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从五百年前开始 第6节
楚无忌心中一凛,也忙随之行礼:“弟子楚无忌,见过钱师叔。”
那白发老人眼皮微抬,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停在玄澜手令上片刻,淡淡“嗯”了一声,随后重新闭上了双眼,既不多言,也不阻拦。
方源这才侧身,压低声音道:“四层所藏皆为根本法门与精要秘卷,挑选之前不可乱动光罩。师弟若相中哪本,只需以手令贴近,光罩自会解开片刻。不过这枚手令只能取一门功法,师弟可要慎重考虑。”
楚无忌点头称是,在方源引路下走到一张案几前。
“师弟既是风灵根,宗门里能挑的高阶法门不多。”
方源压低声音,目光还不着痕迹地往那蒲团上的白发老者瞥了一眼,见对方并无表示,这才把四本简介簿册轻轻摆到案上。
“宗门内适合风灵根修炼的高阶法门只有这四门:《青岚归元诀》、《听风凝罡功》、《乾坤御风真解》、《洞虚风元经》。”
第6章 洞虚风元经
方源先指了指第一本簿册,接着指尖在册角轻叩两下:
“《青岚归元诀》路子最正,是本门嫡传正法。与后面三本只适合风灵根不同,此诀适合风、木、水三种灵根修士修行,可以修炼至元婴初期。主修行气归元,讲究一个‘稳’字。此诀精进不算最快,却胜在瓶颈少,气机圆融。缺点是前期攻伐不显,斗法要靠身法与法器去补。两千年前,三代祖师便是修此诀进阶元婴。”
说着,他又把第二本簿册往楚无忌面前推近了些,动作不大,语气也带了几分认真:
“《听风凝罡功》偏重护身与斗法。修成之后,可凝风为罡,护体之时外罡如衣,寻常法器难以近身。与人斗法,无往而不利。只是它吐纳精进不如《青岚归元诀》,修到深处,多要靠苦功慢磨。创立这门功法的前辈结丹初期便坐化,后经门中前辈数次改进,目前可以修炼到结丹后期。”
随后,他指向第三本,声音又压低一分,语气更加慎重:
“至于《乾坤御风真解》……这门功法在乱星海大有名头,是本门三代祖师自虚天殿得来,精进也确实快,练成后法力凝练,御风遁行更是比同阶快上一截。可它的路子也最险,修炼条件苛刻,行气稍有差池便伤及经脉,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根基受损,再无进阶希望。”
说到“走火入魔”时,他微微一顿,刻意加重了语气。
“门里不轻易荐人修它,除非你自认心性、运气都过硬,且有把握不走岔。此功法可以修炼至元婴中期,不过门中还未曾有修士凭它成功结丹。”
最后他才指了指第四本,神色略显古怪:
“《洞虚风元经》同样得自虚天殿,据说可直指炼虚之境,只是宗门所得也不过到结丹后期,后续早已失传。此经虽说以法力雄浑闻名,但附带秘术残缺,导致攻伐不显。据说修炼此功法的前辈们到筑基境界之时,法力都会比旁人多上那么三四成。”
他顿了顿,抬手做了个莫急的手势,怕楚无忌一听“法力多三四成”便心生贪念,随即语气更平缓:
“别急着当好事,这同样意味着精进缓慢:每一层都要比旁人多积蓄三四成的法力才能进阶。”
“而且炼虚名头是真是假,谁也说不准。可若真有那条后路……也算一线机缘。所以门中以前也有不少前辈修行此功法。曾有一位祖师凭此经修到假婴境界,可惜后面结婴失败了。三层还有那位祖师留下的修行笔记可供参看。”
方源说完,抬眼看向楚无忌,语气平实:“师弟想走得稳妥,选《青岚归元诀》;想先提升战力、斗法不吃亏,选《听风凝罡功》;若图快、图强,《乾坤御风真解》也可一试,但后果自负。《洞虚风元经》则是赌,赌它名头不是讹传,不过门中历代以来,那么多修士都修行过,想来不是讹传。”
楚无忌听得极认真,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冯师叔的提点,目光在四本薄册间来回移动。
他又俯身将几本薄册逐一细看。
片刻后,他忽然抬头问道:“方师兄,若说宗门里适合风灵根的顶阶法门,可是只有后两本?”
