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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草包探花 第209节

  乌黑如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大发髻,未戴太多首饰,肌肤白皙细腻,一双杏眼尤其明亮,顾盼间灵动有神,只是此时,这双眼中却笼着一层淡淡的轻愁。

  房门被轻轻叩响,随即被推开。

  明子恒进门便道:“珮珮,听说了吗?天大的消息!宫里宫外都传疯了!永乐皇帝问王上要女子呢!王上下令全国遴选……”

  “你是没见那阵仗!礼曹、吏曹的人脚不沾地,各家两班府邸前车马不断,有喜有忧。听说遴选极为严格,不仅要貌美,更要知书达理,最好还通晓汉文经典……嘿,这不说的就是我家妹子吗?”他本是随口打趣,想逗妹妹一笑。

  明珮珮平静地问:“哥哥,这遴选……像我们这样的人家,也在其中吗?”

  明子恒一愣,随即道:“按理说……咱们家虽在朝鲜为官,但根子是明人,寻常遴选未必会强征。但若真被有司注意到,主动将你报上去,也并非不可能。”

  “珮珮,你别怕。就算真有人提,我们直接找舅舅,不会让你……”

  “如果,”明珮珮打断他,“如果国主选到我,我愿意去。”

  “什么?!”明子恒瞪大眼睛看着妹妹,“珮珮,你胡说什么呢!那可是去大明皇宫!天子后宫!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永乐皇帝可比你大了二十多岁!!当年建文皇帝还在时,你可是死活不愿的!怎么如今……如今反倒愿意了?”

  明珮珮像在自言自语:

  “留在这里……又能如何呢?”

  明子恒没听清:“什么?”

  “我说,留在这里,到了年纪,也不过是哥哥为我择一门亲事,嫁给某位朝鲜的官员或王子,相夫教子,了此一生。哥哥,我们是明人。在这里,永远像浮萍。嫁过去,人家也不会真心待我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明子恒明白。

  若运气不好,明珮珮可能会被用来与某些需要笼络的朝鲜势力联姻,那境况未必比去大明皇宫更好,且离家更近,束缚更直接。

  “可是……”

  “去大明,至少离他近一点。”

  “什么?离谁近?”明子恒没听清。

  “没什么。我是说,去大明,至少是天朝上国,好过在这汉阳城中,一生困于宅院,听的都是家长里短、党争倾轧。陛下是开创之君,能在他身边侍奉,或许……也是另一种机缘。总好过在此地,姻缘前程,皆不由己。”

  明子恒将信将疑地看着妹妹。他觉得妹妹没完全说实话,但她的理由听起来又似乎能自圆其说。

  妹妹从小就很有主意,看不上朝鲜这边许多庸碌子弟倒是真的。若她真是觉得去大明皇宫是一条更广阔的路……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毕竟,对于很多朝鲜贵族女子而言,能被选去大明,本身就是家族的无上荣光。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明子恒最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你再好好想想。这不是儿戏。”

  “我明白,哥哥。”明珮珮点点头,莞尔一笑。

第二百四十四章 纪纲的理论和实践

  诏狱里。

  纪纲端坐在一张特意搬来的太师椅上,面前跪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叫周启文,是景清的门生。

  景清刺驾案虽然过去,但朱棣的清洗从未停止,这周启文便是新近被锦衣卫从老家搜出来的余孽。

  按以往惯例,这种钦犯同党,进了诏狱,先是一轮杀威棒,再是各种刑具伺候,能撑过三天的都算硬骨头。可今日,纪纲却一反常态。

  他甚至对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周启文温和开口询问:

  “周先生,你说你不知情,只是寻常师生往来。好,本官姑且信你。”

  “但本官想问问你,景清怀揣利刃,行刺天子,事败被擒,于金殿之上,当众辱骂陛下,最后被处以磔刑,剥皮实草,悬于长安门。这些,你总该知道吧?”

