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88节
萧一郎惊容难掩,适才三剑确难抵挡。他心想:“此子同我徒一般年岁,剑法何以这般古怪。当真是老酒翁之徒?不!老酒翁与我相差无几,绝难教得这般剑法。难道天底下,竟真有这般奇才,将一门剑法修行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境地?”惊诧之余,又感恼怒。知神剑无双也罢,天霄剑翁也罢,风光种种,尽被遮掩。
今日风采,独属这少年郎。
李仙说道:“三剑已过,昔日前辈闹楼,是为一饮。今日我讨问三剑,是为一啄!得罪。”将剑归鞘,兀自潇洒从容。他心想:“多大能耐,便行多大事。这萧一郎欺负姐姐,我实力尚弱,只能讨得如此。已近全力图谋。日后能耐更强,再另做谋算。”
萧一郎沉声道:“你是为了这女子,才羞辱我徒儿,再问剑老夫?”心生悔意,想道:“想我一世英名,今日处心积虑,终于胜得老酒翁。却因一女子,叫我神剑无双英名大挫。我萧一郎虽不慕虚名,但绝非视名誉如粪土。我虽胜得老酒翁,但日后旁人提起我,总不免论起此子。再说起老酒翁来。”甚觉膈应。
李仙爽朗说道:“是又如何?”桃想容听心上人坦言承认,目似胶漆,欢喜至极。萧一郎说道:“哼,不如何,你问剑也问过,算你年纪轻轻,有点剑法。但如此狂妄,日后少不得你栽跟头时候。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但这女子,我徒已有意纳她做妾。”
老酒翁跳出来骂道:“你这老东西,心胸狭窄,输不起是吧。比剑敌不过,颜面挂不住,就抢人爱侣。卑鄙得紧。你徒要纳妾,我徒便不纳妾么?他娘的,我做主,也给我徒儿纳妾!”
萧一郎张口欲言“败军之将”,但想得适才“问剑”,便觉虽胜无光,索性不言,冷哼一声。老酒翁说道:“你徒有情,我徒有意。不妨叫女娃娃选择。再且说来,这女娃娃是碧霄长梦楼的花魁。玉城的银身,你欺负一二,人家尚不计较。真想掳走,人家再好说话,也容你不得。”
桃想容颔首说道:“想容弱柳之躯,不劳萧前辈牵挂。”
老酒翁甚觉有趣,说道:“嘿嘿,这两人间,若叫你要挑一个做郎君。你选谁?”桃想容面皮一红,羞涩道:“南宫公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才情无双,想容也盼着…同他私下交谈。若能再进一步,自是无限欢喜。怕只怕想容福浅…”
萧一郎冷哼一声,英名大损,这时话语,份量便轻。赵无穷说道:“今日之事,其实皆大欢喜。萧前辈胜得剑斗,老酒翁觅得良徒,南宫公子从此扬名,剑道再添奇才。年轻人间的风流韵事,自有年轻人理会。咱们做长辈间,实不必乱点鸳鸯谱。诸兄看法如何?”
傅长夜行来,朗声说道:“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今日傅某过足眼瘾,哈哈哈哈,南宫公子,见过,见过。”
562 名动四方,剑名传扬,全身而退,饮酒玄功!
李仙笑道:“傅楼主,幸会一见!”傅长夜上下打量,笑道:“好个英雄儿郎,适才远观,已觉俊逸非俗。剑姿潇洒,此间细察,你这副气度容貌,可比剑法更俊三分啊。我最喜欢风流人儿,这番一见,甚是投缘!”
