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莲教反贼到镇世武圣 第222节
“在下石川县主簿周明德,见过玄易道长。冒昧在此等候,还望道长海涵。”
玄易止步,青袍微拂,单手竖掌还了一礼,声音平淡无波:
“周主簿客气,不知寻贫道何事?”
周明德脸上忧色更浓,叹息一声:
“唉,不瞒道长,近来县城遭逢邪祟作乱,搅得阖城不宁,百姓惶恐,商贾闭户。”
“县尊大人为此夙夜忧叹,食不知味,特命下官多方寻访有道高人,以期驱邪镇煞,还石川一个安宁。”
他话语恳切,目光却一直细细打量着玄易的神色,带着明显的试探。
“昨日道长入城,守城士卒见道长气度超然,仙风道骨,又有正式度牒,绝非寻常游方之士,故而上报县衙。”
“下官今日冒昧来访,实是无奈之举,恳请道长……慈悲为怀,出手相助,解我石川之厄。”
玄易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
“周主簿,非是贫道推诿。实乃我师徒二人此行北上,护送弟子遗骨归乡,行程早有定数,不便过多耽搁。”
“况且,驱邪镇煞、超度亡魂,自有佛寺道观中专精此道的高功法师,贫道所学驳杂,于此道并非专擅,恐难当此大任……”
“道长!”
周明德稍稍提高了音量,打断了玄易的话,脸上露出混杂着焦虑与恳求的神色。
“道长有所不知,县里并非没有请过法师!前前后后,已请过三拨人马,皆无功而返,甚至……”
他脸上适时浮现恐惧:
“就连这一带颇有名望、道法精深的青阳观观主,前些日子应邀前来做法,却也在当夜……遭遇不测,七窍流血而亡。”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近乎哀求:
“下官实在是走投无路了,眼见邪祟日益猖獗,民心几近崩溃,这才斗胆来请道长。”
“如今见道长气度非凡,必是真正的高人,还请道长慈悲,救救这一城百姓吧!”
林岩垂手立在玄易身侧,如同一个安静的影子,心中却在快速盘算。
周明德所言,与恶鬼盟孙瘸子透露的信息基本吻合,细节上甚至更为惊悚。
但越是吻合,他心中的疑虑反而越深。
若真是怨魂厉鬼索命,行事往往依循本能怨念,凶戾暴虐,杀戮一旦开始,便难以停止。
更不会“聪明”到专挑有法力的法师下手,这不合常理。
此事背后,恐怕另有蹊跷。
“县尊大人忧心百姓,已明发悬赏。”
周明德见玄易依旧沉吟不语,抛出了准备好的筹码,伸出五指:
“黄金五百两!若道长能除此邪祟,赏金即刻奉上,分文不少。此外,县尊必有额外谢仪,并可为道长在郡城扬名!”
五百两黄金,足以让寻常富户倾家荡产,对江湖客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但对身怀数万两银票、且志在更高处的林岩而言,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远不足以让他改变计划,涉足这潭明显浑浊的浑水。
玄易受林岩控制,再次缓缓摇头,语气坚定了几分:
“周主簿,非是钱财与名声之事。贫道确有不可延误之要务在身,实难久留,还望主簿体谅。”
周明德脸上的恳求之色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沉的寒霜。
他盯着玄易看了数息,忽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冷哼,语调也变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官威:
“道长可知,因邪祟之事,石川县现已奉郡府钧令,实行全城戒严?若无本县开具的特许手令,任何人等,只许进,不许出。”
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已赤裸裸地不加掩饰。
他微微挺直了腰板,目光锐利地刺向玄易:
“道长既是修行之人,当知‘责任’二字。”
“如今满城百姓惶惶不可终日,日夜惊惧,道长身负异术,却要在此刻袖手旁观,抽身离去……”
“此事若传扬出去,怕是对道长清誉有损吧?届时,天下同道,又将如何看待道长?”
