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517节
张秋生说道:“然…那位杀手叫价甚高。我得义父引荐,虽能见面。但却请不动他。我便卖家财,也就近千两银子。不过杯水车薪,故而来寻雷郎将。”
雷冲问道:“还缺多少?”张秋生说道:“一万两黄金。”雷冲说道:“一万两黄金!!一万两黄金便是十万两银子。你没弄错罢!区区一金长,能值这般多钱!”声音顿大,但觉察有异,便强自压低声音。
玉城是钱财汇聚之地。但万两黄金绝非小数。需知“三千两银子”够起一鼎,万两黄金可起鼎三十三次。寻常独门独户武人,常常维持一月、两月起鼎一次。万两黄金足够三至五年的鼎食。
而“起鼎”耗财,常常不到三千两。倘若颇有门路,兼精打细算,千两银子便够。常常两千两银子左右,足够起鼎一回。
雷冲身为郎将,铜身泥面,名下有一座“四进四出”的府邸,地处城西“康安坊”,此地较显冷清,院落府邸价格中平,整座府邸以“泥身”买进,只需“五万两”银子。
寻常玉城百姓一月劳碌,薪酬不过一两。这房钱已是甚高。雷冲担任郎将多年,名下有十四处产业,涉及酒楼、马场、赌坊、食铺种种,营生倒是稳定。每月流水颇高,但需与大小股东分红,却需留足资金运转。再将诸多花销减去,能到手“万余两”银子。
然而行商岂能稳赚,酒楼、马场等常有赔钱时,如此进进出出,时多时少。兼武学修行的药浴、大郎、二郎的习武花销。雷冲虽为郎将,日子却不宽裕。
确积攒些许钱财,但“一万两黄金”,着实无法拿出。雷冲咬牙说道:“三万两…我最多出一万两银子,杀一区区金长,如何能值得十万两白银。”张秋生说道:“若是寻常杀手,莫说三万两,便是一万两,也愿意接取。然而…这等杀手,无论成或不成,都将惹来无穷麻烦。”
张秋生说道:“这位杀手,凡是出手,必须一万两黄金。可确保了无痕迹,令人人间蒸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雷郎将不妨想想,假若李仙消失,您的境遇,该如何变转。”
雷冲喝道:“哼,你算盘倒是算得清楚。叫我出财,却提你扫清敌人。”张秋生说道:“我只是寻常缇骑,大不了同义父掌管马事。但雷郎将却是位高权重,自然与我不同。也罢,雷郎将好好想想罢。那位人物随时可能离去,错过这次机会,雷郎将丢失的,难道只是权势地位么?”
“莫要忘记,镇恶岛一行的洪得心、王绝是如何身死的。他们死得不清不楚也罢,还成李仙的垫脚石。助他平步青云,帮他成就金长。若非我运道好,李仙需要我这一个人证。我定也难活命。雷郎将…你优柔寡断,迟迟不舍下血本。难道就没遇见到,你的下场么?”
雷冲喝道:“妖言惑众,给我滚!”一掌逼出。将张秋生推飞而走。雷冲走进宅邸,面色阴沉可怕。张秋生话语萦绕脑海,挥之不散。他无心吃饮,一遍遍挥舞武学,刀刀蕴藏杀意,后背已鲜血淋漓。
雷夫人携大郎二郎远远旁观,忧心忡忡,惊魂不定。雷冲思绪繁杂,想过当初若不与李仙交恶,会不会不至走到这般境地?假若不舍镇恶岛杀局,会不会尚可回转。李仙能同诸多缇骑、金长为好,未必不能与他结交。
心中懊悔、后怕、怀疑、惊恐、愤怒。后渐渐变得歇斯底里、狂乱、暴躁、大恨…他刀法全无章法,刀势胡乱倾泻,如一头野兽。
待戾气出殆尽,雷冲的刀势逐渐放缓,渐渐恢复章法,心中利益衡量:“十万两银子换李仙一命,到底值不值当?我数年积攒,只存下四万两银子,剩下的六万两银子,唯有变卖宅邸、营生…我宅邸四万两购进,匆匆而售,为确保最快出手,只能降价两万余两。余下的赌坊、马场、酒楼…有大小股东,且皆具备地位,我虽份量稍重,却非我一言而定。想最快换取钱财,亦是需要做好打断骨头贱卖贱出,将股红转让别人的打算。”
“如此这般,虽能最快筹齐十万两银子。然而…我的一切,便都彻底消散。一切从头开始。但是…如不这般做…张秋生说得不错,我恐怕斗不过李仙。今日当众受刑,便是实证。我每一次陷害,都反而助长他势头。此子…好生可怕…我若死后,我的…孩儿、妻儿…却如何是好?”