众人不着痕迹扫去,见李仙长身玉立,风度翩翩,心觉赞同,纷纷笑言。李仙爽朗一笑,说几句谦词。傅长夜玩笑道:“似这般儿郎,该心胸开阔些,该胆气壮阔些。只娶一人,未免可惜。不妨多纳些妾,好叫天底下女子,都多些机会,哈哈哈。”
赵无穷笑道:“傅楼主所言颇有道理。”铸剑山庄钱永豪笑道:“我虽没南宫公子潇洒风流,然妻妾却是不少。”
桃想容本不喜傅长夜,听得此言,更为不喜。轻轻一哼,不加理会。傅长夜说道:“我有一闺女,名唤‘傅千娇’,适才便在观武楼,旁观南宫公子剑斗。哈哈哈,女儿家家,容易羞臊,我唤她同来,与你见见,她扭扭捏捏,偏偏不肯,哈哈哈。但我瞧得出,她极敬仰南宫公子。如有机会,年轻一辈,多交流接触,一起踏春出海,赴宴参席,那可好极。”
岳山剑派羊飘雪笑道:“照这般说。南宫公子如有时间,来岳山剑派做客,亦是难得妙事。这场神剑之斗,要不多时,便传遍四方风云。届时剑派内,定有女弟子仰慕。南宫公子来坐坐,顺道交流剑道感悟,观望岳山秀景,花前月下,不错至极。对吧,赵长老。”赵春霞一愕,淡淡道:“自然。”
李仙笑道:“有机会一定拜会岳山剑派。到时还盼二位长老接见。”羊飘雪喜道:“好啊,好啊。”赵春霞心想:“风流胚子,谁会接见你。”闭嘴不言。
铸剑山庄、风雨剑楼、天山剑派…皆寻隙交谈。恭维赞叹,众弟子仰慕至极,更争相结识,好一阵热闹场景。李仙谦词应答,滴水不漏。傅长夜大手一挥,再“虎楼”筹办大宴。诚邀众剑派、看客、贵客入宴吃饮,畅所欲言。更摆设交流会武擂台,众长老可切磋剑法、众弟子可交流武道。
但见青龙楼间:虎楼群宴请英豪,神剑过后有余兴。八方剑宗一聚头,试剑比武不能少。
寿山松树树冠,清风幽幽,月影婆娑。楚柳清足尖轻点,翩然落地,兜中青纱飘舞。单孤云含炁在胸,凌空前翻,落稳在地,沿山道而行。耳听众剑派摆设剑席,饮酒会剑,交流剑道,甚是热闹,却不赴宴。两人离开青龙楼,又行四五里远,其时已属深夜,楼宇灯火阑珊,小巷行人稀少。楚柳清问道:“如何,可有感悟?”单孤云说道:“感悟良多。”又苦涩一叹。说道:“若按年岁,我小得蔡寰清几岁。适才剑斗,尚未用出孤云九剑。故而虽败却无惧。只是那南宫铁剑…我确无争锋匹敌之意。”
楚柳清说道:“此子剑姿妖孽,实我闻所未闻。你自知难敌,实不算难堪。且…他厉害之处,恐怕不止剑法。既有锐气,又思进退,十足难得!”单孤云问道:“尊者请说。”
楚柳清说道:“萧一郎固然精疲力竭,但其心胸狭隘,极为护短。似这般高手,这南宫铁剑却能当面羞辱其徒,再问剑挫其威。依适才情形,多半全身而退,萧一郎再难奈何,细细想来,颇可琢磨。他如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本为桃想容出气,讨回公道而来。那冲冠前后,其实做得颇多考量。”
单孤云不解。楚柳清说道:“我且问你,南宫铁剑是何时出场?”单孤云说道:“是我输剑后。”楚柳清说道:“难道在此之前,他便没来么?”
