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寒微杂役到万世帝尊 第384节
原来李仙参杂了“四方拳”武道要理,他的箭矢分明只朝一处射来,却营造得四面八方包围之势。他箭法、四方拳均登峰造极,活用无穷。
汉擎霄问道:“李兄,你为何无端射我等?”李仙说道:“说来实在抱歉,只是我有一事好奇。不弄清楚,心中便难安。这才出此下策,此刻前来,便是为赔罪的。”
“我适才混在人丛,发现贺问天贺城主。心中万感好奇,奇怪贺问天何以安然无恙出现此处。五山剑盟不料理他么?这般放任他欺辱?倘若贺问天再起歹心,却又如何是好,便想一探究竟。”
“见贺问天来到此处,与你等相会。这时已知内有隐情,料想汉兄绝非与贺问天同流合污之人。但我心存顾虑,不敢直接露面。于是用箭术试探。发现这位贺问天,应当是旁人乔装,但甚是高明,我没能看出端倪。”
“事情弄清楚后,这便登门道歉。一来表达歉意,二来确是好奇。此前多有得罪,还望莫怪!”
他甚是真挚。汉擎霄怒火陡降,心中感叹:“此子谋而后动,绝不将自身陷于险地。思虑甚是周全!”
林傲珊说道:“唉,那没办法,便先原谅你罢!”她叉腰不忿,说道:“你倒也真是,适才好几箭,还当真不客气。差点射死我啦。”
李仙拱手恭维道:“三位堂堂巡天司人物,我若不使尽浑身解数,如何能探查些东西出来?再说啦,傲珊,咱们是老朋友,只得委屈你稍微受些惊吓了。”林傲珊点头道:“那倒也是。你但一事却说错,巡天司只有我与汉老大。这位曲百通兄弟,却是‘摘星司’的人物。还有,我虽原谅你啦,但你得请我吃饭。”
李仙笑道:“自然,自然。”
贺问天拱手道:“在下摘星司曲百通。”李仙诚挚道:“得罪,得罪。”
曲百通说道:“无妨,空担忧一场自是最好。这位英雄箭术超绝,实令我大开眼界。”李仙问道:“还请几位帮我解答,这内中有甚古怪。”
汉擎霄说道:“此事我还以为李兄该当知道。”李仙苦笑道:“若是知道,何必徒徒生此横事,还袭扰了几位,实在抱歉至极。”
汉擎霄说道:“无妨,适才之事已经过去,李兄,请跟随我来。”便朝前领路,来到衙堂深处地牢,烛火昏暗,一间牢室内躺着一人。
其头戴铁面,将面容尽数遮挡。琵琶骨被穿,身上被钉了三十七枚钉子,钉子末端连通锁链。使其虽能行走、吃食,但动作大受限制,更难施展武学。
汉擎霄说道:“此乃我巡天司的透骨颤索法。专门用做擒拿江湖凶徒,再厉害江湖凶徒,一但被这套抓住,便也无计可施。此人便是真正的‘贺问天’。”
“当日贺问天大败受擒。如何处置他,却真成一大难题。五山剑盟皆欲杀他而后快。但贺问天一死,飞龙城怎办?届时飞龙城大乱,城中士兵又待如何?城中各大族姓又待如何?最后遭殃的,不过城中百姓。”
“这般一深想,五山剑盟便不敢杀了贺问天,当真棘手至极,踌躇不定。这时我等便提议,可来一招偷天换日。我们这位‘摘星司’曲兄弟,与我等同行一程。任务却不相同,我是探查飞龙城,他是观察此处星相。”
“事发突然,便委请他相助。曲兄弟天生[泥骨相],周身骨质如泥,实力方面虽受其害,但改变样貌却极为厉害。且修习过‘挪骨运神功’,对周身骨质掌握甚是到位。任意一骨质,可挪到身体任意一处。”
“由他摸一回贺问天周身骨列,再搬运捏搓周身骨质,与贺问天骨相相同。再乔装打扮一番,除却亲近之人,便极难觉察异样。”
“由他坐镇飞龙城,我等将贺问天送回交差,上头自会派遣人物,接管飞龙城。届时即可避开动乱,又可安然完成任务,何乐而不为呼?”
李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诸位能替百姓多想一分,实在难得,实在叫人倾佩!”