雷冲望向雷夫人、大郎、二郎,虎目不禁湿润,将刀掷出,将雷夫人、大郎、二郎喊到跟前。雷夫人担忧道:“阿冲,你…”
雷冲说道:“没事。今日军中比武,我输了两招,被打出了血。你们快去睡吧。”犹豫一二,不将此事说出。将妻儿遣散,他立即前往“九丈钱楼”,取出三万两钱银。
再骑马奔走各处,将手头营生、股红纷纷售卖而出,再临时租赁一座府邸,将妻儿藏入其中。转头贱卖府邸,再得数万两。
如此拼拼凑凑,已用去三日光阴。雷冲将十万两银子置换成一万两黄金,选一地藏好,邀张秋生一处破庙相见。傍晚时分,张秋生如约到来,见雷冲头戴黑帽,身形消瘦数分,头发掺有白丝,目中血丝密布。士别三日,全然变样。
张秋生拱恭维道:“雷郎将办事,果真雷厉风行,叫人心安。那日雷郎将轰我离去,我还道愿望落空,终于要让李仙逞能。不料是小弟误会,雷郎将不愧是一方人物,足足十万两银子只需三日,便能尽数筹足。”
雷冲沙哑道:“少说废话,带我去见他。我要弄死李仙!”杀意炽盛,歇斯底里。张秋生说道:“那位人物,只收取黄金。十万两银子与一万两黄金虽等价,但…还请先换成黄金,再去黑市见他罢。”
雷冲说道:“早料到这手。”翻起袖子,取出一枚黄金,说道:“一万两黄金,已被我存纳一地。待交易成功,那人物若是可靠,我便告知黄金所在。”
张秋生喜道:“好!好!我这便带路。”
雷冲喊道:“且慢!”他三两步行去,一把扣住张秋生,说道:“历经此事,你我也算共患难!张兄,雷某欲同你结拜异姓兄弟,同心协力,共谋大事。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
说到“死”字时,一股杀意弥漫。张秋生不敢忤逆,当即破庙插香,三拜九叩,结拜成兄弟。雷冲握着张秋生手,喊道:“弟弟,带路罢!”
张秋生讪讪道:“哥哥,请朝这边走。”两人共乘一马,赶赴黑市所在。在黑市第四层,行至一茅草房屋前。张秋生前去叩门,喊道:“前辈,得家父张启正,得他引荐,有事相求,可能一见?”
一道嘶哑声音响起:“万两黄金,可足否?”雷冲喊道:“早已备好。”
房门自启。张秋生、雷冲相顾一望,他进茅草房屋中。见左手一侧,有一排架子。上面悬挂一颗颗头颅。有面目慈祥,有面目狰狞,有面目安详,有面带笑意,竟组成息怒哀愁,男女老少,七情六欲,七颗表情复杂至极,怪异至极的头颅。
其中两颗头颅,出自貌美女子。长发便辨梳成辫子,绑系在悬架上,甚是古怪诡异。张秋生说道:“这位前辈,号称‘七郎’。常年将七颗头颅,随身携带。这七颗头颅原本的主人,皆是一方赫赫有名的人物。”
雷冲心下一稳,行至茅屋深处,见有一道淡绿色帘子。他张开帘子,却见一位身穿红绿宮裙的女子,正自轻轻琢饮。这茅草房屋简陋至极,桌椅皆腐朽老木所造,门口悬挂头颅,一股淡淡腐臭。但见得女子后,见其衣裳华贵,色彩鲜艳,凤目威仪,顷刻衬得茅屋蓬勃生辉。
是实实在在的蓬荜生辉。宫裙女子身旁,有一青裙女子候立,身前还跪着一老者,身形消瘦。宫裙女子只是静静坐着,便似扼住旁人鼻息。生恐鼻息稍大,惹她蹙眉。
雷冲问道:“张兄,难道传闻中的七郎,竟是一名女子?”张秋生“噗通”一声跪地,喊道:“拜见郡主!”
雷冲觉察有异,急欲离去,却见房门一闭。雷冲见茅房破漏,挥拳砸去,竟被门上一股力道弹回,顿时“咔嚓”一声,手骨断裂,摔倒在魏青凰脚边。魏青凰淡淡道:“郎将雷冲,见得本郡,何不下跪?”