单孤云说道:“啊,他早到宴场。却有意潜藏不见?这是为何?”楚柳清说道:“当时群宾皆在,萧一郎、老酒翁实力甚强。蔡寰清生性狂傲,若遇到南宫铁剑,势必言语挑衅,与之大战一场。那南宫铁剑如早早现身。两人的战斗,便早一步开始。假若是这时战斗,蔡寰清、南宫铁剑虽能分出剑法高下,却难真正大挫敌手。周旁剑派、青龙楼等,见形势不对,势必出手保全制止。蔡寰清的下场,便不会衣不蔽体,浑身鲜血,跪地求饶,这般凄惨。”
单孤云隐有明悟,说道:“他料想这点,故意暗中潜藏,迟迟未能现身?”楚柳清说道:“一味潜藏,亦非良计。还需当众露面,坐实神剑传人身份。挑起蔡寰清狂性。如此这般,便能将战斗,顺其自然推后。”
“等神剑之斗落幕,或平局、或胜负已分。这时两大神剑酣斗方休,适才的剑斗历历在目。两大传人再斗,便颇有两大神剑续斗之意。冥冥间少了儿戏,多得几分肃穆,旁人便不敢轻易打搅。且萧一郎精疲力竭,照应不足。那中郎将再破其衣,削其膝,叫其跪地羞辱。”
“随后的问剑,南宫铁剑将蔡寰清丢给老酒翁。稳妥起见,叫萧一郎投鼠忌器。纵然问剑时,萧一郎出乎意料厉害,也不敢伤南宫铁剑性命。无形间,得一层性命保障。事后萧一郎精疲力竭,英名受挫,纵然有心,亦无力再滋事麻烦。师徒吃瘪,却不能讨回。这种种…看似寻常,实则颇耗思虑。”
单孤云说道:“原来如此。”楚柳清说道:“这中郎将对我烛教,应当不藏敌意。且多观察,不必惊扰。”
且说那酒席宴间,群雄恭维,大施赞言。李仙不愿久留,寻一由头,同老酒翁、桃想容、小荷小诗离开青龙楼。雇得一马车,朝城西而去。老酒翁习得“饮酒功”,将酒演化成“灵丹妙药”,伤口渐渐愈合。但炁湖见底,精神力竭,却需数日静养。此间躺在车厢间,鼾声如雷。
马车驶离青龙楼,再行数里。李仙拦下马车,再寻一车马铺当,另租一辆。拐入别巷,混入街道。如此这般,才万无一失,全然脱险。
其时约是丑时二刻,夜风清凉。马车虽颠簸,却幽宁安详。李仙推开车窗,掀起窗纱,观得一片湖景。湖中绿水幽幽,岸旁柳条飘絮,芦草成片。适才大雨倾盆,洗净天地浊尘,兀自清馨舒雅。
小诗、小荷在车厢前持缰。
桃想容想得青龙楼间,李仙大挫蔡寰清,问剑萧一郎。英雄之姿,实属无双。她早已倾慕,更生沉沦。危机尽褪,喜蜜回味便滋。笑道:“弟弟,你今日好出风头。天底下可没人不知你啦。”李仙说道:“出风头否,倒无所谓。不知姐姐闷气可消?我疼打蔡寰清,脚踢萧一郎,嘿嘿,神不神气?”桃想容轻轻推搡,嗔道:“没个正形,疼打蔡寰清倒算数。脚踢萧一郎,却是朝脸上贴光啦。”
李仙说道:“待我日后厉害了。把萧一郎单手擒来。当姐姐面前,踢他屁股。踢得你消气为止。”桃想容噗嗤一笑,说道:“就晓得说大话。”侧过身子,目眶湿润,感动至极,故作嗔态,再说道:“说起这事,姐姐可要同你生气。你干什么这般胡闹。今日处境,其实凶险得很。旁人不知,我却晓得。你这神剑传人是假的。狐假虎威…万一…”
李仙说道:“索性无事。姐姐,天底下实无事事稳妥的法子。有些事情,甘冒大险,也唯有去做。到时姐姐同我生气前。我还有一笔账,需同你一算。”桃想容一愕,心想:“这弟弟要倒打一耙了。”问道:“什么账?”
