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第80节
今天,吴伯贤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袍子,脸色比前几次好了些,可眼里的光还是沉沉的。
他站在院子里,见许清望了过来,便抬步走上前,拱了拱手,笑着说:“许公子,吴家略备薄酒,想请你过府一叙。”
姿态摆得很低,话说得更是客气。
虽然许清多次说过不在意,可吴家还是怕他心存芥蒂。他们想把这个结解开,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许清正忙着修炼内息,实在没工夫应酬。说实话,吴家怎么看他,他不关心,也不在意。
他微微摇了摇头,笑了笑,笑容不冷不热:“吴二爷,你的心意我领了。可这几日我忙着打磨劲力,实在抽不开身,多谢了。”
吴伯贤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笑了笑,拱拱手:“那就不打扰了,许公子忙。”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稳,穿过院子,出了大门,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的时候,马车里暗了一瞬,他脸上的表情也暗了一瞬。
......
日月轮转,白驹过隙。
一转眼到了八月初八。
武科,开始了。
考场设在城南校场。
那地方平时是驻军练兵用的,方方正正一大片,比衙门后院的演武场大了几十倍。
校场北面搭了一座高台,台上县令、县丞、都尉三位主考官已经落座。
三位大人两侧,还摆了十张太师椅,六家武馆的馆主和四大家族的家主也被允准登台观看。
高台两侧插着彩旗,旗面绣着“武科”两个大字,在风里猎猎作响。
校场四周用红绸围了,红线外面挤满了人。
有穿绸裹缎的富贵人家,有短衣草鞋的平头百姓,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汉,还有各种各样的小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所有人伸着脖子往里张望,生怕错过哪一场比试。哪怕是看不到,也想听听“叫好”声。
校场内部被红线隔成了十块,每一块都方方正正。每块空地的正中央,都摆着几尊石锁,最小的三百斤,最大的一千斤。
高台上,卢川依旧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林寒山,右手边是苏正源。
卢川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搁在腹部,目光从校场上扫过去。一千多人分成了十队,站在各自的区域里。
“今年清河县的苗子比往年都多。”卢川的声音不大,可高台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他看了一眼林寒山,又看了一眼苏正源,淡淡一笑:“八百六十个明劲,一百五十二个暗劲,过千了。”
“这可全是卢大人的功劳。”林寒山微微一笑,开口恭维,“正是因为有卢大人坐镇清河县,百姓才能安居乐业,练武的人自然一年多过一年。”
说着,他的目光在校场上扫了一圈,在某处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了。
苏正源坐在另一边,没开口,脸上同样笑容不断。他看了一眼许清站的地方,微微点了点头。
“林大人说笑了。”卢川淡淡摇了摇头,“百姓安居乐业,可全是两位大人的功劳,卢某不敢居功。”
他没继续再扯这个话题,朝着校尉杜河看了一眼。杜校尉立时会意,把手中红旗往下猛地一挥。
“咚——咚——咚——”
校场四角同时响起鼓声,沉闷的,一声接一声,像闷雷滚了过来,每一声都震得人胸口发紧。
三通鼓罢,校场上的说话声、咳嗽声、脚步声,全都消失了。
一千多人站在那里,如一千多根木桩。
杜校尉从一旁的兵卒手里接过一张黄纸,展开,声音洪亮,响彻四方:“武科大比,规矩如下......”
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规矩不多,也不复杂:举石锁,展示力量根基。对拳,展示打法实力。
两样都过了,才有资格被评选。
石锁举不起来的,拳都不用打,直接淘汰,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校场外面,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踮着脚,有人伸着脖子,有人把孩子扛在肩上,有人挤到最前面又被推回来......
红绸四侧站着不少兵卒与衙役,手中握着长枪、按着刀柄,眼睛盯着人群,防着有人往里冲。
高台上,卢川的目光缓缓扫过校场,落在了许清身上。
许清站在临近高台的队伍最前面,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扎布带,背脊笔直,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在一千多人里,他不是最高的,不是最壮的,可站在那里,却最扎眼。
他如一把被反复淬过火的刀,不张扬,可你一眼就能从一堆铁器里把它认出来。
......