张秋生喊道:“雷兄,快快跪下,听候郡主发落罢。”雷冲方欲站起,青瑶身影一闪,足尖踢向雷冲膝窝,迫使其下跪。张秋生磕头说道:“郡主,您要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妥。”
魏青凰轻轻挑眉说道:“不错,你的功劳,本郡自会记得。”张秋生喜道:“能替郡主办事,是我毕生福分。”魏青凰说道:“郎将雷冲,你可知本郡是谁?”
雷冲已知中套,来者是敌非友,孤注一掷,却如此下场,不禁惨然道:“不知。”魏青凰说道:“本郡是安阳郡主,你现在可知了?”雷冲说道:“知...知了。您...您竟是安阳郡主。”
魏青凰说道:“你要杀的李仙,早你一步,便请求本郡杀你。但本郡说过,需叫他亲自杀你。你可愿随本郡,最后见他一面?”她语气霸道,绝不容人忤逆。雷冲命在旦夕,却不敢重言辱骂,说道:“求郡主痛快赐死,不必再多折腾。”
魏青凰说道:“本郡言出如山,岂能更改。将他眼睛蒙上,带去五台山,青瑶,你会知李仙。本郡今夜,倒一观困兽之斗。”
她看向脚旁匍匐的“杀手七郎”,说道:“你起来罢,随本郡同去。”
473 雷冲之死,李仙清白,郎将之位,候其新主
雷冲见眼前情势,实难反抗。他自知性命将尽,便也任之由之。青瑶双指探出,点雷冲穴道,取来黑色麻袋,套紧雷冲头颅。这麻袋内有血水腥臭、腐肉浊臭,登时刺入鼻腔,熏得热泪纵横。
他觉双肩被扣,被强自提起。半边身子酸麻,半边身子能稍作活动,维持一瘸一拐的行路。被丢进马车中,强行带着离开黑市。
魏青凰、七郎、雷冲前往五台山。青瑶则去元宝坊牧枣居,见李仙正自练武,刀法颇可称道,造诣甚精湛。青瑶不住心想:“许久未见,他又已强几分。”,见少年专心习武,竟不忍打搅,站在墙头静观。李仙沉醉武道,虽有觉察,但只当作不察。过得片刻,青瑶虽觉李仙刀姿俊逸,愿多旁观一二,但郡主之令,不敢推迟懈怠,便跳下墙头,发出轻响打断。
李仙收刀入鞘,笑道:“青瑶姐姐,好久不见!”青瑶俏脸一红,说道:“你还喊我姐姐,我与你又不熟!”
李仙说道:“青瑶姐姐这番寻我,是郡主有事情吩咐么?”青瑶说道:“郡主令你前往五台山,有一大礼等你。”
李仙眉头一紧,立时想得“雷冲”,当即穿戴甲胄,随同青瑶抵达五台山。五台山地处玉城西南郊野,人迹罕至,甚是偏僻,四周草木枯黄,甚显萧瑟。
见一株榕树下,安阳郡主魏青凰正坐着赤色交椅,身朝后微躺,双腿交叠而放,宫裙霓裳尽衬优美线条,甚显悠闲自得。她身旁跪着两人,一位消瘦老者,乃杀手七郎。另一位便是郎将雷冲。
李仙随唤而来,喊道:“郡主!”魏青凰轻轻颔首,说道:“你救我侄性命,请我诛杀雷冲,以替其郎将之位。如今人已带到,最后动手,便亲自完成罢。”
李仙说道:“多谢郡主!”立即拔刀,朝雷冲头颅劈去。雷冲含恨含怒,不甘无奈,但身痹体麻,全然避不开此刀。但李仙刀锋砍下,却听“钉”一声响起。刀身被一投掷之物弹开,刀锋偏移半寸,没能砍到雷冲。
是青瑶投掷暗器。魏青凰说道:“到底年轻,血气方刚。倘若只是斩其首,我何须令你专程赶来。”
她朝雷冲说道:“且抬起头来,直视本郡。”雷冲抬头直视。魏青凰丢下一把横刀,一把鞭子,说道:“可识得此物?”