李仙说道:“我去问你情况,你扭扭捏捏,东藏西躲,偏偏不肯说。”桃想容说道:“姐姐是不晓得弟弟这般厉害。好弟弟,你…你想怎般?”忽俏脸一红,说道:“你莫不是,又有甚古怪巧器,要惩罚姐姐罢?”李仙说道:“怎么,姐姐不受罚?那我可不理姐姐了?”桃想容连忙挽住李仙手臂,说道:“哎呦,你这臭弟弟,姐姐是…是被你拿准了啊。你想怎般,便怎般罢。”
马车驰行道间,两人相依相偎。晚风吹拂,发梢轻扬。月光透过车窗,映得车厢明亮。
过得两个时辰,天泛肚白。马车驰回城西,李仙将老酒翁安置在“往来客栈”。再送桃想容归居,桃想容欲邀李仙入楼歇息,饮些茶水糕点。李仙因有别事,便先拒绝,桃想容幽怨相送,目送离去,心想:“弟弟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儿郎,而今名声传扬,江湖必将扬名。不知多少风骚女子勾引。”患得患失。
李仙先回藏阳居,照看“龙筋”,再派遣暗营眼线,留意城中风闻。神剑之斗经半日酝酿,传遍玉城。玉城酒楼、街坊…皆有传闻。“南宫铁剑”名扬四海,议声如潮。
有言南宫铁剑俊逸非俗,有言南宫铁剑谪仙临凡。说得剑挫蔡寰清,三剑问一郎。更情绪激昂,宛若切身体会。慕名欲求一见者,数之不尽。
李仙戴着银面,照常上值。听众缇骑皆在议论,暗觉好笑,附耳听去。众缇骑言道:“昨夜没能去观斗,着实可惜至极,错过一大妙事。”“是极,听闻昨夜之事,当真一波三折,几经易转。萧一郎胜得天霄剑翁,南宫铁剑胜得蔡寰清,又去问剑萧一郎。”“听闻那南宫铁剑年纪甚轻。但剑法已至登峰造极之上!少年之姿,叫萧一郎狼狈至极。”“还有,还有,原来碧霄长梦楼花魁的心仪郎君,早有人选,更非徐中郎将,咱们猜错啦。”“谁能想到,那常盼我郎剑舞惊鸿曲,本与徐中郎将颇为相合。哪知竟是一场误会。”
……
李仙听得片刻,回到定武楼。将昨日事列批阅、上报、安排,很快处理干净。再喊来“邓凡”,询问“州山坊”花贼诸事。
近来花贼蛰伏安静,无甚异样。李仙甚是清闲,已无杂务,心想:“昨夜剑斗,遇到赵春霞前辈。她应是认出我了。倒想同她一见,虽无甚话题,但随便说说闲话,请教一二剑法,其实便很不错。只是南宫铁剑名声正旺,我这时相见,难免不妥。”
躺在二楼幽院,斟泡一壶闲茶,悠悠陶冶情操,放松心神。鸟雀在墙沿轻鸣,春风吹过衣裳。这日温阳和煦,气候正好。
李仙歇息得两个刻时,唤来灾鸦,吐出长枪。他凌空接枪习武,砥砺“魑魅魍魉枪”。另一手持剑,施展“残阳衰血剑。”
回味昨日剑斗,总结所得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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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仙枪、剑结合,风姿胜过昨日,左手挽个剑花,心想:“此间名声传扬,好坏参半。南宫铁剑终是虚幻身份。老酒翁甚不靠谱,保不齐便戳破‘传人’谣传。我所能扬名,其实实力并非多强。全是残阳衰血剑造诣大自我,施展时叫人惊奇,与‘神剑传人’头衔作祟。不可藉此沾沾自喜。”
又自省道:“蔡寰清狂傲非常,但实力是强的。昨日他施展‘摩罗煞剑’,其实十分厉害。诸多剑法造诣,亦非寻常。我能轻易胜他,全是早早晓得他武学手段。提前加以设想。他家底优渥,再得名师,再过些年岁,手段更多更强。我如再对上他,不可因此而轻敌。我这般挫他,不知他是知耻而后勇奋起直追,或是就此消沉。他年岁同我相仿,这场同辈同境较量,却是难得经历。他这般欺负姐姐,我已以牙还牙。本该一剑杀了清净。但我实力不足,能耐不够,一味快意杀伐,非我所能。”