方源想了想,点头道:“能修炼到结丹境界及以上的,且称得上‘顶阶功法’的,门里风系便只有后两门。其余大多残缺至练气筑基境界。”
楚无忌闻言不再多问,低头又将四本薄册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前三门功法,各有长短,可在自己眼里,都差了点意思。
稳也好,快也罢,终究都只是元婴有望;唯独这《洞虚风元经》,哪怕残缺,哪怕多耗费一点资源,至少还顶着一个直指炼虚的名头。光是这一点,便足以让自己心头发热,再也移不开目光。
精进慢些又如何?
别人不敢碰,那是别人底气不足,自己却未必没有机会。更何况,这是优点啊,每一个境界,法力都比别人浑厚许多。既然灵根资质胜过常人,又入了仙途,自然该去争那条成仙路。若一开始便只图稳妥,只争眼前强弱,反倒落了下乘。
哪怕如今化神尚远、炼虚更是八字没一撇,自己也要先抓住这一线可能,而不是去选一门上限早已摆在眼前的元婴功法。
数息后,他目光最终停在《洞虚风元经》上,语气平静却坚决:
“方师兄,我选《洞虚风元经》。”
方源微微点头,笑意愈发浓厚:“楚师弟好眼光,洞虚风元经根基扎实,想来以师弟修为,不日便可进阶筑基,结丹也大有希望,甚至元婴,日后另有机缘也未可知。”
说罢,方源侧身让开半步,示意他按规矩行事。
楚无忌上前几步,取出玄澜真人手令,双手持着,缓缓贴近《洞虚风元经》所在光罩。
光罩青光一亮,将那手令吞了进去,随即轻颤数下,裂开一道仅容一手伸入的缝隙。
楚无忌不敢迟疑,探手取出功法玉简,玉简入手微凉。
紧接着,方源取出一张灵契递到他面前,语气平稳:“宗门功法不得外泄,不得私传。师弟在此签下灵契,立誓守密。违者按宗门法度处置。”
楚无忌神色一肃,点头应下,指尖逼出一滴精血点在灵契上,并以一缕神识烙入其中。灵契蓝光一闪,誓约成形,随即一道蓝色符印没入他掌心。
方源收起灵契,笑道:“好了,楚师弟。若还想在三层顺带挑一门术法,我可替你做个登记。若贡献点一时不够,师兄也可先借你些。”
“比如与风遁术一脉相承的《小风遁术》,最适合风灵根修炼,练气筑基也能修炼。日后若能修到结丹初期,再将风遁术修成,便是元婴老祖亲临,想必速度也不遑多让。”
楚无忌心中一动,抱拳道:“那就劳烦方师兄。”
二人随即向三楼走去。
......
片刻后。
藏经阁外。
“这次能得到《小风遁术》、洞虚功心得,多谢方师兄提点了。”楚无忌拱手道。
方源摆摆手,笑意温和:“不必客气。你我师兄弟,日后多多交流便是。”
正说着,石阶那头又有一名弟子拾级而来,显然也是来借阅典籍。
方源身为轮值守阁弟子,自要去应对,便与楚无忌略一颔首。
楚无忌也不多耽搁,与他寒暄几句后便告辞离开。
回到住处,楚无忌将玉简一一取出,正准备静下心来细看,门外便传来几声轻叩。
他眉头一皱,起身开门,便见陆景承立在门外,神色带笑,拱手道:“楚师兄,好久不见……正好有一位内门的‘蔡昆蔡师兄’办了个聚会,都是些新入门的弟子,不知楚师兄可愿赏脸?”
“蔡师兄么?自然要去的。”
楚无忌略一思量,便点头应下。
来到新环境之后,各种小圈子兴起,本就是人之常情。
哪怕大学,都有同乡会来着。
他跟着陆景承来到一处临湖小亭,就见亭中早已坐了几名弟子,衣袍尚新,一些年岁尚小的弟子神色间还带着几分初入门时的青涩,还有一桌酒菜,热气蒸腾,阵阵香气不断四溢。
“刚刚入门就能召集这么多师兄弟相聚,这位蔡师兄看来有点人脉……”
第7章 接着奏乐接着舞
临湖小亭中主位坐着一名年约十七八岁模样的弟子,正是蔡昆,他衣冠整肃,眉眼端正。
每有弟子踏入,他必先起身迎上两步,拱手一句“师弟师妹辛苦”,再引到空位落座。
几名方换上青玄门衣袍的少年一坐下,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青涩与拘谨写在脸上。可被蔡昆这般一迎一引,那点拘谨都消散了几分。
不多时,小亭里的位置便坐得满满当当。
蔡昆举杯环顾一圈,笑道:“诸位师弟师妹,既入本门,往后同在一处修行,不拘内门外门,都该多亲近些。修仙路长,彼此照应,总比单打独斗强。”
他说完仰头饮尽。
“理当如此。”众人纷纷举杯,席间一下热络起来。
闲谈从灵田差役、传习堂规矩说到各自出身。
一个鼻尖微红、说话快的少年趁势笑道:“师兄安排得如此周全,怕不是出身名门?”