雷冲浑身一颤,他家中有大郎、二郎,筋骨坚韧,武道天资不浅,日后皆可习武从军,子承父业,壮大雷氏。雷冲擅长“刀”“鞭”武道,大郎身材高大,威猛尤胜雷冲,故而雷冲送其宝刀。但大郎年纪尚轻,尚处修身养性,习拳养蕴阶段,宝刀不曾出鞘。二郎尚且幼小,抓阄时抓得宝鞭,得雷冲喜爱夸赞。但行路尚且困难,更难挥舞长鞭。
这宝刀、长鞭便是雷冲家中二郎之物。雷冲说道:“雷冲今日身死,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祸不及家人,家中愚妇痴儿,不知雷冲与郡主为敌,与李仙为敌,还请郡主高抬贵手,放过娘仨。倘若可以,雷冲即刻自裁,绝无二话。”
魏青凰说道:“看来你识得此物,也好,省去本郡一些口舌。本郡给你一个机会,你将横刀长鞭拾起,若能杀了李仙。你的妻儿,本郡自然不介意放过。”
雷冲不解道:“可…可李仙,不是郡主之人么?”魏青凰说道:“你还没资格问本郡。”
雷冲心想:“我雷冲出身平平,拼搏至今,遭张秋生畜生所坑害,今日无论胜败,都必殒命于此。这郡主、杀手七郎、青裙女子皆非我所能敌。纵然浴血奋战,也只是自寻死路,更会累及自家妻儿。我妻我儿何其无辜,当下,唯有顺着她的指示,与李仙拼死拼活。盼求妻儿能莫遭牵连。”说道:“好!愿听郡主指示。”
魏青凰笑道:“这才是真正的男儿。”青瑶双指探出,点开雷冲穴道。雷冲左手撑地起身,接好右手手骨,将横刀、长鞭拾起,缓缓转身直视李仙。
魏青凰笑道:“李仙,本郡为你做这么多,可莫要让本郡失望。你若是输给他,本郡不会出手救你。”
李仙拱手说道:“无需郡主出手,我自会血仇血报。”
魏青凰说道:“青瑶,我令你带的‘藏影珠’,取出来罢。”青瑶取出一枚乳白色宝珠。渡入内炁,宝珠渐渐显出影像,正是李仙、雷冲互为对峙,生死决斗的情形。
天地间奇物无数,有宝物能留下影像,供后世观望。这“藏影珠”便起“藏影于珠”之用。原来…魏青凰是想接“藏影珠”,进一步掌控局面,操控各方手眼,绑定彼此利益。
魏青凰饶有兴致观望,心想:“我总觉此子,对我隐有藏拙。正好叫雷冲殊死搏斗,试一试他的能耐。我的棋子,可从没能跳出棋盘的。”
李仙心中思索:“这郡主令我亲自斩杀雷冲,同时取出藏影珠,是想抓我把柄。从此以后,我纵青云直上,若敢不听她指令。她凭种种办法,便可叫我身败名裂。立时陷入险恶境地。此女素来是敲骨吸髓,贪婪至极。我来时曾向青瑶探听情况。粗略知晓,雷冲的家中府邸、行当营生、股红…全被安阳郡主吃得一分不落,便连请杀手的万两黄金,也是被她全然取尽。当真是无本万利的买卖。我显露更多,她必觊觎更多。与这雷冲交手,一不可大意,二不可过于表现。”
心中渐有定数。他观雷冲两颊凹陷,头发花白,这数日未见,竟如换一人,心头凝重道:“郡主的手眼,比我想得更深远。稍施手段,纵是郎将雷冲,亦被折腾得甚是狼狈。”
雷冲调整呼吸,左手持鞭,右手持横刀。朗声说道:“李仙,不曾想,咱俩终究还是有一战。”说话之间,眸中厉芒一闪,挥舞长鞭扫来。李仙挥刀格挡,这鞭子甚是坚韧,顺势缠绕住刀身。
雷冲一喜,知道李仙刀法奇好,这一鞭名为“盘蛇上棍”,旨在卸敌兵刃。他手腕一甩,鞭子如活过来,竟顺着刀身,缠上李仙手腕。李仙若不弃刀,便被鞭子所纠缠,若是弃刀,便折损一大助力。
李仙双足站定,不肯弃刀,朝刀身渡入内炁。与雷冲鞭功相互抗持。长鞭被扯得绷直,散发出“嗡嗡”之响。雷冲大皱眉头,不料李仙内炁甚是雄浑,相互抗持,他竟难强卸兵刃。
