤身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个没有妻子的王孙,总是缺了点什么,容易惹人怀疑。
更何况,她的美貌,在某些时候,或许也能成为有用的武器……
只是这武器,如今似乎对沐家这小子,也起了点作用?
陈天平眼角余光瞥见沐天钧的眼神,心中冷冷一笑。
也好,年轻人,血气方刚,见到这般颜色,动心动念,再正常不过。
水清澄得了应允,却并无多少喜色,只是冷冷“嗯”了一声,看也不看陈天平,只对沐天钧略一点头,算是谢过,便转身推门而出。
沐天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出去,直到人彻底不见,才怅然若失地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陈天平:“兄长……嫂嫂她,心里定然是苦的。这一路颠沛流离,担惊受怕,女孩家难免……脾气大些。兄长还需多体谅。”
陈天平摆摆手,似乎不愿多谈,转开了话题:“不说这个了。宴请方侍郎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天钧,你对金陵熟悉,这宴席的菜品、用酒,还有……该请些什么人作陪,可有什么讲究?方侍郎是探花,是风雅之人,又是皇亲,寻常招待,怕是入不了他的眼。”
沐天钧立刻道:“兄长放心,此事交给小弟,至于作陪……”他沉吟了一下,“方侍郎是文官,又是清贵出身,若是请些勋贵武将,怕是不太对路。不若……就我们几人,清清静静,兄长也好与方侍郎深谈。若觉得人少,小弟或可再请一两位家学渊源、性情相投的年轻子弟,都是知礼的,断不会坏了气氛。”
陈天平缓缓点头:“如此甚好。一切,便有劳弟弟操心了。”
“兄长放心!”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沐天钧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方敬的马车,此时已回到了方府所在的街巷。
方敬下了车,信步走入府中。仆役们见到他,纷纷躬身行礼。方敬微微颔首,径直往内院走去。
院子里很安静,方敬听到正房那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青鸢和徐妙锦的声音。两人似乎在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
方敬心中一动,脚步不由得放轻,悄悄走近了些。
“……所以说,袁先生的药,你还是得按时吃,莫要嫌苦。”
“嗯,吃着呢。只是这都多久了,还是没什么动静。我这身子,怕是真的伤得重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受孕……”青鸢沮丧道。
“胡说些什么。”徐妙锦低声斥道,“袁先生不是说了么?你底子是亏了些,需得慢慢调养,急不得。方郎何时因此事说过你半句?他疼你还来不及,你不要因此而有压力。”
“姐姐……我知道公子待我好,从不怪我。可越是如此,我心里越是……”
“快别说了。你我姐妹,说这些作甚?子嗣是缘分,强求不得。你如今最要紧的,是把身子养好。其他的,莫要多想。”
方敬能想象出房内,青鸢垂泪、徐妙锦温言安慰的画面。
过了一会儿,又听青鸢小声问:“姐姐,那你……你也成亲几年了,怎么也……”
方敬在窗外,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这时,只听徐妙锦轻轻“啊”了一声,方敬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此刻徐妙锦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定然飞起了红霞。
但是接下来方敬什么也听不清了,似乎徐妙锦正在对青鸢耳语。
“啊?每次都拔出来?我以为只有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青鸢惊呼。
“你小声点!”徐妙锦羞恼,“之前方郎总是说我岁数太小,怕生产会伤着,这样随缘,真有孕了也没办法。但是……我过了年,虚岁都已经二十一了,多少人都生了两三个了……”
二十一了啊!
时间过得好快。
是啊,在这个时代,女子十五六岁出嫁,二十出头尚未生育,已足以引来非议和压力。
方敬深吸一口气,故意放重了脚步,绕到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扉,然后不等里面回应,便推门而入。
“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只见临窗的暖炕上,青鸢和徐妙锦正挨着坐在一处。青鸢眼圈还微微有些红,徐妙锦则双颊绯红。
“公子……您、您回来了?”青鸢慌忙起身。
“嗯,回来了。”
方敬又看向徐妙锦,她依旧不敢抬头:“我方才在窗外,好像听到有人在抱怨,说什么……岁数大了,别人都生了两三个了?”
徐妙锦脸更红了:“方郎……你、你都听到了?”
方敬叹口气:“想要孩子,自己在那嘀嘀咕咕委屈巴巴有啥用?求我啊!晚上你们两个齐上,我方某何惧?”
徐妙锦眼睛一亮:“你说的!”
第二百四十七章 又见金陵诗翁
方敬双目无神,平躺在床上,生无可恋。
“方郎,这么早醒了?今天休沐,不多睡会儿?”徐妙锦温柔似水。
青鸢还蜷缩着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脸颊上带着尚未褪尽的红晕,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甜蜜。
大意了啊!
低估她俩的决心了啊!
方敬悄悄挪动了一下身体,立刻感觉到后腰传来一阵酸胀。
他披衣下床,走到外间。早有伶俐的丫鬟备好了温水巾帕,服侍他洗漱。刚收拾停当,阿福就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张泥金帖子。
“少爷,会同馆那边,沐将军派人送来的帖子。”
帖子内容,方敬最起码看懂了,大概就是略备薄酒,恳请赏光一叙。地点定在金陵鸭王的雅间栖霞阁,时间是三日后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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