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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草包探花 第208节

  “妙云,朕知你一心为朕,为江山社稷着想。今日是朕思虑不周,方式欠妥,让你担忧、受委屈了。朕答应你,日后在此等事上,定会更加谨慎,必不使流言伤及皇后清誉,不使朕之私行有损国体。”

  徐妙云见丈夫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白了朱棣一眼:“陛下知道就好。臣妾并非善妒,实是……实是怕陛下初登大宝,言行举止被无数人盯着、学着。一举一动,皆关圣德,不可不慎。”

  “是是是,你教训的是。”朱棣连忙应承,顺手把压在屁股底下的玉如意拿了出来,“不过说起这个……妙云,你还记不记得,一两年前,你曾私下跟朕提过,说方公早年丧偶,,是否该再为他寻一门妥帖的亲事,或赐下美人,以示恩宠,也好有人照料?”

  徐妙云一愣,回想了一下,点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方公为人忠厚,敬之也是自家人。咱们不能装看不见。”

  “朕当时拒绝。是因为,朕若突然赐他美女,他会不会觉得是朕不放心他,派人在他身边安插耳目?那时候靖难尚未成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啊!靖难成功了,天下大定了,朕赏他金银,他府上不缺;加官进爵,太子少傅也给了,可这都是虚的。尤其是,朕还欠着他不少钱呢!”

  提到那笔巨债,朱棣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徐妙云也忍不住莞尔。

  “所以啊,还不起,那就还人嘛!这次朝鲜进献的女子,若有特别出挑、家风清白的,留那么一个,以皇后你的名义,赐给方公做续弦方晟收了,是感念天家恩德;他若不收,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与朕无关。朕既给了赏赐,全了恩义,又……嘿嘿,说不定还能稍微抵消点那笔账?反正,女人是朝鲜进的,朕只是转个手嘛!”

  徐妙云笑不得:“陛下您……您这算计,可真是……滴水不漏啊!”

  “诶,这怎么叫算计?这叫体恤臣下!”朱棣见终于把皇后哄好了,心情也放松下来“总之,朝鲜的事,朕会处理妥当,不让你烦心。方家那边……你就看着办,全当是家事。如何?”

  徐妙云叹了口气,终是点了点头:“臣妾晓得了。只是……陛下日后,万不可再如此随性了。”

  “一定,一定!”朱棣满口答应。

  这皇帝当的,哄完朝臣哄藩使,哄完藩使还得哄老婆,比带兵打仗累多了!

  秦淮河畔,谭国公府。

  后宅主院的正房内,徐妙锦只穿着一件软绸寝衣,乌黑的长发如云般披散在肩头,她侧身躺着,一手支颐,寝衣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臂和圆润的肩头。

  “还不睡?”方敬问。

  “嗯,睡不着。”徐妙锦声音慵懒,“在想你跟我说的今日宫宴上的事,还有……公公的封赏。”

  方敬无所谓道:“还想这些干嘛?累不累啊?”

  徐妙锦摇摇头:“方郎,你有聪明才智,但是对官场朝堂所知甚少,如今我们方家不是普通的人家,是可能持续延绵几百年的家族,得好好研究下陛下的心意和朝堂的方向。”

  “那阿锦,你研究出什么来了吗?”方敬打趣道。

  “陛下封公公为太子少傅……”她顿了顿,看着方敬的眼睛,“夫君觉得,这真是恩宠吗?还是……”

  “自然是恩宠。爹救驾有功,加封东宫官衔,名正言顺。”

  “可是……太子呢?”

  方敬心中一动。

  “方郎,陛下登基也有些时日了,可东宫太子,至今未立。”

  徐妙锦顺手打掉方敬做怪的手,继续道:“按制,陛下登基,世子转封太子,顺理成章。可是却迟迟未有明诏。爹在这个当口,被封为太子少傅……”

  方敬沉默了片刻。他当然也想过这个问题。历史上,朱高炽的太子之位确实是在永乐二年二月才正式册立,并非一登基就确立。这期间,朱高煦凭借军功和朱棣的偏爱,确实对太子之位构成了巨大威胁,引发了持续多年的储位之争。父亲这个太子少傅的头衔,在这个敏感时刻落下,很难不让人多想。

  “你觉得,陛下是何用意?”