蔡昆闻言,眼底却似有一丝自得一闪而过,旋即便压下,苦笑摇头道:“哪里算什么名门?不过家中在蓝鲸岛略有些根基,承了点祖上余荫,我才有机会直入内门。唉,仙道路上,我也是步步惊心。”
旁边陆景承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洒脱的自嘲,“原来蔡师兄出身蓝鲸岛筑基蔡家,可怜我陆景承也是出身筑基世家,红叶岛陆家,可惜只是旁支,无缘直入内门,只得先在外门蹉跎。来,敬师兄一杯。”
陆景承说完,当即举杯一饮。
一名曹姓女弟子低声问:“修仙家族……与我们这些世俗出身的,到底有何不同?”
旁边一个面容瘦削的胥姓弟子接了话头,语气平静:“差别自然大。修仙家族多半占着灵脉,族中长辈懂门道,孩童自小便识灵草、知禁忌,耳濡目染,自然少走许多弯路。更何况家族交游广阔,消息灵通,许多修行资源都能提前打点。”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比如宗门的筑基长老,每十年便可推举一名家族子弟进入内门。”
说罢,他目光转向蔡昆,语气热络了起来:“蔡师兄日后必然前途远大。”
蔡昆轻叹一声,似笑非笑:“前途远大四字我可担不起。宗门里真正的筑基大修抬手翻云覆雨,我这点微末修为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趁早结个善缘,免得日后遇事没人说话罢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抬手一招,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细薄的玉剪与一叠素白灵纸。
众人一愣,还未回过神来,蔡昆已笑着解释一句:“今日同门小聚,若只吃肉闲聊未免单调。我蔡家在蓝鲸岛有些小术,倒也不值一提,权当助兴。”
他两指夹纸,玉剪轻启轻合。只见那灵纸在他指间翻折数次,剪口掠过,竟连半分毛边都不见。片刻后,他手腕一抖,纸片舒展开来,竟是一轮圆月,纸月清润如玉。
蔡昆屈指在纸月上一弹,那纸月竟轻飘飘飞起,悬在亭梁之下,洒下一层淡淡银辉。此时正值阴天,天色阴沉,纸月银辉把亭中照亮几分。
众人顿时哗然,连胥姓弟子都忍不住赞了一声:“好一手剪月!”
恰在此时,外头丝竹声起。
湖面上不知何时划来一艘小船,船头站着数名乐者,箫笛琵琶齐奏;船尾则立着两名舞姬。她们衣袂轻薄,腰肢柔软,赤足踏着鼓点起舞,裙摆如水波翻卷。
纸月银辉落在她们肩头与发梢,竟像给她们披了一层月色薄纱,舞到兴处,袖影与月光交错,恍若真在月下起舞。
几名新晋弟子看得目不转睛,方才那点拘谨与戒心,也被这一手剪月与舞姬完全冲淡。
席间笑声更盛,连话都柔和了几分。
宴席继续,楚无忌却渐渐察觉出几分不对。
众人说笑之间,竟不知不觉按出身分成了几处小圈子。
筑基仙族嫡脉出身的蔡昆自然是焦点;出自炼气家族的弟子也自带几分傲气,奉承蔡昆的同时,目光又隐隐排斥散修与一些世俗出身之人。
更微妙的是,圈子里还有圈子,筑基家族轻视炼气家族,嫡脉又瞧不上旁支。只是这些表现都很轻微,言语里不露锋芒,外人不细听,未必能察觉。
蔡昆显然也不蠢,几句话便把场面调动起来,宾主尽欢。纸月悬空,舞姬旋转,杯盏叮当作响,亭中看上去仍旧一片融洽。
楚无忌始终闷头吃菜干饭,神色倒也十分自得。
不知不觉,有人说到了练气弟子最为关心的“筑基”。
陆景承叹道:“炼气层数再高,还能练气三千层不成?”
“练气终究只是炼气。想要真正立足,还得筑基。可筑基丹……哪里是我们能轻易获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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