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娱之花瓶影帝 第1478节

　　然而，此时真正让芬奇感兴趣的，却是安森和黛安、卡梅隆的对话。

　　一步，再一步，不仅是耐心地引导和灵感碰撞，而且展现安森对剧情对角色的深入理解，现在芬奇终于相信，阿齐瓦的剧本灵感确实来自于安森。

　　不是公关营销而已。

2355 准备工作

　　这些年在好莱坞打滚，安森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进入镜头前的表演状态之前，准备工作的重要性。

　　不仅针对自己的角色而已，他们需要理解整个场景的意义以及角色之间的关系，台词就不再是台词而已，而是人物建立情节的基石。

　　这一点，在芬奇的剧组里越发明显，因为芬奇需要寻找到剪辑的切入点和剧情的衔接点，更重要的是人物和空间的张力，如果演员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话，拍摄就将是一场灾难。

　　难怪在好莱坞里，芬奇名声在外，以NG和刁难著名——

　　这的确需要消耗大量时间和精力，而对于大部分演员来说，表演就是自己的事情，不应该如此复杂。

　　然而，在安森看来，这却是一个学习的过程，不同导演不同剧组，不同工作方式，打开演员世界的不同可能。

　　的确，这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但安森又不着急，人生那么长，没有必要操之过急，不如放慢脚步好好体验一路风景，这也是安森想念剧组的原因之一。

　　对他来说，这是一种体验。

　　显然，在黛安和卡梅隆看来，这是新鲜的。

　　其实，黛安欠缺信心，这些年在好莱坞始终杯当作花瓶适应，人们对她没有任何期待，她只是需要出现在导演安排的位置上，负责貌美如花就可以了；至于台词，那也只是串联场景的一种工具而已。

　　所以，她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位置、角度、线路，然后摆姿势，和模特工作没有太多区别，这就是全部了。

　　“特洛伊”之后，黛安的信心更是跌落谷底，她也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也许演员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也许她应该寻找其他出路。

　　拿到“我是传奇”试镜邀请的时候，黛安简直不敢相信；而真正进入拍摄之后，黛安又无法控制地僵硬起来。

　　她不确定自己应该表达意见，更不确定自己能够胜任角色。

　　但是，安森非常耐心，循循善诱地详细展开、全面说明，深入浅出地描绘出整个画面。

　　“如果我是内维尔的幻觉，我需要在这个屋子里看到自在，那么看到内维尔的时候，我为什么会警觉？”

　　“就只是为了欺骗观众吗？”

　　黛安的思绪有些混乱，她能够理解安森的意思，但她自己脑袋里的思绪逻辑没有整理清楚。

　　安森笑了，“当然，这是目的，我们必须欺骗观众。”

　　“但如果只是为了欺骗观众而装腔作势，那么角色是不具备说服力的，我想角色在这里的心态应该稍稍不同。”

　　“也许角色传递出来的情绪是相似的，但观众的理解是可以被误导的。”

　　黛安想了想，“怎么解释？”

　　安森却没有直接给予答案，“黛安，不如说说你的想法。”

　　黛安一下退缩回去，略显犹豫地看向安森。

　　安森给予一个鼓励的眼神。

　　黛安轻轻吐出一口气，“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安娜保持警惕，在观众看来，那是因为陌生人进入内维尔的领地被主人发现之后的戒备状态；但其实安娜是内维尔的幻觉，她的警惕是内维尔幻想的陌生人状态。”

　　安森打了一个响指，“思路是正确的，角色的状态和观众的理解可能截然不同。”

　　“但是？”黛安保持紧绷，她能够品味出安森的画外音。

　　安森也没有否认，“但是，你是否能够展现这两种状态的细微差别？老实说，我没有自信，这种表演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黛安一愣，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懊恼，但没有想象中的郁闷，“那如果是你，你会如何理解？”

　　安森认真想了想，“警惕，的确是警惕，但更多是‘妻子’担心丈夫的警惕，就好像某天早晨起床以后，乔舒华突然举着枪口对准你，你会紧张会害怕会困惑，但内心深处你相信乔舒华绝对不会伤害你，在警惕之余，也许还有一些关怀，然后你开始安抚乔舒华。”