  徐妙锦依偎着他,慢慢分析道:“我觉得,可能有好几层意思。第一,自然是酬功,给公公一个极高的荣誉,全了救驾的功劳。第二,或许……也是一种表态?”

  “表态?对谁表态?”

  “对朝臣,或许……也是对世子,对朱高煦。”徐妙锦道,“陛下将太子少傅给了爹,而爹靖难时期,大部分时间都在北平,可以算是‘世子党’?陛下此举,是否在暗示,他心中仍属意嫡长承统?给爹这个头衔,是提前为世子铺路,将方家与未来的东宫更紧密地绑在一起,增加世子的份量?”

  方敬若有所思。这确实是一种合理的解读。朱棣再喜欢朱高煦,也绕不开“嫡长子继承制”这个封建王朝最根本的法则。

  在天下未稳、文官系统尚未完全归心之时,明确立嫡长,是最能稳定人心的做法。

  “那第三呢?”方敬问。

  “第三……”徐妙锦迟疑了一下,“也可能是一种平衡,或者……警告?”

  “平衡?”

  “嗯。”徐妙锦点头,“朱高煦军功卓著,在军中威望高,又深得陛下宠爱,其势已显。陛下若立刻立世子为太子,朱高煦及其支持者难免不服,甚至可能生出事端。可若不立,国本不定,朝野不安。陛下或许是想,先给一个‘太子少傅’这样的虚衔,放出点风声,看看各方的反应。尤其是看看朱高煦那边,会有什么动静。”

  “至于警告……或许陛下也是在提醒我们方家,尤其是提醒夫君你。给了这个头衔,方家就和‘太子’二字脱不开干系了。日后在这储位之事上,需得谨言慎行,明确站位,更要……把握好分寸。既不能过早卷入过深,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毕竟,爹现在是‘太子少傅’了。”

  方敬听完,久久没有言语。

  “看来,这太子少傅,不只是个虚衔,”方敬最终叹了口气,“也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烫手,却也是机会。”徐妙锦将脸靠在他肩头,柔声道,“夫君在礼部,步步为营。爹有了这个头衔,只要不过分参与,便是稳如泰山。我们方家,只要谨守臣子本分,不结党,不营私,不主动涉入皇子之争,陛下看在眼里,便不会真的为难。至于将来……无论东宫是谁,夫君的才干和忠心,才是立身之本。”

第二百四十三章 以小事大

  腊月二十九,锦衣卫衙门。

  纪纲坐在值房里,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六个字——“方氏权术心得”。

  “方敬之:深不可测。方晟:大智若愚。父子二人,一明一暗,一表一里,互为表里,缺一不可。”

  后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心得:方敬用外交辞令四个字把安南使臣绕崩溃,这叫“以空对实”;方晟在午门搜身引出刺客,这叫“引蛇出洞”;方敬用自己的功劳换方孝孺的命,这叫“以功易名”;方晟管皇帝讨债,这叫“自污自保”。

  纪纲感叹了一下:太深奥了,学不来啊!

  瞻仰完,他把册子合上,放进抽屉最里面,上面压了两份无关紧要的公文,又把抽屉锁好。这才站起来朝门外喊了一声:

  “来人,把昨天备好的年礼搬出来。”

  快过年了啊!

  得去方府拜访!

  方敬是自己的老上司,方晟是现在自己的顶头上司,去拜年,谁都挑不出话来!

  纪纲看着手下将几份精心挑选的礼物搬上马车,出发去方府。

  送礼拜年,本是年节常情。可他去的是方府,让纪纲都有点紧张起来。

  到了方府,门房通传后,很快便被引了进去。方敬在前厅接待了他。

  “正伦真是有心了,年关如此繁忙,还亲自过来。”方敬笑着让座,吩咐上茶。

  来了!

  纪纲精神一凛。

  亲自前来?

  什么意思?有点扎眼吗?

