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69节
“准了。”
第二百零一章 陛下是自己人?
德州城头,李景隆,扶着城垛,往下看了一眼。
城墙下面,士兵们三三两两地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有人靠在枪杆上打盹,有人用头盔当锅煮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有人蹲在地上用石子下棋。
军容?不存在的。
白沟河那一仗打完,他的四十万大军就剩了不到十五万。十五万人里,能打仗的,也就七八万。剩下的全是溃兵收拢回来的,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就这些人,让他守德州?
德州是粮草囤积之地,城墙倒是高,但守城靠的不是城墙,是士气。他手底下这些人,士气早就掉到了负数。
“大帅。燕军前锋离德州不到三十里了。”斥候签来汇报。
李景隆没有说话。
他的脑子有点乱。撤?不撤?撤了,朝廷那边怎么交代?他已经从北平撤到了德州,再从德州撤到济南,下一步是不是要从济南撤到金陵?不撤,他拿什么守?就靠这七拼八凑的十五万人?
他现在手里能打的兵,不到八万。燕王那边,加上朵颜三卫和收编的降卒,少说也有十万。而且就算他这次侥幸赢了,把燕王打退了,又怎样?
前两场输的,在洪武朝够他死一百回了。
算了。
方敬说得对。他选不了两头了。
“传令。各营收拾辎重,今夜子时,向南撤退。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不得喧哗,不得点火,不得掉队。目标——济南。”
“愣着干什么?去传令!”
斥候抱拳,退了下去。
李景隆把头盔摘下来,丢在地上。
“九江兄,你放心。你不会死。”
他苦笑了一下。
方敬之啊方敬之,你可别骗我。
四月二十八日,燕军前锋抵达德州城下。
朱棣骑在马上,看着城门洞开、城墙上空无一人的德州城,半天没反应过来。
“殿下,这……”张玉策马上来,也是一脸困惑,“李景隆将军撤退,把德州留给我们了?”
朱棣没有回答。他派了一队斥候进城侦察,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斥候回来了,说城里空空荡荡,别说兵了,连老百姓都跑了大半。
“九江真乃信人也!”朱能大喜过望。
“传令。全军进城,休整三日。派人去清点粮仓,能用的全部入库。再派人往南边去,打探南军的动向。”
……
济南城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山东布政使铁铉站在城门口,铁青着脸,看着李景隆的溃兵一队一队地涌进城门,面色凝重。
李景隆下了马,走到铁铉面前。
“铁布政。”
“曹国公。”铁铉拱了拱手,语气不冷不热,“朝廷的旨意,末将已经接到了。从今日起,济南防务由末将负责。曹国公安心休养,等候朝廷下一步指令。”
李景隆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听懂了铁铉的意思——你被撸了。
五月初八,金陵城的圣旨到了济南。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征虏大将军、太子少师、曹国公李景隆,屡失机宜,丧师辱国,着即回京听勘。钦此。”
李景隆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臣……领旨。”
终于来了。
第二天一早,李景隆被几个锦衣卫护送着,上了南下的马车。
五月十五,马车刚进金陵城,就有一个太监在城门口等着。
“曹国公,陛下召您入宫。”
李景隆的心跳快了一拍。
“公公稍候,本帅……我……回府换身衣裳。”
太监笑眯眯道:“公爷,依奴婢看,不必了吧?”
李景隆苦笑,然后想了想,直接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掰成几段,脱掉了自己的外衣,用随身带的绳子捆了捆,背在了背上。
负荆请罪。
太监对曹国公的行为艺术震惊了。
这啥情况?
将相和啊?这出戏咱家看过啊!
终于,李景隆怀着上坟的心情来到了皇宫。
“宣——曹国公李景隆觐见——”
李景隆背着荆条,迈步走进正心殿。
殿内已经站满了人,朱允炆坐在御案后面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李景隆走到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罪臣李景隆,叩见陛下。”
朱允炆没有叫他起来。
等了一会儿,李景隆已经觉得自己已经快坚持不住了,朱允炆终于开口了。
“李景隆。”
“罪臣在。”
“你可知罪?”
“罪臣……知罪。罪臣奉命北伐,统兵四十万,本应克日破燕,献俘阙下。然罪臣无能,白沟河一战,调度失宜,以致大军溃败,丧师辱国。罪臣万死,伏惟陛下圣裁。”
他说完了,闭口不言,等着朱允炆发落。
殿内又安静了。
一个人从文官队列里走了出来。
李景隆用余光瞟了一眼,心里有一点点期待。
黄子澄。
他走到殿中央,在李景隆旁。
“陛下。臣黄子澄,有罪。”
朱允炆看着他。
“陛下。李景隆是臣保举的。臣说荐错了将,以致朝廷损兵折将,北伐无功。此皆臣之罪也。”
黄子澄声音都哽咽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流了下来。
“臣请陛下,斩李景隆,以谢天下,以正国法。”
李景隆跪在旁边,想骂他一句:咋的?就老子要正国法,你呢?咋不提你自己怎么处理?诸葛亮用错马谡还自降三级呢?你比诸葛亮还金贵啊?
李景隆在心里骂了一句,但不敢骂出声,心里凉了半截。
齐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陛下,臣齐泰,也请斩李景隆。”
李景隆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李景隆丧师辱国,罪无可赦。不斩李景隆,无以谢三军将士;不斩李景隆,无以服天下人心。臣请陛下,依律论罪。”
方孝孺走了出来。
李景隆心里燃起最后一丝希望。这是他苦思冥想,最有可能是方敬口中自己人的人,毕竟他不怎么处理削藩的事情,而且跟方敬是同宗。
“陛下,臣方孝孺,附议。”
李景隆跪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孝孺是方敬的侄孙。方敬说朝廷里有他们的人。方孝孺就是那个“自己人”?
李景隆的后背渗出冷汗,荆条硌着后背,疼得他龇牙咧嘴。
完了。
其他所有人纷纷上奏,请斩李景隆,和李景隆关系不错的,也只是没出来而已,没人敢替他求情。
李景隆闭上眼睛。
方敬之,你害死我了!你就是骗我丢德州给燕王才来框我的是吧?
朱允炆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黄子澄请斩。齐泰请斩。方孝孺附议。三个他最信任的大臣,口径完全一致。
他只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起皇爷爷在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大臣们抱成一团。皇爷爷说,大臣们如果意见都一样,那一定有问题。不是他们商量好了,就是有人胁迫了别人。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好事。
“如果有一天,你坐在龙椅上,满朝文武跟你说同一句话,你不要信。你要问自己,他们为什么口径一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是不是有人在操纵朝堂?”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殿中央的黄子澄。黄子澄还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伤心。
哭得很真。真到他差点就信了。
朱允炆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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