汉擎霄叹道:“可惜啊,我这等人替百姓多想一分、多想三分、多想十分,也终究无用。还需上头人物、天阙老爷决断。他们若只想半分,情况便有诸多不同。”
李仙说道:“尽人事,无遗憾便好。”他见贺问天昏迷不醒,问道:“何时将他遣送?说来…此人虚伪狡诈,但确有实在作为。他若不使阴险毒计,安然发展,全凭自身经营谋划,再借飞龙城地势独道,实也能谋得不错前景。奈何操之过急。”
汉擎霄说道:“冥冥中事,实在难说。倘若不是地脉忽然变动,竟叫解忧楼坍塌。贺问天谋计便能成,届时五山剑派相助,他威名远扬,何其风光。奈何老天瞧不过眼。”
李仙心想:“说归来,贺问天惨状如此,罪魁祸首却是夫人。”发丝传感,不住心神微荡。叱咤风云的折剑夫人,正躺在车厢间窘迫挣扎。
林傲珊喊道:“想什么呢,一副色咪咪神情。”李仙一愕,心事被点破,镇定问道:“有吗?”
汉擎霄笑道:“李兄才智过人,料想纵是遇到难事,也能解决。”李仙问道:“对了,这位曲兄弟,真面貌如何,可否一观?”
曲百通笑道:“我挪骨改貌,此事极损气血、运道。非随意可变面容。”李仙说道:“世上竟有这等奇功,实令李仙开眼!”
曲百通笑道:“李兄过谦!我这改貌功夫,若是能换你那神乎其神的箭术,定毫不犹豫。”
汉擎霄说道:“此前听傲珊提到过,说李仙箭技甚强,今日一见,果真非俗!”李仙真挚说道:“说来惭愧,我乃有心算无心,占尽便宜,自然占优。不知三位可有吃食,不如我散财请客,好生赔罪!”
林傲珊拍手叫好:“好啊,好啊!我可不同你客气,定把吃穷你。”李仙笑道:“那便奉陪!”
汉擎霄、曲百通均朗声而笑。诸事解决,心情欢畅。曲百通说道:“我先戴一面具,咱们下馆子,可莫要叫人认出。”
汉擎霄说道:“贺问天在此,不适宜走远。附近有栋‘盼春楼’,地处甚近,且能观察衙门周旁。不如便在此处吃食?”李仙笑道:“自然好极。”
几人正待出堂。李仙忽然色变,歉然说道:“三位…忽有要事,今晚可能没时间,不如明日午间再请?”
林傲珊失望道:“有甚事情,这般重要。是不是那夫人喊你了。”李仙点头道:“确是如此。”
汉擎霄说道:“那夫人脾气不好,你快快回去罢。”李仙拱手道:“告辞!明日再请。”林傲珊翁声道:“明日你家夫人又喊你啦,请得到么。”
李仙拍胸脯道:“明日若再喊我,我不理她便是。”林傲珊笑呵呵道:“羞羞脸,说大话。”三人目送李仙离远。
林傲珊百无聊赖踢雪,叹道:“哪天我实力强了,也非得找这么一个小郎服侍。那折剑夫人真会享受,唉,怎甚么好事,都叫她碰上了。”
汉擎霄说道:“说来没见到折剑夫人,实是此行一大遗憾。”林傲珊说道:“你知晓她?”
汉擎霄说道:“她名声不显,但知晓她之人,便不容易忘却。我当时尚刚入巡天司,曾远远一睹其风华。只道无愧‘折剑’二字。诸多英雄豪杰,却叫一女子凭风起浪。心中折服,剑亦折服。我不料她也在飞龙城,且与李兄关联莫深。”
曲百通说道:“这位李兄与折剑夫人是甚关系?”林傲珊闷闷道:“我又怎知,兴许是姘头罢。”曲百通斟酌片刻,再说道:“更可能是师徒?”
汉擎霄爽朗笑道:“管他许多,明日再见,咱们可等敞开胸怀吃,非得狠狠宰他一顿。此子心有疑虑,却拿箭试探我们。此仇得饭桌上讨回!”
曲百通说道:“哈哈哈,这般说来,我今夜、明早得空着肚子,待明日正午一举讨回。”林傲珊扬手道:“一举讨回!”
……
……
李仙回到客栈,牵出白马。将购置的铁锅、菜食、甜点…皆系在马鞍上。翻身上马,快快出城。风雪呼啸,吹过脸颊,他神情古怪,却不焦急。
透过“耳目感应”,见温彩裳挣扎甚激,自卧榻上跌落。他暗想:“堂堂夫人,被这般捆着。她此刻不得骂死我。我却也真是,本出来采买,却被别事分了心。”
赶回雪藏山,周遭已绝人迹。偶有狼兽出没,但雪湖周旁甚是安全,并无雪狼、雪熊等猛兽。温彩裳的车厢牢固,纵有雪熊出没,也破不开车门。
李仙将白马系在一株树下,朝它体内渡入两缕热气。白马卧雪而眠,他则朝深处行去。余下路途,雪毯下是厚厚腐叶,马兽极难落足。
李仙施展“轻字决”特性,脚踩“七星步”。再行半个时辰,途中耳目感应,温彩裳似已不耐烦。甚是焦躁,但手足难调,唯空自气闷。
气温渐暖,回到湖旁。车厢内炭火微亮,却难填满黑暗。四周静谧悠然,但独被捆此处,不免心生无望。李仙推开车厢。温彩裳立时瞪来,呜呜骂道:“竖子!”