“再说萧一郎…我听老酒翁曾说过。两人酣斗最后,险被宵小之辈害死。我这回倒充当‘宵小之辈’,在他内炁露底,精疲力竭时挑战。我的残阳衰血剑固然精湛。但刺伤萧一郎,其实占据九成九的便宜。且江湖高手,难免手段稀奇古怪。若因刺伤过萧一郎,进而小觑江湖别派。顷刻便有阴沟里翻船凶险。”
“武道一途,路阻且长。昨日小小插曲,不值得自喜。唯平缓心绪,摆明自身,明白所需所求,才能不断精进。我今时军功积攒丰厚,再沉淀数日,砥砺已得武学。便能另换一流派。”
李仙的枪法时快时缓,剑法时舒时急。心绪变幻,最后缓缓平静如水。愈显深无可测。
[你消化天地精华,塑骨罗胚熟练度+1]
[塑骨罗胚]
[熟练度:82/100]
境界日日积攒,寸进寸得。李仙难得闲暇,了却心胸闷意。又观城西安然平静,凶贼恶事减少。练武两个时辰,便骑马去花鸟坊,买得颇多钓具。
寻一园湖僻静地垂钓。他身旁芦草茂密,有柳树遮阴。这时七月余,玉城当春,却渐起暑意。能听得蝉声隐现。李仙朝湖深处抛钩,坐等片刻,不见上钩。他暗道:“不应该啊。怎的没鱼上钩?我这可是上好虫苗。此地鱼获甚多才是。”
耐着性子,再等片刻。收钩换饵,再抛回湖深处。这时听得街中叫嚷,有一老翁推着木车,贩卖“冰茶”“酥糕”等解暑吃食。街旁顽童手持铜板,纷纷围来。李仙一喜,大声喊得两声,吸引老翁注意。
再将十枚铜板,依次屈指弹去。穿过百来丈,精准落在木车上。一枚叠着一枚,边缘齐整,叫人惊奇。老翁会意,打了两份冰茶,一份酥糕。叫两小童送去。李仙接过,饮一口冰茶,摸出四枚铜板,送给二小童跑腿。
两小童鼻涕横流,脏不溜秋,笑时鼻涕鼓起一气泡。砰一声破开,糊得口鼻都是。用袖子一擦,也不干不净。取了铜板,再去买一份酥糕。冰茶三枚铜板一份,酥糕四枚铜板一份。两小童合购一份,便你一口我一口品尝。
李仙哈哈大笑,饮冰茶解暑热,吃酥糕爽口。虽久久不得鱼获,却也乐得自在。待酥糕冰茶吃尽,便摘一根芦草,叼在口中。躺在草地上。
暖阳透过树荫,散散打来。李仙双手枕着后脑,恍惚回到“猎户子”时。想得过往,常常河边钓鱼。当时鱼饵是土里挖的“地龙”,树上抓得飞虫。李仙历来是钓不到的,后来嫌麻烦,射一头野兔,比钓一头鱼快。此间钱袋子足了,买上好的钓竿子,上好的鱼饵虫苗。那店家拍着胸脯保证,一投竿去,半刻时不到,保管上十斤大鱼。
李仙不晓得是被骗了,还是鱼运太浅,总之十斤大鱼没见着,倒钓得烂衣、烂鞋。他观风望水,识河断脉,是十足厉害的。这风水宝位绝无问题。料想来…终究是鱼运太差了。
他也不急恼。手指搓玩金光,不时弹向湖面。见湖光掠影,湖镜间弹射来弹射去。颇有意思。有时大青鱼已游到岸旁打量。偏偏不愿咬钩。
时能听街旁小贩吆喝。那两鼻涕小童吃了甜头,寻得生财门路。每有商贩推车而过。两人拔足奔来,问李仙可要吃食。李仙口欲颇大,常是要得。便来回遣两小童跑腿。每一来一去,便各两枚铜板。
后来纵无商贩推车经过,两小童去寻固定摊位。这半日之内,陆陆续续送来“酱牛肉”“炸炒豆腐”“酥果冰”“香露甜汤”“香串”“香鸡腿”……两小童馋得流口水,但也赚得盆满钵满,小手攒着二十来枚铜板。蹭吃蹭喝,混得个饱腹。当真是一喜事。
李仙尽吃街食,却没能钓上鱼来。虽素来气静,却不禁有些气恼。想寻鱼器商铺理论,又觉面上无光。最后思虑片刻,在河岸抓了头大青鱼。装在箩筐内,将渔具收了,心满意足返程。
有些街坊认得他,一口一“枣郎”喊来。李仙笑着回应,提着青鱼,去到“通济坊”的往来客栈。老酒翁已经酒醒,在酒桌上饮酒。将甜枣酒、香葡酒、醉果酒,添加醋、盐、酱…,津津有味品尝。
王苦全喊道:“大东家!”李仙笑着摆手。王苦全经营得当,往来客栈焕然一新,店面扩得三倍,桌椅装潢均有新设。李仙亲自下厨,将青鱼剥鳞取脏,制一份红烧鱼烹。
端来同老酒翁饮酒,顺道查探伤情。老酒翁伤情大愈,说道:“不是同你吹牛。我只需还有一口酒喝,纵然只剩一颗脑袋,也能吊着性命不死。”李仙这可惊奇,问道:“当真?”
