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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利坚流浪汉,逃离斩杀线 第12节

  “好好写。”利普画了个大饼,“如果客户满意的话,我还可以把社区大学的论文代写,也分你一部分。一篇就是五十美元,足足十倍的差价。过一阵子,甚至还有代考的活,那更是天价!”

  李昂对那“五十美元论文和天价代考”的大饼,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嗯”了一声算作听见。他抽出笔,翻开数学册子,目光迅速扫过第一页习题,便落笔写了起来。

  利普也没走,就窝在椅子里看着。他那只肿眼勉强睁着一条缝,视线跟着李昂的笔尖移动,像监工,也像考官。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利普因挪动身子牵动伤口的吸气声。

  利普看着看着,肿眼缝里的光渐渐变了。他看见李昂会在某道计算题中途“粗心”地错一个步骤,最终答案偏差得合理;看见他在化学简答题里,模仿客户之前那种会拼错长单词的“习惯”。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开始逐渐转暗。李昂落下最后一笔,合上化学作业本。两本册子被他推回利普面前。

  闭目养神的利普睁开眼,先看了看墙上的老挂钟——比他预计的时间快了近一半。他拿起本子,快速翻动。他重点看了几处自己之前标记过的难题,又检查了那些“故意”犯的错。

  最后,他放下本子,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向李昂。

  “行。”就一个字,但语气里那点惯常的挑剔没了,只剩下认可,“比我预想的更好不少。”

  他伸手从旁边那摞作业深处,又抽出一本更厚的册子,啪地放在那两本旁边。

  “下周五要交的,社会学论文。主题和资料都在里面,你要提前一天交给我检查。”利普说,眼睛看着李昂,“还是三七,怎么样?”

  没有多余话语,李昂只是把有关论文的资料都拢了过来。

  利普没立刻移开视线。他打量着李昂低头翻阅论文资料的样子,姿态熟络,没有新人的手忙脚乱。手指划过书页的节奏,停顿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尖,都透着一种利普从未在南区学生身上见过的专注。

  “喂,”利普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你以前……是不是学习很好?”

  李昂翻页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眼,目光有些思索。但几秒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声音平静,但利普听得出底下那点失落。

  利普“哦”了一声,靠回椅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是。你要真记得,也不会在这儿帮我写作业了。”

  这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李昂沉寂的脑海,激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如果……我现在去上个大学呢?

  这想法来得突兀,甚至有些荒谬。他现在口袋里只有勉强糊口的零钱,住在南区最破的房子里,靠着代写和打黑拳过活。大学?听起来像另一个星球的事。

  但,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顽固地扎下了根。

  他抬起头,看向利普。

  “上大学,”李昂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要多少学费?”

  利普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话,那只完好的眼睛瞬间瞪大,连肿眼都努力撑开了一条缝。他没笑,但脸上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学费?”他重复了一遍,仿佛这个词烫嘴,“公立大学,对本州学生,一年起码一万五到两万美元起跳。私立?翻个倍再往上走。这还不算书本、住宿、吃饭——你他妈以为那是免费领救济餐呢?”

  他掰着手指,每说一项,语气就讥诮一分。“助学金?贷款?别想了!那利息高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数字像冰冷的石头,一个个砸下来。李昂眉头紧皱,这笔钱对于他现在来说,的确是天文数字。

  但,也不是没有希望。

  利普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以为李昂已经放弃。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介于嘲弄和某种同病相怜的苦涩之间。

  “听着,”他声音低了些,没那么尖锐了,“在南区,大学不是我们这种人可以想象的。”他顿了顿,“这离我们来说还是太遥远了。还是先想着怎么把下周的饭钱和过冬的燃气费挣出来再说吧。”

第25章 ,消失的弗兰克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利普看着李昂将最后一本作业推到他面前,扯着肿痛的嘴角点了点头。

  他伸手捞过那摞写满的册子和试卷,在桌上墩了墩。“二十份,一百块。明天交货,钱到手分账,我三你七。”

  “好。”

  利普将分好类的作业塞进自己那个破旧的书包里,拉链有点卡,他用力拽了两下才合上。

  “明天钱到手给你。”他又重复了一遍。

  李昂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对利普这点基本的信任还是有的。在钱的问题上,利普·加拉格或许狡猾,但目前为止还算有底线。

  “利普。”李昂似乎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如果再有多的作业,你都可以交给我。”

  “你......”利普动作一顿,扭过肿脸看他,“还没放弃你的大学梦?”