气氛骤然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
两名衙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刀柄,眼神变得凌厉。
那兵头更是后退了半步,额角见汗,显然预感到冲突一触即发。
林岩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本意是低调路过,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天道惩罚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大陵事件的余波也未曾平息,此刻最明智的选择便是远离麻烦,隐匿行迹。
但周明德这番话,软硬兼施,已将他逼到了墙角。
若强行闯关离城,必然与官府爆发冲突。
石川县再小,也有驻军。
一旦闹大,动静必然不小,届时引来更多关注和探查,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更加麻烦。
更何况……林岩的神魂感知敏锐地捕捉到周明德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并非纯粹的焦灼或无奈,而是一丝难以言喻的阴鸷与算计。
这所谓的“邪祟事件”,恐怕水比想象中更深。
玄易沉默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仿佛在经历艰难的天人交战。
终于,在周明德脸色越来越冷,几乎要拂袖而去之时,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妥协的无奈:
“既如此……周主簿话已至此,贫道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周明德脸色稍霁。
玄易紧接着道:
“但贫道行程紧迫,最多只能多留一日。”
“一日之内,无论能否查明根源、解决此事,贫道师徒都必须离开。届时,还请主簿信守承诺,莫要再行阻拦。”
“一日?”
周明德眉头微皱,似乎嫌短,但看到玄易不容置疑的神情,最终咬了咬牙,点头应允:
“好!就依道长之言!一日之内,无论成败,下官绝不再阻!”
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转身对衙役吩咐:
“你们两个,今日起就留在此处,听候玄易道长差遣,务必保护好道长安全!”
他又对玄易拱手,语气热切:
“今夜便劳烦道长辛苦探查。县衙所有差役、包括不更衙门的几位好手,都可随时听候道长调遣!需要什么物件,也尽管开口!”
玄易只是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径直转身,朝着客栈内走去。
林岩默默跟上,与周明德错身而过时,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目光在自己背上停留了一瞬。
……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石川县沉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白日里尚存的些许生机此刻荡然无存,街道上空无一人,连惯常巡夜的更夫都消失无踪。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有些人家门口悬挂的辟邪黄符和桃木剑,在带着寒意的夜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悦来居二楼,一扇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
林岩与玄易的身影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自窗口飘然而下,落在客栈后方无人小巷的阴影中。
他们没有惊动周明德留下的那两名守在客栈大堂的衙役。
带着官府的尾巴,许多事情便不好做了。
林岩屏息凝神,驭物境的神魂之力如同水银泻地,悄然展开,将方圆一百零六丈内的一切细微动静尽数纳入感知。
虫鸣鼠窜、风吹落叶、远处某户人家压抑的梦呓……以及,那萦绕在空气中的阴冷怨气。
这股气息如同一条若有若无的丝线。
林岩循着这丝感应,如同最老练的猎手追踪猎物留下的气息,融入街巷阴影之中。
越往城北方向移动,那股阴气也越发浓郁。
最终,他们的脚步停在一条狭窄得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陋巷深处。
巷子尽头,是一口以厚重青石垒砌的古井,井口幽深,辘轳上的粗麻绳垂落,在夜风中微微摆动。
井边散落着几片早已被夜露打湿的黄色纸钱,还有一小撮未曾完全烧尽的香烛残骸。
但林岩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不对劲。
他的神魂感知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细细梳理着这片区域。
阴气确实在此处有所凝聚,但源头……似乎并非完全来自这口古井。
更像是一种人为的“布置”,故意将气息引导、聚集于此。
而且,巷子两侧那些看似废弃已久的旧宅里,在他的感知中,并非空无一物。
几处破损的窗棂后面,竟有生命气息。
有人在监视。
而且不止一处。
林岩不动声色,本体停留在巷口更深的阴影里,吸引几人的注意力。
同时,他操控着玄易尸傀,青袍拂动,躲开视线,走向其中一处感知中气息最为明显的废弃宅院。
“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门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开,发出刺耳的呻吟,在死寂的巷子里传出老远。
院内荒草丛生,落叶堆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松软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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