　　黛安顺着安森的思绪往下走，“但在观众看来，她是警惕，也是试图安抚陌生人，伺机求生！”

　　不由，眼睛一亮，黛安看向卡梅隆，“我还应该走向伊森，试图保护孩子。”

　　“不，这里线路应该调整一下。”

　　“我看似走向伊森，也的确正在走向伊森，这是母亲的本能，但其实真正的脚步试图靠近内维尔完成安抚。”

　　一步、再一步，思路打开之后，灵感自然而然井喷而出，黛安的脸上浮现笑容，眼睛里有一抹亢奋。

　　安森给予一个赞赏的眼神，和黛安两个人在屋子里形成对峙，“但如果我依旧保持警惕呢？即使放下武器，但双手依旧保持紧绷，我不相信你们，对我来说，你们就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这有两种解读方式。”

　　“其一，这是我潜意识里的戒备，对外界入侵的戒备；其二，我没有意识到这是幻觉，这是我大脑里的活动，我完全把你们当作入侵者。”

　　“所以，我依旧做好准备，随时在世界末日完成自救。”

　　在这场戏里，安森的表演相对简单，因为他不需要欺骗观众，他扮演的是轴心的角色，控制住局面。

　　黛安的大脑已经完全进入状态，浏览整个厨房，思考自己的动机、路线和角度，“如果我拿着平底锅呢，它同时可以是武器也可以是障眼法，保持戒备，当意识到你依旧警惕的时候，我就放弃继续前行，转而走向餐桌，开始为伊森和你分配食物？”

　　“这是一个好主意。”安森眼睛一亮，“所以，你的线路打算怎么安排？我的意思是，我全程保持紧绷，所以我站在原地，注意力完全跟着你的脚步移动。”

　　黛安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打量整个空间，构思自己的行动路线。

　　此时，黛安终于明白安森一直强调线路和位置了，正如第一场戏七十九次NG那样，演员在镜头画面里的位置至关重要，如果他们无法保持自己线路和位置的一致性，即使表演再出色，芬奇也一样不满意。

　　所以，安森先梳理剧情和人物，理解情节推进里的人物关系之后，再构建他们在镜头里的动态和定点。

　　芬奇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他现在终于明白杰夫的意思了，显然，剧组正在以自己的方式运转起来。

　　而芬奇最担心最烦恼的对象，却正在演变为剧组的重心，将所有混乱和颠簸安定不下来，恢复秩序。

　　这算是巨星光环的一部分吗？

2356 注入能量

　　保持安静、保持专注，芬奇一直在克制自己开口的冲动。

　　按照芬奇的习惯，他直接输出指令，剧组各个部门不需要询问原因，执行指令即可，如同电脑一样。

　　像安森和黛安这样的对话，倒不是无用功，却绝对是浪费时间，导演这里已经有正确答案，他们为什么还要自己摸索呢？

　　然而渐渐地，芬奇也品味出一些东西来，演员自己的理解能够成为灵感和原料，形成反哺，激荡创作火花；更重要的是，他们通过自己摸索自己理解的东西，才是真正牢牢铭记住的，演变为条件反射。

　　正如同考试一样，自己错过一次、重新寻找正确答案，记忆肯定更加深刻。

　　所以，这还是浪费时间吗？

　　就在芬奇陷入思绪风暴的时候，一直乖巧坐在椅子上的卡梅隆高高举起右手，那笔直笔直的手臂高耸入云。

　　在挑选演员的时候，芬奇脑海里有诸多意见，包括安森和黛安，不过因为时间紧迫，一切飞速进行，芬奇的意见也不是最重要的参考标准，制片人大卫-海曼仅仅只是象征性地询问一下——