  “多写写,多学学。”李昂没有正面回答,“更何况,还有钱赚。”

  “呵,行吧。”利普嗤笑一声,转回头去拉书包带子,“随便你,反正我有抽成。”

  就在这时,前门传来钥匙转动和嘈杂的脚步声。

  “我们回来啦!”黛比的声音带着白天劳作后的兴奋,率先冲了进来,她一手抱着打瞌睡的利亚姆,一手挥舞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卡尔紧跟其后,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发亮,手里抱着一罐硬币,叮当作响。

  “看我们赚的!”黛比冲到餐桌边,把纸币拍下,又抢过卡尔的罐头,“哗啦”一声倒出一堆硬币。大多是分币,混着几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天冷了,柠檬水没有夏天那么好卖,下次要换饼干了。”

  菲奥娜最后一个进门,手里提着两个鼓囊囊的廉价快餐店纸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看到弟妹时还是努力提了提嘴角,“干得不错,伙计们。我带了汉堡和薯条回来,还有些快过期的面包。”

  食物的味道瞬间弥漫在空气里,原本死气沉沉的客厅立刻活了过来。卡尔欢呼一声扑向纸袋,被菲奥娜一巴掌拍开脏手:“洗手去!还有你,黛比,给利亚姆也洗洗。”

  黛比吐了吐舌头,但还是抱着利亚姆,拖着卡尔冲向厨房水槽。

  菲奥娜这才看到客厅里的利普和李昂。她的目光在利普青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习惯性地皱起,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开始把食物往外拿。“利普,你的。李昂,你的。”

  摆完食物,她又去给利亚姆冲了瓶奶粉。

  李昂道了谢。菲奥娜带来的食物很简单,甚至有些寒酸:几个干瘪的汉堡,薯条已经有些软了,还有半条硬邦邦的白面包。但这已经是这房子里难得的、正经的一餐了。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黛比还在眉飞色舞地讲述她和卡尔如何在街角跟另一个卖柠檬水的小孩“抢地盘”,最后靠着卡尔的棒球棍吓退了对方。如果不是那孩子的家长就在旁边,他可能真就冲过去了。

  “我们赚了二十三块七毛五!”黛比宣布,小脸上满是自豪,“我一会儿就存进‘过冬基金’里。”

  “嗯。”菲奥娜咬了口汉堡,掏出个小本子摊在油腻的桌面上,写写画画,“厕纸没了,牙膏见底,利亚姆的尿布也撑不过两天。”

  利普从食物里抬起头,肿眼眯着:“钱还够吗?我这里还有些。最近有李昂帮忙,我这边还有点剩余。”

  “不用,我这里还有35美元。”菲奥娜摇头,笔尖在本子上划拉着,“前几天兼职的工资,周一就能兑换了,你不用担心。”

  这时候,门锁再次被拧开,是在便利店打工的伊恩赶了回来,他一边脱衣服,一遍问道:“卡尔,你朋友不是邀请你去参加彩蛋射击派吗?不是今天吗?”

  “不是,派对是明天下午。”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卡尔突然蔫了,用叉子戳着薯条,“我不去了,要交27块钱。”

  菲奥娜动作顿住。她看了看卡尔低垂的脑袋,又瞥了眼手里单薄的本子。沉默了几秒,她从自己那叠零钱里数出皱巴巴的二十七美元,推过去。

  卡尔猛地抬头,眼睛瞪圆:“给我的?!”

  得到菲奥娜肯定的点头后,他跳起来狠狠抱住她,嘴里还嚼着食物:“谢谢你,菲奥娜!你最好了!”

  菲奥娜拍了拍他的背,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转向黛比:“今天你们赚的那二十多块,自己留着吧。以后有这种活动……直接去吧。”

  黛比凑过去亲了她脸颊一下:“爱你,菲奥娜。”

  重新坐下的卡尔腮帮子鼓囊囊的,含糊地问:“利普,谁把你脸揍成这样的?要我帮忙收拾他吗?”

  利普翻了个白眼,“管好你自己吧,小混蛋。”话虽如此,他还是伸手胡乱揉了一把卡尔的头发。

  李昂吃着汉堡,还顺手帮利亚姆擦了擦嘴角的奶渍。

  嘴里的面包有些干硬,肉饼薄而寡淡,但吃下去是实实在在的暖。他听着餐桌上的吵嚷,看着昏黄灯光下几张年轻却过早染上风霜的脸,一种奇异的感觉浮上心头。

  喧闹,疲惫,挣扎,但又有一种粗粝的生命力在血管里奔涌。

  就在这一片嘈杂的日常中,李昂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弗兰克。

  那个醉醺醺、满口谎话、神出鬼没的“一家之主”。从他昨天上午跌跌撞撞出门,声称要去“搞点大钱”之后,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见踪影了。

  李昂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开口:“弗兰克今天没回来吗?”