老酒翁说道:“嘿嘿,自然当真。只是嘛,若只剩一个脑袋,没手没脚,需有人喂我酒,才能喝得。不然…还是得乖乖翘辫子。哈哈哈。”李仙说道:“原来如此,前辈真是奇人!”将酒樽送去。
老酒翁接过一饮,骂道:“他娘的,那萧一郎忒不是东西。”李仙说道:“是极,当日观剑。前辈与萧一郎应是不分上下。何以最后…”
老酒翁说道:“不说,不说,没甚意思。这次好险有你,不然老头子我,颜面可丢大了。按说面子云云,失了也无所谓。嘿嘿,但总归不必瞧见,那萧一郎朝我嚣张嘚瑟。”
老酒翁一拍脑袋,说道:“这事过后,咱们可一拍两散了。但老头子我一言九鼎,说话算话。那‘饮酒功’是能传你的。”
他警惕说道:“老头子我生性馋滑,好饮酒,好舞剑。这饮酒功属珍宝奇功之列,当真是罕有的宝功。但是想修出门道,实非容易事。更不适合所有人。我这番传你,你修或不修,修得何种地步,是自家的事。可万万不能来麻烦我。”
李仙这番探访,本是关切伤情。但此间不多客套,说道:“好!”老酒翁说道:“我曾说过,老头子肚子里,有几头酒虫。嘿嘿,可是确有其实。这‘饮酒功’若想修出门道,需要在肚里养‘酒虫’。”
“这酒虫可玄得很啊。能穿行五脏六腑,能吞毒吃蛊,能带炁行血,能颐养长寿。酒虫年龄愈老,便愈是厉害。吃酒后,更能愈体健魄。我昨日破皮开肉,今日便结痂。便是酒虫能耐。且必要时,捏碎酒虫。精纯酒气灌体,能爆发更强能耐。”
“但是酒虫喜酒。一日不饮酒,便开始闹肚子,哎呦,哎呦,疼得紧,是吃不下饭菜,睡不着觉。非得饮酒不可。且酒虫愈多,便愈馋酒。非得日日狂饮不可。故而…饮酒功未必适合你。”
李仙心想:“奇功常有一二不便之处,厉害背后,修行亦非容易。似夫人的蚕衣错玉功,非得由蚕索捆得动弹不得,才能快速精进,愈到后来,便需愈紧”心下旖旎,又想:“这‘饮酒功’养酒虫,固然厉害,却遭酒限制,非真潇洒,真从容。”
563 醉梦千年,神雾三层,分影为二,实力再进!
老酒翁当即细传“饮酒功”要义。说到紧要关头,便搔头挠耳,苦思冥想,欲言又止,道理都清楚,但到嘴便难传达。换得数种说法,均难传达,又急又躁,跳脚连连。
一番车轱辘话,翻来转去,总能传得要义。老酒翁固然厉害,然传授徒弟一面,委实寻常。他硬着头皮传授,用的大半时辰,将“饮酒功”囫囵说尽。但只传达十之三四。
老酒翁昔日得“饮酒功”,是遇到一坛金色美酒。他饮入腹中,登时大醉三日,待醒来时,浑身轻似鸿雁,有股绵绵气力,通体温暖舒适。慢慢回味,酒香尚存口齿,恨不能再饮十坛。由此愈来愈喜爱饮酒,常常饮得大醉,每逢大醉,必起醉梦,如此一醉一梦间,悟得珍宝奇功“饮酒功”。这武学本非口口相传而得,书籍典册所学。故而言传不得,身教不能,满腹玄玄道理,偏偏堵着。
天地下的“珍宝奇功”,有些本难外传。似李仙的“唯我独心功”,全是听心而得。若非他将心剖出,叫后辈临听心音,便难传授奇功。如老酒翁的“饮酒功”,是饮用“奇酒”所得。
万幸李仙悟性高,记心强。先将老酒翁话语记得七八,日后逐渐琢磨,亦能收获不俗。这日,两人吃完酒肉,将老酒翁安置客栈,美酒佳酿伺候,李仙先行告退,回藏阳居歇息。