  周启文面露痛苦之色,但是闭目不答。

  纪纲轻笑一声:“这人,真是糊涂蛋一个啊,不对,依我看不是糊涂,是又蠢又坏,还自以为是。”

  周启文愕然抬头,怒道:“景公忠烈!尔等逆贼,迟早要被天雷劈死!”

  纪纲笑道:“那我来告诉你,他蠢在何处。蠢在他看不清大势!陛下靖难,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

  建文朝两年多,干了什么好事?除了逼死亲叔、搞得天下大乱,还会什么?

  陛下登基,迅即平定四方,这才是拨乱反正!景清食着大明的俸禄,却心心念念那个无道昏君,这不是蠢是什么?”

  “坏在何处?坏在他为一己虚名,置天下于不顾!他若真刺驾成功,天下会如何?立刻又是一场内乱!大明的未来他想过吗?到时烽烟再起,百姓重陷水火!

  他口口声声忠君,忠的是哪个君?是那个把江山搞得一团糟的建文?他这是愚忠!是拿天下苍生的性命,成全他自己那点可怜的死节之名!这不是坏,是什么?”

  周启文张了张嘴,想为老师辩解,却发现纪纲的话竟有几分……难以反驳?至少,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自以为是又在哪里?”纪纲语气越发讥讽,“他以为他是豫让?是荆轲?差得远了!

  豫让为主报仇,是感念智伯的知遇大恩,那是私义!荆轲刺秦,是为报燕太子丹的厚待,也是私恩!

  可陛下对他景清如何?陛下登基,非但未追究他们这些建文旧臣,反而留用,给他官做!这是何等天恩?!他不思报效,反而以怨报德,这不是忘恩负义、自以为是是什么?”

  “他以为他死了,就能青史留名,做个忠臣?”

  纪纲走到周启文面前,蹲下身:“我告诉你,他错了。史书会怎么写他?会写他不识时务,不辨忠奸,为一个昏聩的旧主,向拨乱反正的明君行刺!会写他愚蠢短视,差点引发新的战乱!会写他虚伪矫情,嘴上忠义,实则不顾天下生民!

  他得不到他想要的名声,只会留下千古骂名!连同你们这些跟他扯上关系的门生故旧,都要跟着遗臭万年!”

  “不……不是这样的……恩师他……”周启文的心里防线开始崩溃。

  纪纲心中大定,知道火候到了。他站起身,重新坐回椅子,语气恢复了平静:

  “周先生,你是读书人,该明白事理。景清的路,是死路,是绝路,更是错路。你跟着他,不会有什么忠臣孝子的美名,只会跟着一起身败名裂,家族蒙羞。本官查过,你周家也算诗书传家,在地方上颇有清名。你父母年迈,妻儿尚幼……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又蠢又坏还自以为是的糊涂老师,把整个家族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周启文浑身剧震,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本官今日与你多说这些,不是要恐吓你,是觉得你或许还有救,或许只是一时受蒙蔽。锦衣卫办案,也要讲证据,讲道理。你若能幡然醒悟,提供一些经得起确证的信息,配合朝廷查清余党,戴罪立功,本官或可向陛下陈情,言你受人蛊惑,现已迷途知返,对你的处置,对你家族的牵连,或许都能……从轻考量。”

  周启文伏地痛哭:“我说……我都说……恩师……不,景清逆贼,他之前确实与几人密议过,有……有名单……藏在……”

  纪纲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让人记录。

  他第一次不用刑具,只靠一番诛心之言,就撬开了硬骨头的嘴!方侍郎的心法,果然神妙无比!

  他按照名单,雷厉风行,又抓了几个人。这次,他信心更足,如法炮制。面对这些自命清高、起初还梗着脖子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文人,纪纲不再用刑,而是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开始讲道理。

  效果出奇地好。不少人是在痛哭流涕、大骂景清害人不浅之后,吐出了知道的一切。

  纪纲的诏狱,一时间文明了许多,惨叫和刑具声少了,痛哭流涕和幡然醒悟的忏悔多了。

  然而,他这“文明办案”的新作风,很快引来了非议。尤其是那些被他诛心后崩溃招供、事后又觉得羞愧难当、或家族未能完全幸免的官员亲友,更是恨他入骨。弹劾的奏章,很快便递到了通政司。

  弹劾的理由五花八门:

  “锦衣卫指挥使纪纲,罗织株连,以言辞蛊惑人心,逼人诬攀,实乃以文饰恶,其心可诛!”