更觉鞭柄越发滚烫,灼烧手掌。李仙的“奏阳仙音”顺着鞭身传出。鞭身便燃得通红滚烫。雷冲一咬牙,将鞭子一甩。盘蛇上棍变成神龙摆尾,裹挟“呼呼”斜朝下扫劈而下。
李仙抽身退开,见这一鞭啪一声,打在地面上。砸出一道丈许长,如同刀砍的刀痕。雷冲转身再甩,这一鞭如同猛虎扑来,已演化出呼啸山林、势如破竹之势。李仙游身再避开。这一鞭子打在一株大树上,树木响起“啪啪啪”声响,竟然炸碎成齑粉,树粉弥散周遭。
雷冲回手一拉。鞭子如同毒蛇般自背后“咬”向李仙,速度奇快无比。且这鞭子以“坚韧”为长,本不蕴藏毒质。但经武学演化,若被此鞭打中,便如遭剧毒之蛇咬中,立即毒质袭体,神妙至极。李仙目力敏锐,早便觉察鞭打来向。他见鞭子朝身后偷袭,不躲不避,直直朝雷冲杀去。
鞭功杀力甚强,力道顺着鞭身寸寸叠加,能远胜刀法。却有一弊处,鞭身过长,反而受鞭身掣肘,力道如同浪潮,可以一浪叠一浪,愈发高涨。也能“一浪接一浪”,带一浪消止第二浪再紧随,如此才能不出差错。倘若一浪未平,一浪又起。便有两浪相抵,自乱阵脚之险。
雷冲的蛇鞭尚未消止。李仙却欺近左右。这时变幻鞭招,显是来不及。雷冲立时出刀,硬接李仙一刀。这一刀相触,雷冲顿感头皮发麻,浑身颤抖,双足陷进泥地。一股汹涌巨力,沿着刀身传来。
两人碰刀刹那。雷冲的蛇鞭已经从后背袭向李仙。李仙金光一闪,掠至雷冲身后。横刀朝雷冲脖颈砍去。这一刹那,雷冲顿时陷入莫大险境!
雷冲的蛇鞭,本是背袭李仙。适才李仙与他正面碰刀,再借金光闪烁,突然出现雷冲身后。而蛇鞭袭势未消,却是朝雷冲打来。
而李仙适才一刀后,枢影残留,顺着相同一刀的轨迹再度砍来。李仙真身闪烁雷冲之后,同时再出一刀。这刹那…雷冲需面临三道凶险的攻击!
且是前后同时的攻击。雷冲嘴角上扬,竟不慌乱。他自“古墓五英”口中,探听李仙领悟“分枢化影流”、“术道·金光”,这两招互相结合,十足厉害。故李仙适才朝他奔来,雷冲便已料想到此景。转动手腕,蛇鞭自突袭诡变之势,变成了盘缠绞杀之势。
将雷冲浑身缠绕,似蟒蛇缠身,添一层厚甲!如此这般,本是腹背受敌,应接不暇的危局,顷刻便尽数化解。李仙的枢影杀力本弱,打中鞭身,溅出火花,便难起作用。但李仙的真刀真式,看似潇洒飘逸,实则十分沉重。纵有鞭身缠绕护体,必被力道透入体内,伤害五脏六腑。
雷冲不愧惊艳老道,在鞭身自缠全身刹那,横刀已然出鞘,自后背抵着后脑。如此鞭、刀结合,勉力抵挡住李仙一刀。但仍被震得后退数步,雷冲借力拉开距离,同时再度甩出鞭子,鞭尾处点杀而来。
这一鞭势如同犀牛冲顶,以点破面,杀势极骇!雷冲施展的这套鞭法,名为“百兽观我鞭”,乃是中乘武学,他花费重金购得,这鞭法不求劈山裂石之能事,但求观摩百兽之态,附着鞭身,应用多端。
李仙回刀格挡,鞭尾轻轻点在刀身处,发出刺耳声响。李仙后退数步,稳定身体。雷冲诧异至极,这“犀牛望月式”,足以穿甲如穿豆腐。这鉴金卫虎刀虽坚韧锋锐,却难抵挡这招杀力。但李仙刀身只浅浅留痕,着实古怪。
雷冲不及多想,施展“大猿搬山式”,鞭子缠住一颗巨石,猛然横砸而来。李仙身姿飘逸,正要闪避,雷冲腕力一紧,那鞭子将巨石捏爆。无数碎石溅射而出,如同无数锋锐利片。李仙施展分枢化影流派,快速出刀,枢影重重,将无数碎石悉数拦下。这时一道鞭子混杂土灰雾气抽打而来。
这一下甚是突兀。雷冲不禁狂喜,自知鞭势沉重,触之分毫,若非毙命,便是重伤。这一鞭子抽去,忽是穿透而过,将一团雾气打散。雷冲心头大急:“不妙,此子借灰雾遮眼之时,施展神雾化意功,营造出一道相似身形。他必借此时机,悄然近我身来!”