卢川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始终不离许清。
林寒山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动,叩得很轻,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他的目光也落在许清身上,眼底的寒光一闪即逝。
于泰坐在他侧后,目光就没那么克制了,眼底的火已经冒了出来。
苏正源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他的目光在许清身上停了一会儿,又收回来,看了赵岩一眼。
赵岩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手里端着一个茶碗,热气袅袅上卷,模糊了他的脸。他的目光也在许清身上,不过很淡,很平静。
看着许清,他忽然有些感慨,想起了自己当年第一次参加武科。
那时候他二十岁,明劲圆满,上台之前手是凉的,上台之后腿有些软,打了几场,赢少输多,最后榜上无名。
他师父也像他现在一样坐在高台上,隔着老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只有柔和。
他的天赋并不出众,算得上大器晚成。
直到二十八岁才在武科榜上有名,不过名次太低,拿不出手。他的年龄也大了,更是没机会触及宗派。
大玄皇朝从不缺人,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地广,人多,底层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
哪怕一茬一茬地死,只要上面的人给点“恩泽”,底层的蚁民就会感恩戴德地再生一茬。
练武的人多,出头的却只在少数。
武科有着严格年龄限制,超过三十岁便不让报考了。
大玄皇朝不缺人,宗派更是不收废物。
你到了三十还没练出来,那就说明你不是那块料,再给你十年也是白搭。
在清河县顶层的化劲武者,在宗派眼中不值一提。
赵岩今年五十七了。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天才,见过他们意气风发,见过他们黯然离场,见过他们消失在茫茫人海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可许清不一样。赵岩看着那个青色身影,心里忽然很踏实。他不担心,他知道许清一定会赢。
两个多月以前,许清便已突破化劲。
清河县自有县志以来,参加武科的都是明劲、暗劲武者,有化劲还是头一回。
赵岩清楚,许清根本不用费力,根本不用展露化劲实力,就能扫平所有人。
鼓声再响,武科开始了。
十块空地同时开考。
考生按照队伍顺序依次走进空地,监考官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纸笔,面无表情地记录。
许清排在临近高台的那一队。
他在首位,第一个从队伍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走进空地,路过那尊八百斤的石锁时停都没停,直接走到最里头那尊一千斤的面前,站定了。
校场红绸外面,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人认出了他,开始交头接耳:“那就是许清。”
“金鳞会上那个?”
“没错!一拳把奔雷武馆程鸿脊背打断的那个。”
“那算什么!码头对拳时,他还一拳打死了暗劲圆满好手阎威!”
“......”
许清弯下腰,右手扣住石锁的把手,把手是生铁的,被无数只手摸过,磨得光滑发亮。
他深吸一口气,腰一挺,臂一振,一千斤的石锁离开了地面。不是摇摇晃晃地起来,是直直地起来,稳稳地升到了胸口。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把石锁举过了头顶。
一千斤的石锁举在头顶,纹丝不动。风从校场上吹过去,吹动他的衣角,可他的手臂没有一丝颤抖。
全场安静了半息,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红绸外面的人群像炸开了锅,有人拍手,有人跺脚,有人把孩子举得更高了,有人扯着嗓子喊“许清”。
旁边的监考官心中早有准备,只是微一愣神,就赶紧低头在纸上写字,笔尖沙沙地响,写完了,抬起手,唱喏:“赵家武馆,许清,甲上!”
甲上。清河县武科这么多年,甲上没出过几个。
举八百斤的能得个甲等,举一千斤的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上一次有人举起千斤石锁,还要追溯到十一年前。那年楚升同样轻松举起了千斤石锁,也在那年得了头名。
赵岩看着许清,目光依旧平静,手里稳稳端着茶碗,碗中茶水都没晃荡一下。许清能举起千斤石锁,他毫不意外。
许清转过身,走回队伍里,目无波澜,脸上同样没有表情。
红绸外面,议论声嗡嗡地响。
“一千斤的石锁!过了十多年了,终于又有人举起来了!”
“我知道许清厉害,可没想到他厉害成这样。”
“这还比什么?谁能打得过他?”
......
陈旺排在另一队,他举起的是六百斤的石锁,得了“乙中”的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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