李仙将温彩裳抱回卧榻,贴心盖好被褥。温彩裳拿李仙没办法,甚感憋屈。李仙将烛火点亮,车厢内又复亮堂。
车厢虽宽敞,但两人同处,稍有不足,李仙身材高大,更难伸展拳脚。但车厢四面车壁能够推开,平撑地面,变做一四面开敞的遮顶露台。
周遭有悠然绿湖、美景陪衬。暖炉炉火徐徐,温度适宜。确是一番享乐。温彩裳苦等多时,恼极了李仙,但见李仙回来,却不禁心神松缓。见他忙东忙西,对车厢诸多巧用机关了如指掌。她却没这般使用过。
李仙接来湖中水质。口吐清气,将湖水变得清澈干净,置于炭火上烤煮,水质逐渐沸腾。李仙加入调料,顿时飘香扑鼻。
飞龙城乃入流城镇,其内吃食丰盛,菜肉花样百出。李仙购得驴肉、鹿肉、狸肉、牛肉……足量足份,还有诸多街旁小味,冰糖葫芦、雪酥糕…等等。
诸事料理齐全,在案桌旁摆设两小蒲团。李仙将温彩裳抱下卧榻,帮她取出口中一枚玉核桃,温彩裳俏脸微红,余下一枚,自己便可吐出,观其上沾染唾涎,自己何时这般失态。幽怨至极,窘迫至极。一时极难为情。
李仙将玉核桃擦拭干净,放在桌旁。温彩裳目光若有若无游离玉核桃,昔日无趣盘玩之物,却睹她口舌多时。她逐渐镇定,心想:“我堂堂温彩裳,叱咤风云多年,竟被一毛头小子坑害。中他险计便罢,还被他生擒。这副样貌被他瞧见,实在好损面子。哼,我岂能容你得意。”
她柔声说道:“李郎,你算计甚深,却有一点算漏了。”李仙皱眉道:“哪一点?”
温彩裳教训道:“你以阴阳仙侣剑制我不错。你倒聪明,极擅利用自身长处,克敌短处。我一时疏忽,被你制服。但你却忽略,我修行‘蚕衣错玉功’。你以碧蚕索捆我,却恰巧可助我修行。我蚕衣错玉功强过阴阳仙侣剑数倍,那阴阳剑势早被驱散。”
李仙沉声道:“那夫人何以不解脱?”温彩裳柔声道:“自是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李郎,你此刻为我解开,我还是不怪你。”
“乖乖李郎,这最后机会,若不能把握。哼!”温彩裳神色陡冷,说道:“那可莫要怪我对你不客气!”
李仙颤颤兢兢问道:“当…当真么?夫人当真会原谅我?我对夫人做这等错事。”温彩裳笑道:“虽不怪你,却还是要罚你。”
李仙神色纠结说道:“我这便为夫人解困。夫人若要罚,我便…便认罚。”温彩裳笑道:“这才乖巧。”
李仙作势解困。忽势头一转,转头轻挠其足心。温彩裳一惊,不住发出银铃般笑声,旋即强行冷住神情,嗔道:“你干什么!再这般胡闹,我可不给你机会了。”
李仙歉然道:“抱歉,抱歉,我手一颤抖,还望夫人莫怪。我这边帮你解开。”温彩裳深呼吸一口气,说道:“也罢,再原谅你一次。速速帮我解开,我可从轻处罚。”
李仙说道:“当然,当然。”作势解困,却又势头再转,再次挠拨足心。温彩裳笑声难止,勉强抗过后,银牙紧咬,有气无力道:“这回…这回也是手抖?!”
李仙点头说道:“是的,是的,也是手抖。”温彩裳强撑威严道:“最后容忍你一次,莫要自误!”
