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娱之花瓶影帝 第1625节

　　一直到再也看不见。

　　放映厅才刚刚松一口气，全程紧绷的神经终于能够稍稍松弛些许，却在下一秒，心脏狠狠地一沉。

　　掐断呼吸、掐断思绪。

　　“西奥？”

　　没有回应。

　　“西奥！”

　　依旧没有回应。

　　姬无助地望向四周，试图求助，却发现他们早已经被迷雾彻底包围，无处可逃，怀抱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迪伦又开始哭泣了。

　　“西奥！”

　　喊着，喊着，姬不再大声，反而安静下来，用低声细语的方式呼唤着。

　　“西奥……西奥……”苦苦的哀求从闷闷的声音里流露出来，透过西奥的肩膀，姬似乎看到了一个轮廓，“西奥，船！”

　　“船！”

　　远处，一缕灯光冲破迷雾缓缓而来。

　　“没事，我们安全了。我们安全了……”

　　然而，西奥已经闭上眼睛陷入沉睡，没有能够给予任何回应。

　　屏幕，一黑。

　　所有光线所有画面全部掐断，整个放映厅毫无预警地陷入无尽黑暗和无尽沉默里，耳膜之上一片轰鸣。

　　情感，如此绵长又如此浓烈，甚至在灯光熄灭遁入黑暗的情况下，视觉暂时失灵，听觉和嗅觉更加灵敏起来，可以细细捕捉到空气里的些许嘈杂，就连触觉也能够感受到皮肤表面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反而摆脱缰绳的束缚，脑海里的汹涌一波接着一波排山倒海——

　　意外吗？

　　不，一点都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俗套，典型的叙事模版，以主角牺牲的方式延续人类的希望曙光，如果说朱丽安的死亡令人猝不及防，那么西奥的死亡却是预料之中的结果，毫无惊喜也毫无意外。

　　如果是商业电影，百分之百又要被吐槽好莱坞式解决了；即使是艺术电影，这样的叙事模版也已经出现过不止一次两次，比类型电影重复自我更加糟糕的是，艺术电影也没有能够摆脱束缚开拓创新。

　　某种程度上，令人失望。

　　然而，此时此刻汹涌澎湃的情绪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从真正意义的一镜到底开始，再到天堂与地狱共存，炮火喧嚣之中的短暂宁静，最后到牺牲无数生命孕育出新生希望，这就是故事延续到正确方式乃至于唯一方式，此时需要的反而不是花哨叙事以及毫无必要的反转、创新，而是循序渐进的铺垫，以扎实稳健的方式一步步地引导向众人都在等待的结局。

　　如此结局，可以说俗套，换个角度来看，却也可以说合理。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这样的结局，人物、情节、氛围、情感，无一例外。

　　即使如此，在一个已知的结局里，看着人物一步步走向一个注定的命运落点，却依旧不会影响情绪的汹涌，甚至还有一种宿命的恢弘与磅礴。

　　当西奥再次听到迪伦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释然如此短暂却如此明亮，他似乎终于愿意与自己和解。

　　然后——

　　情绪一波接着一波，汹涌而上，浑厚而绵长、浓烈而深沉，狠狠地撞击心脏，一直到灵魂再也坚持不住，理智决堤，分崩离析，迷失在这股飓风里，天旋地转、日月颠倒，接下来的事情就再也不记得了。

　　闭上眼睛，脑海里满满都是西奥的最后一个眼神，如此幸福又如此绚烂，整部电影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模样。

　　也许，就连朱丽安也已经不记得上次看到西奥这个模样是什么时候了。

　　不受控制的冲动，瞬间爆发。

　　“人类之子”。

　　终于，短短的黑暗过后，字幕出现，电影标题一直到结束的时候才登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之上。

　　啪——啪啪——

　　一个身影猛地站立起来，用力拍打双手，那孤独的掌声在无尽黑暗里蔓延，却如此坚定又如此强烈。

　　一下，再一下，似乎正在燃烧全部力气。

2631 经久不息

　　黑暗，宛若海浪，一下、再一下地席卷而来，卷着思绪遁入无尽黑洞里，难以准确形容这是悲伤还是幸福。

　　尽管这是已知的结局，安森以为自己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如同一个旁观者般，保持理性地欣赏电影；但真正沉浸在镜头里走完这一段漫长征程，短短三天而已却仿佛三十年，就这样走完漫长一生。

　　那种错杂的情绪依旧难以简单描述，幸福的同时也感受到悲伤，这是可能的吗？

　　短暂地，安森沉浸在汹涌的思绪里。

　　然后，左手边一个身影突然站立起来，毫无预警地。

　　安森的思绪瞬间被打断，下意识地转头望过去，却看到斯嘉丽笔直笔直地站立起来，用力拍打双手。

　　啪——啪啪——

　　安森：？

　　斯嘉丽在做什么？

　　此时，字幕才刚刚出来，放映厅的灯光也没有明亮起来，远远没有到起立鼓掌的时候，那是美国的观影习惯，但在欧洲截然不同，字幕的时间不仅是对剧组团队的一种尊重，同时也是给予观众反应的时间。

　　更何况，即使是鼓掌，也不应该是剧组自己带头，如同讨要掌声一般，强迫观众为他们的作品鼓掌，在电影节上尤其不能如此，特别是威尼斯这样起立鼓掌时间长短也能够成为标题党制造话题武器的地方，