风吹窗纱,习武练枪。琢磨“饮酒功”玄异。待到次日清晨,李仙满腹疑惑,只简单料理武侯铺诸事,赶到碧霄长梦楼,托桃想容关系,讨得两坛醇香妙酒。买得数味飘香菜肴。再寻得老酒翁。美酒相待,好菜伺候。吃酒间隙,便追问“饮酒功”玄处。
老酒翁生性馋滑,甚不靠谱。但得美酒招待,又承诺在先。自当好好说解。李仙不断问,老酒翁不断答。如此这般,“饮酒功”道理又明几层。
如此这般,一连三日。李仙日日来往来客栈请教,虽终究“一知半解”,然粗略之要,修持之要,武学层数、异效,皆有大致理解。老酒翁大松一口气,连饮三大碗酒,决意再不放大话传功。委实麻烦困难得紧,诉苦道:“麻烦,麻烦,早知道传功这番麻烦,我就不答应了!”又想:“幸得此子天资聪慧,悟性奇高。若是旁人,天晓得老头子我一年半载,能传达清楚内中玄奥。”
老酒翁伤势初愈,玩兴又起,悄然离了往来客栈。游走各家酒楼,偷吃美酒,偷饮佳肴,日子潇洒得紧。七月十一日时,李仙整理回顾数日所得,心想:“我得服食特性,修习饮酒功,本是不错选择。然每日饮酒痴醉,实在非我所愿。更难做到老酒翁这般,每日有酒便欢,俗事皆可抛却。在我心底,色欲其实重过腹欲。”
“但这门饮酒功,绝非无用,恰恰用处奇大。”趁记忆犹新,将老酒翁原话一字不漏记载书册内,两边再加注解。编成一本“饮酒秘典”。
反复斟读。饮酒功共有六层,第一层“醉而不倒”,第二层“醉梦逍遥”,第三层“醉生梦死”,第四层“有酒不死”,第五层“醉梦千年”,第六层“醉解千愁”。
习练至第三层后,便终日呈醺醺醉态。整日有酒即欢,无酒即愁。命可丢却,酒不能离手。第四层时,嘴边沾酒,便能不死。有酒时能将头颅摘下,抛飞而出,砸敌重伤。再捡回来喝酒畅饮。饮酒时愈伤奇快,酒到嘴时,便成灵丹妙药。更省得寻江湖郎中求医治伤。第五层时,醉梦时身躯衰老甚缓。整日昏昏欲睡,鼾声如雷,有一招“大醉千年”,只能施展一回,能够主动大醉,一睡不起,待千年后再幽幽酒醒。十分厉害独特,老酒翁便到此境。再到第六层“醉解千愁”,需施展过“大醉千年”后,才有契机触碰得。
这武学甚是玄奇,愈朝后修行,对酒愈发痴狂。欲要饮美酒佳酿。肚中酒虫有“喧宾夺主”之嫌。李仙通篇感悟,知未必合适己身。决意只习前两层“醉而不倒”、“醉梦逍遥”。前两层“好酒而不痴酒”,我意兴时,饮酒作乐。意不兴时,饮酒抚愁。可饮酒,亦可不饮酒。醉而不醉,熏而不熏,均由我掌控。
第一层“醉而不倒”,旨在借酒强身。酒水饮入体中,用一股“袅袅仙音·醉里仙音”,将酒水激成特殊酒气。在体内锤锻体魄、五脏六腑。待“内炁”耗尽时,能将酒气暂代为内炁施展武学!
李仙恍然明悟。那日神剑之斗,老酒翁抽隙饮酒。既是真心好酒,酒虫作祟。亦是借酒气行炁,叫剑法更添熏熏醉态,招式更强。一场大战打完,酒葫芦便也见底。李仙救起老酒翁时,老酒翁开口便讨酒,既是好酒如命,亦是饮酒确能保命。李仙冒充老酒翁之徒,自然随身备酒。其饮酒后,立时便好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