李仙拍胸脯道:“这回保证不手抖,夫人请放宽心罢。”口头战战兢兢,心中却满是坏水。非但不帮忙解困,还系紧了几分。缕缕将掌风打向足心挑衅。起初尚有遮掩,后来干脆不装。
温彩裳早知计谋告破,不过强撑颜面。足底缕缕受袭,早知李仙暗中使坏,这次眉头紧锁,绝不发声出笑。奈何撑得一时,难撑二时,还是笑出声来,如遭严刑逼讯。她心头连连哀呼,只道李仙狡诈,寻常诓骗伎俩,非但无用,还叫他起坏心。这时哪理会甚么颜面,连连要求停下。
李仙满腹坏水,郑重说道:“夫人,求饶该有求饶的样子,你骗我好惨,再不乖乖求饶,该我罚你啦。。”温彩裳紧咬红唇,只得羞赧喊道:“好英雄,好英雄,彩裳知错,不该骗你,饶命罢。”
346 恶仆戏主,和睦相依,神鬼妙用,凶衣奇效
李仙见温彩裳目波荡漾,适才娇声连笑,泪水蓄在眼角,面颊红粉若樱,娇柔媚态尽显。想起昔日“折剑夫人”喜怒不形于色,端庄优雅,温婉如水,狠辣如蛇蝎。却有这般哀声求饶一日。旖旎风光,甚难言说。
他心想:“夫人稳重成熟,风姿绰约,实力手段当属一流。这等佳人如天上皎月,可望不可及,适才却向我连连求饶,此姿此态着实…罕见。”
李仙正色道:“这里风雪好大,夫人适才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楚。”温彩裳咬牙切齿,挣扎无用,再沉声道:“小混蛋,见好便收,你再是胡闹,我可真…哈哈哈…”又感劲风袭向足底,她纵然武道精深,却徒添无奈。
见她足底红润,足趾若珍馐美玉,白皙细腻。受惊而无处可逃,左摆右摆难逃厄运。待一阵笑意渡过,温彩裳再顾不得面子,哀声求饶道:“好英雄,好英雄,我的好李郎、乖李郎,求你停…停罢,彩裳这回,这回真知道错啦。”
李仙说道:“哦,是吗?”温彩裳面颊羞红,气力耗去大半,身子倚着李仙,轻轻点头认输。身心俱是认栽。李仙得意至极,淡淡问道:“不知夫人错哪里了?”
温彩裳心想:“我落于你手,虽定是难免这番折腾。这小坏蛋还…还问我错哪里,未免…未免太羞煞我!我…我岂能顺他心意。”倔强不言,别开目光。
但见李仙微微动手,方要起势。温彩裳足底一痒,头皮发麻,已生恐惧,不愿再添狼狈,连忙说道:“错在不该骗你,好郎君,莫再逗弄我啦。我…我平生何曾…何曾受过这般戏弄,你这般待我,我…我好难适应。”李仙问道:“奇哉怪哉,夫人骗我什么了?我愚钝至极,请夫人解惑。”
温彩裳俏脸通红,见李仙得理不饶人,非得刁难,只得说道:“我…我被你算计,这回是真没法子脱困了,你这诸般手段,便是头真龙,也被擒得彻底,何况是我。适才诈一诈你,吓一吓你,只为出一出气,谁知你却…你却待我毫不客气。”
李仙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夫人是诈我。你若不说,我倒真不知,兴许已帮你解开啦。好险好险。”温彩裳满目幽怨:“小混蛋,就属你最奸诈,变着法子戏弄我。这粗浅伎俩,料也难以骗你,反而害了自己,实在得不偿失。”依躺李仙胸膛处,恢复气力体力。
李仙将温彩裳揽进怀中,安宁悠远,随口说道:“夫人适才所说,实确有几分道理。真将我恐吓住了,我倒真难确定,蚕衣错玉功能否解开阴阳剑势。”
温彩裳见此事既已明说,羞红面颊说道:“那又有什么法子,我手脚都被你捆定,手足相连难分,半点动弹不得。此时…虽对蚕衣错玉功有利,但终究有招无处施展,且阴阳剑势涉及阴阳之要,蚕衣错玉功虽深奥无穷,胜过阴阳仙侣剑,品质亦高数筹。可却没相应手段破解阴阳剑势,纵然品质再高,也是无望。还…还不是落在你这小贼手中,任由你…你…”想起适才求饶,实乃平生仅此,面颊微微滚烫。
武道博大精深,千门万道各有不同。蚕衣错玉功本便是“缠”“变”之功,修习愈深,愈作茧自缚。于脱困毫无用处。温彩裳忽遭擒拿,虽利于此功修持,却奈何不得周身束缚。
李仙了然道:“原来如此,这般说来,我再怎般欺负夫人,夫人也难奈何我喽?”温彩裳心下一咯噔,说道:“死小子,坏小子,臭小子,你还要怎样?”