  “方侍郎说哪里话,”纪纲试探道,“于公于私,这年节,下官都该来拜会。些许薄礼,不成敬意,主要是给老国公备了坛酒,给您带了点文房清玩,给府上女眷添几匹料子。”

  两人喝着茶,闲聊了几句金陵年景、宫中赐宴的盛况,气氛看似融洽。

  纪纲汗流浃背,CPU都快烧了。

  方敬有点纳闷,纪纲怎么显得呆头呆脑的,自己随口说句话,那边反应半天才回复。

  约莫一盏茶功夫,纪纲觉得今天已经消化太多了,快学习不过来了,此地不宜久留,便起身告辞。

  “正伦慢走,年节若有暇,不妨再来坐坐。”方敬客气道。

  “一定,一定!多谢侍郎,替我向谭国公问好!”纪纲连连躬身,直到坐上马车,离开方府一段距离,才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后背内衣都有些潮了。

  他靠在车厢壁上,回想方才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表情。

  “学习之路,果然漫长啊……”纪纲再次感叹。

  马车外,不知哪家孩童,远远地燃响了一枚爆竹,“啪”的一声响,把纪纲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

  要过年了。

  是要过年了。

  朝鲜,汉阳。

  一匹快马从义州方向飞驰入城,马上骑手直奔景福宫方向。沿途百姓纷纷避让。

  景福宫内,勤政殿。

  朝鲜国王李芳远,时年三十余岁,正值年富力强、雄心勃勃之时。他此刻正坐在御案后,听着跪在殿中的义州府院君(负责对明事务的大臣)的禀报。

  “……大明永乐皇帝陛下,于武英殿夜宴之上,亲口对判书李俊言道:‘有生得好的女子,选拣几名将来。’李判书叩谢天恩,感泣无涯!此乃天朝旷古未有之殊恩啊,殿下!”

  李芳远原本沉稳持重的面容,在听完禀报后,激动万分。

  李芳远以次子身份,通过两次“王子之乱”(戊寅靖社、庚辰靖社),流放并最终逼迫其兄李芳硕自杀,才登上王位。

  这么说吧,跟他比,朱老四都算顺天应命,理直气壮了。

  朱棣登基,他第一时间遣使朝贺,就是试图得到新朝认可,等待回信的几天,心中是七上八下。如今,这道口谕来了!

  这在李芳远以及所有深知事大精髓的朝鲜君臣看来,简直是天籁之音!

  “好!好!好!”李芳远连说三个好字,“天子索女,此乃信我如腹心,视我如子弟之兆!非亲密藩属,不能得此殊恩!此非索取,实乃赏赐!是予我朝鲜莫大之体面!”

  “昔日,太祖高皇帝赐我国号‘朝鲜’,乃定我社稷之名。今日,永乐皇帝索我淑女,是固我社稷之基!此乃上天佑我朝鲜!”

  “殿下圣明!”群臣哗啦啦跪倒一片,个个与有荣焉。

  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全体统治阶层欢欣鼓舞的大事,这意味着他们效忠的国王,得到了大明皇帝的认可,他们的政治投资稳了!

  “传旨!第一,即日起,全国禁婚嫁一年!凡十三至十八岁,出身两班(贵族)、乡吏(地方士绅)及以上,容貌端正、品德贤淑、通晓文墨之未婚女子,皆在遴选之列!由各道观察使亲自督办,详加甄别,造册上报汉阳!”

  “第二,于汉阳设遴选都监,由领议政(首相)总摄,吏曹、礼曹判书协同,专司此事!务必要为天子选出最出色、最得体、最能为我国增光的女子!”

  “第三,诏谕全国,此乃国之大典,关乎国体荣辱,上下务必尽心竭力。凡有隐匿、滥充、或以次充好者,严惩不贷!凡中选者之家,免赋三年,父兄擢升!此事,需办得隆重、盛大、尽善尽美,要让天子看到我朝鲜事大之至诚!”

  “臣等遵旨!”殿下响起一片激昂的应和声。

  整个朝鲜瞬间因为大明皇帝一句随口之言,在正月还没过完,就开始忙碌起来。

  目标也很明确,就是搜罗全国最美的处女,进献天朝。

  就在朝鲜半岛鸡飞狗跳之时,汉阳城中,一处武官宅邸内,一个少女临窗而坐,手中拿着一卷书。

  “毛施淑姿,工颦妍笑。”明珮珮缓缓念道。

  当年先生,就教我到这一句。可惜,就差一点点就教完了,但是终究匆匆一别,转眼快三年了。

  明珮珮看了看案上的铜镜。

  岁月未曾薄待她。

  如今的明珮珮已然十八年华,身量高挑,体态轻盈。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朝鲜赤古里(短衣)与裙,更衬得脖颈修长,腰肢纤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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