他忽感杀机凝聚,李仙已在身侧,一刀横砍而来。刀锋锐利至极,刀身迸出强烈火光,甚是灼热。雷冲适才两番近身,实知贴身打斗,很难料理李仙。但此间别无选择,立即出刀格挡,同时身躯施展“神玉护体流派”,体表迸出淡绿色玉壁光芒,抵挡扑面而来的火光。
两人刀法方一触碰,李仙的纯罡炁衣附着火光,便顺势罩住雷冲的刀刃。雷冲欲要收刀,却觉得刀被黏滞。他隐约猜知是“纯罡炁衣”,心底既羡慕又愤恨,这炁衣连牵带扯,叫他刀法全无形状。
只近身交手刹那,雷冲便浑身灼烧伤、刀伤、枢影伤。若非神玉护体流派,性命已无多。武人的斗局瞬息万变,平日武道底蕴虽厚,但因情因景,未必能尽数施展。雷冲实学过数门刀势凶猛的刀法,但这时疲于招架,实无间隙施展。便好似此刻拼刀,李仙虽占据上风,武学底蕴亦不俗,但“魔音慑心曲”等武学,却无间隙施展。
忽听“咚”一声响。雷冲的佩刀被挑飞,他被巨大力道震得身躯不稳。李仙这时瞬息数刀砍出,伴随十数道枢影,如同汹涌的海浪扑面而来。
雷冲用力一拉,身躯忽然倒飞而出。原来他适才强硬抵挡,鞭子实则悄然缠住一颗树干。他借鞭身之距,拉远距离,暂时脱离凶险。李仙早观察此景,但留意“魏青凰”旁观,不愿展露全力,便故作不察,容雷冲遁走。
雷冲倒飞而出的刹那,鞭子甩出,缠住被挑飞的佩刀,以鞭为手,竟凌空施展刀法与李仙拼杀。他这副情形,等同利于不败之地。他身距数丈远与人对刀,纵然刀法不如,吃了亏,敌手却难打到他。
却借着鞭身力劲寸寸叠加,刀势更强,更一往无前。雷冲浑身浴血,说道:“李仙,论天枢刀法,我不如你。但我的刀法,却未必弱你!”
他临危之际,大有所领。他曾听李仙传授天枢刀法诀窍,需“以身为枢”方能“万变”。雷冲不通晓“四方拳”,难做到“以身为枢”,但私底下实万万不服,自练自琢。只碍于种种,一直毫无所获。
这时迫不得已,他用鞭子缠着佩刀,忽然顿悟。隐约触之“以身为枢”含义,他触类旁通“以鞭为枢”。这番再施展天枢刀法,实力骤强数倍。
竟将“百兽观我鞭”与“天枢刀法”隐隐相融,刀法中俱备百兽之形,却瞬息万变。蛇化虎,虎化狼,狼化猿…万变自然,好不精彩。
却说雷冲确是颇有本领能耐,武斗经验,武斗应变,皆非寻常贼徒能比。他尽扬己之长,而尽避己短,想尽办法遏制敌威。连魏青凰都轻轻鼓掌,颇为赞赏。
李仙心想:“这雷冲虽心胸狭窄,但凭借寻常出身,浑至郎将高衔,确有些能耐。今日斗到此节,也该分胜负。这郡主在旁旁观,我不便显露太多。但不可全不显露,在没能彻底摆脱、反杀此女前。需确保不成为弃子。”观察入微,寻见破绽,刀身点、扫、震,用极致的刀法,微细的控御,将雷冲的鞭子震得松散。
雷冲虽悟得“以鞭为枢”,但刀法之精湛,与李仙实相差万万里之远。李仙展露“圆满”刀功,破他取巧淫技,岂不轻易至极。李仙抓住鞭身,用力一扯。
雷冲双足站定,不肯将鞭让出,两人内炁较量。李仙冷哼一声,再添力数成。雷冲惊呼一声,鞭子脱手而出。李仙反用鞭子甩去,拍在雷冲胸口。“砰”一声震响,雷冲五脏六腑大伤,性命弥留。
李仙再甩鞭打去。雷冲双目圆瞪,不甘死去。一场搏杀,终于落幕。魏青凰说道:“不愧是本郡主的兵将!”
李仙说道:“郡主,雷冲已死,这郎将之位,还盼郡主运作一二。”魏青凰淡淡说道:“此事需看你命数。你若有,便是有,你若无,便是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