李仙坏坏道:“夫人欺我许久,积怨已深。自是好生还报。”温彩裳心下“哎呦”一声,柔声说道:“好郎君,你年纪轻,诸多江湖事不懂,我平日怎是欺你?而是训你、教你。你这般恩将仇报,可辜负我一片苦心啦。”
李仙笑道:“可夫人总骂我白眼狼。想来我也确是那忘恩负义之人。”温彩裳柔声道:“胡说,我的乖乖郎君,怎会是忘恩负义之人。好郎君,莫折腾我啦。”她百般劝说,却终究无用,只得任其欺负,求饶连连,尽说软话。
两人玩闹一阵,锅中水质已沸腾多时,水雾飘飘上悬。此刻正是深夜子时,天上明月,湖中倒影,景色悠然。
李仙暂且放过温彩裳,料理今夜吃食。长夜漫漫,倒甚是闲趣。温彩裳羞怨至极,发鬓稍有凌乱,固发金簪微有滑脱,她秋波荡漾,风情万种剐一眼李仙。嗅到锅中香气,确实泛起腹欲。
李仙见汤底烹煮已成,陆续加入食材。鹿肉新鲜至极,片得薄如蝉翼,轻轻一涮,便已熟热。李仙沾好调料,将夫人抱到怀中,先喂夫人享用。温彩裳心想:“这般吃食,倒是第一次。此子虽坏,但体贴入微时,却叫人恼他不起。也罢…我这副状态虽窘迫至极,但此处幽静无人。倒也不太损我脸面。”张口细嚼。
凡大族大姓,家规森严。家学渊博者,专为【嚼食】创造一套法门,名为‘食法’,意为家有规、食有法。温彩裳入口吃食,必细嚼三十七下。慢条斯理,端庄优雅。遵循食法,自可谈吐清雅,口舌生香,五谷入口而不留秽杂之物。家族每逢盛会、宴席,便会无形考校后辈礼节,诸般礼度修养皆派用场。一举一动都藏深意。
李仙问道:“夫人,好吃么?”温彩裳说道:“此乃飞龙城的热汤锅,我自书册间读过。初到飞龙城时,便与小团品尝。那妮子吃得欢快,我却不感兴趣。此类吃食味浓盐重,寻常百姓爱吃。我却不喜,但适才品尝一口,倒清香悠扬,味甘回荡,竟颇为衬我心意。”
李仙笑道:“这是自然,这汤底乃我自己调配。掺有十余味草药,许多调料,实可算药膳。料想会合夫人口味,夫人素喜饮茶,贪念那回甘悠长,萦绕唇尺间的滋味。这些我都记得清楚。”温彩裳闻言甚悦,稍有慰籍,总归有些良心,将她喜好记在心中。正待夸赞,忽想起自身狼狈,便改口说道:“谄媚讨好,瞧着讨厌,听得厌烦。”
李仙说道:“嗯?”温彩裳见李仙得势便逞威,这时竟会摆脸色,银牙紧咬,不愿屈服,但想到李仙发威,偏又无处可逃,只得说道:“彩裳知错,好郎君,莫生气。”说罢不住自问:“温彩裳啊温彩裳,你何时说过这般软话,这还是你么?旁人辱你,你纵丢却性命,定也不肯软话多说半句。但…这好没法子。”
李仙笑道:“夫人,再请试试这驴肉。”
夹起片好的驴片,涮汤煮熟,锅中诸多草药与驴肉结合,香气独特回香。温彩裳尝之一口,微有惊讶,说道:“这色味已甚不错,这汤料真是你自己弄的?”
李仙说道:“是的!”大感兴奋。原来他自飞龙城遇到温彩裳,借夫人财力,品尝许多美味佳肴。其时【服食】技艺已圆满,悟得【鉴品】特性,凡入口之物,可鉴品出做法来历。再结合技艺【厨术】,积攒愈发丰厚。这时调配汤药,食材虽甚简单,色味却非同小可。
他取名为‘回香叠味汤’,第一片鹿肉已清甜回甘,色味不俗。第二片驴肉更上层楼。却非浓香填满口舌,第一口惊艳第二口腻嫌,便再无第三口,而是徐徐回味,越品越幽香。食之心旷神怡。
温彩裳惊道:“你厨术竟颇有造诣,此食谱方子,便可生财。”李仙问道:“夫人请指教。”两人关系复杂,湖中斗剑时恶语相向,这时偏偏和睦温馨。温彩裳不忿瞪李仙一眼,此子要用她时,才这般客气。说道:“最简单的法子,你将食谱出售,自可换得报酬。但不会太多,最多百余两银子。倘若是开设食行,自立门户,自可筹办大热,日入斗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