  “纪纲不依律法,专以诡辩陷人,动人心志,败坏朝廷纲常!”

  “其言辞刻毒,专攻人伦私隐,有失朝廷体统,非人臣所为!”

  这一日朝会,便有御史出列,当着朱棣和文武百官的面,痛心疾首地弹劾纪纲。

  朱棣高坐龙椅:“纪纲,御史所言,你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纪纲身上。

  纪纲出列,躬身:

  “陛下,臣纪纲,蒙陛下信重,执掌锦衣卫,夙夜忧惧,唯恐有负圣恩。今日御史所言,臣已注意到相关表述。”

  朝堂上微微一静。这开场……有点怪。

  “关于锦衣卫近日办案方式,外界或有不同方面的信息与流传。

  臣在此需向陛下及诸位同僚说明的是,锦衣卫一切行事,始终从维护朝廷纲纪、彻底肃清逆党、确保江山稳固的战略高度出发。

  我们的目标,是一个再无隐患、政治清明、上下安定的朝局,这符合陛下,也符合在座诸位臣工的共同期待。”

  “至于具体办案过程中的方式方法,锦衣卫始终坚持依法依规,以确凿证据为准绳。我们不预设立场,不先入为主……”

  腊月起床那么早,大伙本来都没怎么睡好,大清早的上政治课……

  Zzzzz……

  方敬纳闷,老纪你又是哪个来路的?

  “我们始终认为,一个风清气正、众正盈朝的朝堂,是陛下之福,亦是天下之福。锦衣卫愿与朝堂诸公一道,增进互信,消除误解,相向而行……”

  一番话,洋洋洒洒,冠冕堂皇。通篇没有直接反驳御史的任何具体指控,而是将锦衣卫的行为拔高,最后……

  还特么的叫我们要正能量?

  御史们面面相觑。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

  朱棣坐在龙椅上,也在犯困。

  那位弹劾的御史脸都憋红了,想反驳,却发现纪纲的话像一团棉花,无从着力。说他狡辩?他态度很端正。说他推诿?他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咳,”朱棣轻咳一声,打破了朝堂上诡异的寂静,“纪纲所言,朕知道了。锦衣卫办案,须张弛有度,依律而行。弹劾之事,既无实据,暂且不论。都退下吧。”

  “臣遵旨。”纪纲恭敬行礼,退回班列。心中暗自得意:方侍郎的心法,果然妙用无穷!用于审讯,可诛心破防;用于朝争,可立于不败!吾道成矣!

  他偷偷看了一眼方敬,发现对方依旧垂目而立,仿佛刚才那场因他而起的风波,与他毫无关系。

  不行,不能骄傲。

  自己只是学了些皮毛,便有如此奇效。方侍郎本人若在朝堂上与人群辩,那该是何等光景?

  朝会散去,纪纲昂首挺胸,走出了奉天殿。他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但他没有看到,身后不远处,方敬望着他的背影,神色复杂。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啊,纪指挥使……”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安南王孙(4.5K)

  正月初三,谭国公府里,方敬难得睡了个懒觉,拜年的高峰期已过,各部封印,总算能喘口气。

  他正琢磨着是陪徐妙锦和青鸢去鸡鸣寺上个香,还是在家继续躺平,讨厌的阿福又连滚带爬地来了。

  “少、少爷!宫里来人了!马公公亲自来的,说陛下急召!”

  正月初三,皇帝急召?

  这年怕是过不好了。

  方敬叹口气,不敢怠慢,匆匆换了公服,跟着一脸急色的马和往宫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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