　　芬奇对海曼有意见，海曼对芬奇也有意见，双向奔赴。

　　芬奇也没有太强硬，那时候他还是抱着“打工”的心态，没有真正把“我是传奇”当作自己的作品来看待。

　　只有一个例外，卡梅隆-莫纳汉。

　　芬奇认认真真地和海曼展开交流反馈，但最终海曼还是一意孤行地选择了卡梅隆。

　　芬奇对卡梅隆本身没有意见，一个十岁孩子而已，无冤无仇，芬奇没有打算掐断别人职业生涯的险恶心思，他只是单纯地认为，伊森应该是一个相对安静内向的孩子。

　　在剧本里，没有给予伊森更多叙事空间，因为整个剧本篇幅有限，阿齐瓦着实没有更多时间来描绘伊森和内维尔的互动，拖累剧情节奏，所以伊森更像是安娜的一个附庸，也是内维尔幻觉的一部分。

　　妥妥的工具人。

　　为此，芬奇甚至质疑过阿齐瓦的创作思路：为什么内维尔必须有孩子，如果是建立情感共鸣联结的话，妻子就已经足够，完全没有必要一个“没有任何多余情节也没有发挥作用”的孩子，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安排伊森，一个安娜对应妻子的幻觉就已经足够。

　　然而，阿齐瓦不赞同。

　　本来芬奇还以为阿齐瓦会说出一番大道理，但他没有，他只给出一个理由——

　　“符合市场情感需求”。

　　哪怕没有情节铺垫、哪怕没有情感共鸣，哪怕孩子就是一个工具人，但暑期档商业电影里安排一个孩子角色，那就是催泪点。

　　芬奇：……

　　他知道好莱坞编剧往往鸡贼，但阿齐瓦这样光明正大算计观众的类型，居然为了市场不惜随便按照一个无用的废角色，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芬奇不知道其他人如何，反正在他的作品里绝对不可能这样。

　　不过，愤怒归愤怒，芬奇也不是老顽固，他没有据理力争下去，他只是希望这个工具人符合刻板印象——

　　能够催泪的。

　　那么，脆弱、安静、楚楚可怜，最好是小女孩，这样才最符合要求。

　　结果，剧组却挑选了卡梅隆，一个眼神透露出一股机灵劲的小男孩，一看就知道是调皮捣蛋鬼的样子。

　　这才是芬奇表示抗议的原因。一来，不符合刻板印象，也不符合市场需求；二来，如果他们需要给予孩子更多情感联结，这可能就会打乱叙事节奏。

　　总而言之，在芬奇看来，一切就是一团乱麻，海曼没有一个清晰的创作思路。后来得知海曼是半途接手项目的时候，芬奇的疑惑也就得到了解答——

　　难怪！

　　其实，芬奇还有一个选择，安森-伍德。

　　如果安森愿意开口，事情应该有转机；但芬奇冷静下来想想，海曼应该询问过安森，安森肯定也点头了，否则事情推进不可能如此顺利，既然安森不觉得有问题，他也没有必要扮演坏人，多嘴多舌。

　　最糟糕的情况，那就是后期剪辑的时候减少卡梅隆的戏份。

　　芬奇已经打好算盘。

　　此时，看到卡梅隆举手的时候，芬奇的太阳穴隐隐作痛，一切正如所料，卡梅隆可能是一个麻烦。

　　“那我呢！”

　　卡梅隆明亮的声音脆生生地打破沉默。

　　安森和黛安交换一个视线，双双笑了起来。

　　一看就知道，卡梅隆满脸崇拜地看向安森，忍不住吞咽唾沫，那迫不及待想要表现自己的雀跃几乎按耐不住。

　　黛安也跟着星星眼地看向安森，开了一个小玩笑，“对呀，伊森呢？”

　　安森哑然失笑，“就这样，保持这样就好。”

　　和黛安不一样，卡梅隆还是一个孩子，表演依靠本能，所以需要引导，安森没有用相同的方式进行引导，而是直接给出答案。

　　“不管发生什么，你一直盯着我就好。记住，不管什么情况，然后，保持视线固定的情况下，做出反应。这可能有些困难，你可以吗？”

　　卡梅隆一张脸红彤彤地，“我可以！我可以！”

　　认真想想，不管是前世威尔-史密斯版“我是传奇”，还是现在安森手里经过修改的全新版本“我是传奇”，伊森都是一个工具人。

　　显而易见地，阿齐瓦就没有准备在伊森身上花费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