  餐桌上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没有。”利普头也没抬,用叉子虐待着盘里软塌的薯条,嗤笑:“他大概率是在躲着你,要么就是没找到线索,怕你催债。等等吧,南区的冬天越来越冷,他总会回来的。你先赚点钱比什么都强,就算弗兰克真找到线索,你没钱也寸步难行。”

  “或者又赖上了哪个倒霉的救济站或者教堂。”菲奥娜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她掰下一小块硬面包,泡进稀薄的肉汁里,“他就像房间里的蟑螂,平时看不见,总在你最不想见的时候冒出来。”

  黛比数完最后几个硬币,抬起头,小脸上并没有什么担忧,反而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淡定:“他经常这样啊。有时候两三天,最长一次……嗯,好像有一个多礼拜?然后就会回来啦,有时候还会带点吃的,或者……嗯,别的什么。”她皱了皱鼻子,似乎想起了某些不那么愉快的经历。

  卡尔吞下一大口汉堡,油渍沾在嘴角:“可能死在外面了吧。”

  “卡尔!”菲奥娜呵斥,但更像条件反射,并无多少怒气,“注意用词。”

  利普对着卡尔又翻了个白眼:“别做梦了,他那条烂命,比蟑螂还顽强。”

  黛比想了想,补充道:“而且如果他真的……嗯,出事了,警察或者医院会打电话来的。上次他酒精中毒被送去急救,医院就打了电话。”

  李昂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没有焦虑,没有寻找的打算,甚至没有多少疑问。弗兰克的缺席,就像是房间里一件偶尔会移动位置的破烂家具,暂时不见了,但大家都知道它迟早会以某种方式、带着某种新的麻烦重新出现。

  “不用管他。”菲奥娜最后总结道,用纸巾擦了擦手,开始收拾桌上的包装纸,“他总会回来的。在他回来之前,我们过我们的。”

  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然与疲惫。这句话为弗兰克的失踪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话题迅速转移到了明天上学之前的准备,卡尔的棒球棍是不是该修一下,以及黛比的小金罐该藏在哪个弗兰克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行吧。

  李昂喝掉最后一口水。既然大家都这么“淡定”,他决定再等一天。如果明天太阳下山前还不见那醉鬼的影子,他就得去艾乐柏找找看了。

第26章 ,“中文课”

  周一上午,房子里难得安静。

  菲奥娜一早就带着利亚姆去打零工,伊恩、卡尔和黛比都去了学校。利普出门“交货”前,把几本用得最破的课本和那叠论文资料甩在桌上。

  “随便看,”少年人恢复得快,他的脸看上去已经消肿了,但声音还有些含糊,“别给我划烂了就成。”

  李昂点头。等门关上,屋里彻底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先翻了翻利普留下的课本。数学,基础生物等等。书页泛黄卷边,空白处潦草地记着笔记,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涂鸦。内容对李昂来说并不困难,甚至有些过于简单,但有不少东西,需要死记硬背。

  翻阅时,某些公式会触发曾经的记忆,像隔着毛玻璃看旧照片,有轮廓,没细节,还需要好好复习一番。

  他把课本推到一边,展开了那份社会学论文的资料。利普的客户要求分析“社区资源分配不均对青少年社会化的影响”,典型的学术题目,带着某种脱离现实的抽象。资料里夹着几份从图书馆复印的期刊文章,还有利普自己潦草写下的几条思路——尖锐,直接,满是街头智慧。

  李昂看了很久,动笔写了几行又划掉。最后,他决定先把自己的理解清晰地梳理出来。逻辑、证据、推演。

  时间在笔尖和纸页的摩擦声里滑走。窗外的太阳升到最高,阳光照射进来。他起身用菲奥娜昨天剩下的临期面包和冷咖啡凑合了一顿午饭,味道寡淡,只为填饱肚子。

  下午的阳光开始西斜,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李昂从论文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瞥向墙上那面歪斜的钟。

  时间快到了。

  凯伦·杰克逊。

  这个名字跳进脑海,李昂罕见地迟疑了一下。不是害怕,不是畏惧,只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有点……超出他以往的经验。但那五十美金课时费,他不能不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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