　　这些，斯嘉丽不懂吗？

　　也就是短短愣神，安森跟着站立起来，在黑暗里用力拍打双手。

　　斯嘉丽看向安森，安森也看向斯嘉丽，在幽暗光线里，两个人交换一个视线，嘴角双双上扬起来。

　　看来，还是安森自己着相了，太过在于电影节的形式，反而忘记一个关键：

　　他们是剧组成员但他们同样也是观众，他们同样拥有评判自己作品的权利——和其他观众没有区别，他们也可能喜欢或讨厌自己的作品，正如父母不是平衡地宠爱自己的每一个孩子一样，十指也有长短。

　　恰恰因为这里是电影节，他们更应该坦然且诚实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然而，斯嘉丽看到安森站立起来，眼睛里却不由流露出一抹讶异——

　　她站立起来，她献上掌声，那是因为她的的确确只是一名观众。在电影里，她占据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已，她和其他观众一样一直到今天才看到电影的全局，赞叹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尤其是安森。

　　斯嘉丽知道，“与歌同行”已经为安森正名。

　　但在斯嘉丽看来，“人类之子”才是安森第一次真正进入演员的角色，洗尽铅华，不再依靠颜值也不再依靠魅力，纯粹展现一名演员的姿态，和角色完全融为一体，整部电影似乎没有给予安森一个发力点，没有想象中的“演技时刻”，但安森营造出来的气场和氛围却奠定电影基调，毫无疑问地灵魂角色。

　　一直到最后一幕。绝对点睛之笔，举重若轻、余韵深远。

　　斯嘉丽非常庆幸，自己当初答应安森的邀请，并且向经纪人据理力争，成为这个项目里的一个环节。

　　于是，她才能够成为电影的一部分，并且在威尼斯电影宫和两千名观众一起欣赏电影的魔法时刻。

　　如果她继续坚持继续寻找继续探索，未来有一天，她也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演员定位和艺术人格，她也可以独树一帜地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不在意他人的目光只是单纯享受演员这个角色这份工作，她也可以在不同电影里和角色和情节和导演碰撞出火花真正地赋予光影世界一种永恒的魅力。

　　仅仅只是一个念头，热血已经开始沸腾。

　　起立鼓掌，不是作为剧组成员，只是作为普通观众，斯嘉丽想要为安森送上掌声。

　　但是，安森？

　　就在斯嘉丽愣神的刹那，安森转头看向另一侧的阿方索，献上所有掌声。

　　斯嘉丽终于反应了过来，笑容绽放——

　　原来，他们起立鼓掌的原因截然不同，她是为了安森，而安森则是为了导演。

　　黑暗里，安森目光明亮地望向阿方索，一下接着一下拍打双手，将脑海里汹涌澎湃的情绪全部宣泄而出。

　　那种感动、那种澎湃，用言语着实难以形容，但毫无疑问，一切赞誉都应该献给阿方索。

　　经历“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囚徒”不公平的待遇之后，阿方索没有胆怯没有退缩，依旧怀抱着一颗赤子之心，将对电影的满腔热爱和激情全部倾注于“人类之子”，于是，他们才有机会在大屏幕上欣赏这样一部出色的作品。

　　这不是安森第一次观看“人类之子”，前世他也观看过这部电影，

　　作为一名普通观众，安森愿意为阿方索送上所有掌声，不需要在乎他人的眼光，一切就是如此简单。

　　啪啪啪——

　　掌声，略显孤单，略显突兀，但安森和斯嘉丽完全不介意，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用力拍打双手。

　　阿方索：……

　　他脑海里的唯一想法就是落荒而逃。

　　尽管阿方索知道这样的想法非常荒唐，安森正在激励自己；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挖洞钻出去的冲动。

　　手足无措，面红耳赤。

　　然而，不等阿方索反应，放映厅里的声响渐渐汇聚起来。

　　啪啪啪——啪啪啪——

　　一个两个三四五个，越来越多，并且越来越快，以燎原之势浩浩荡荡地铺陈开来，转眼席卷全场。

　　他们如同一群傻子一般，站在黑暗里，注视剧组工作人员缓缓出示的字幕，用尽全身力气拍打双手，以这样的方式宣泄情绪，这是避免自己大脑爆炸的唯一办法，同时也以这样的方式向剧组脱帽致敬。

　　暂时停止思考，去感受，去体验，去经历，正如电影里惊艳绝伦的长镜头一样，沉浸在影像的世界里。

　　电影宫并没有因为这一幕而打乱计划，依旧坚定不移地耐心等待着，那浩浩荡荡的掌声匪夷所思地连绵不绝，完全看不到尽头，甚至感受不到疲倦，就这样浩浩荡荡地汹涌着。

　　一直到字幕结束，放映胶片全部结束，这才打开灯光。

　　黑暗，如同潮水一般退散，刹那间，理智一扫而空，经久不息的掌声匪夷所思地爆发出更强烈的能量——

　　轰！

　　电影宫外面苦苦守候的媒体和观众同时感受到这股扑面而来的滚滚气浪，齐齐回头，看着眼前依旧稳定的电影宫，却好像能够看见一朵蘑菇云正在上空腾腾升起。

2632 刮目相看

　　汹涌——澎湃——

　　癫狂。

　　此时此刻，丽都岛电影宫外面红地毯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一个两个全部错愕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望去。

　　意外吗，不，一点都不。

　　威尼斯和戛纳、柏林不同，这里以热情好客闻名，总是敞开双臂拥抱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创作者，不管电影质量如何，来者是客，电影宫总是用最热情最真挚的掌声表示欢迎。

　　所有电影，无一例外。

　　所以，一切主竞赛电影首映结束之后，电影宫总是传来掌声，而且是雷鸣般的掌声，伴随口哨和欢呼，如同小学生报告演出一般，在座各位全部都是家长，没有人愿意毁掉童心，告诉这些孩子真相——

　　其实你们的演出糟糕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