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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龙筋虎骨开始破限成圣 第28节

  秦良正扶着他爹站起来。秦老汉的腿还在发软,秦良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拉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慢慢拽起来,然后把歪倒的凳子一张一张扶正,把碎了的碗碟一片一片捡起来。

  秦老汉用袖子擦着眼睛,袖子湿了一大片。他抬起头,朝许清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谢谢”。

  许清笑了笑,转过身,大步往前走,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

  秦良站在馄饨摊前,看着许清和薛广走远的背影,直到两人彻底消失不见。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彷佛被钉在了地上,心里翻江倒海。

  他想起第一天认识许清的时候。那天,许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站在武馆门口,东张西望,什么都不懂。是他秦良带着他去水房,和他一起吃饭。

  二十天。短短二十天。

  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人,变成了衙门里的捕快,手里握着刀,腰里挂着铜牌。他甚至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那儿,巴结他的人就让虎头帮的小头目弯腰赔钱,连个屁都不敢放。

  而自己呢?遇到事只能蹲在衙门口等着,冻得脸发白,腿发麻,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秦良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很凉,灌进肺里,像被刀扎。他转过身,对秦老汉说:“爹,我回武馆了。从今天起,我要加倍练功。”

  秦老汉抬起头,看着儿子。儿子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赌气,不是冲动,而是一种决绝。他没说话,只重重点了点头。

  秦良一路走回武馆,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去的。他跑到练武场上,站上梅花桩,摆开架子,开始站桩。

  腿在抖,腰在酸,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可他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咯响,一声不吭。

  孙平站在旁边,看见秦良这副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站上了梅花桩,摆好了架子,跟秦良并排站在一起。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短一长。

  秦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许师弟是从黑水湾走出来的,出身还不如他,凭什么许师弟行,他不行?他也要练,练到明劲,练到暗劲,练到能保护爹娘,练到不用再蹲在石狮子旁边等人帮忙。

  孙平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许师兄行,他也行。他的根骨中上,比许师兄还好,凭什么他不行?他也要挂职,也要当捕快,也要让爹娘过上好日子,不再住那间漏雨的屋子。

  两个人并排站着,腿都在抖。可谁都不肯先倒下来。汗水从额头滚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发疼,可谁都没抬手去擦。

  ......

  县衙东厢房。

  齐茂坐在左手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茶盖刮了刮浮沫,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他刮了几下,却没有喝,又搁下了。

  他在等人。

  旁边的那把椅子空着,茶已经沏好了。碧螺春,二两银子一两的那种,茶叶在沸水里舒展开来,茶汤的颜色翠绿透亮,光是看着就觉得贵。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门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不急不慢,走的从容。

  “头儿,吴爷到了。”衙役在门口报了名号,侧身一让,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这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茧绸袍子,料子顶好,剪裁合体,腰间系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白玉。

  他面相周正,留着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

  他走路不快不慢,步子稳当,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是那种暴发户的派头,是三代以上才能养出来的从容,骨子里的,装不出来。

  齐茂立刻站了起来,拱手笑道:“吴兄,可算把你盼来了。来来来,上座上座。”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笑容也比平时深了几分。

  吴伯贤是县城吴家二房的当家。吴家在清河县经营了三代,铺子、田产、码头上的股份,加起来不是小数目。吴家是县城排得上号的大族。

  先前齐茂练武一直是吴家资助,这份情,他一直记着。

  吴伯贤还了一礼,笑着坐下。

  齐茂也坐回去,挥了挥手让奉茶的衙役退下。待门关上,他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吴兄,昨日我让人传给吴家的话......”

  吴伯贤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整个过程不急不躁。他不置可否,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齐茂见状微微一愣。他预期的反应不是这样的。

  他以为吴伯贤会眼睛一亮,会追问,会拍板,会当场说“好,这个许清我们资助了”。可是没有。结果似乎和他意料的不太一样。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吴伯贤放下茶盏,抬起眼皮看了齐茂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

  “齐捕头。”吴伯贤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昨日你让人带话,说想让我们吴家资助赵家武馆的许清?”

  “对。”齐茂点头,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起来,“昨日,他只是一拳就重伤了奔雷武馆的韩豹。一拳!韩豹在奔雷武馆也算是数得着的好苗子,可在许清面前连一拳都接不住。许清的潜力巨大,他是穷苦出身,没什么根基,要是吴家现在提出资......”

  他话没说完,因为吴伯贤抬起了一只手,轻轻摆了摆。

  齐茂住了口,不明所以。

  “齐捕头,”吴伯贤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语调平和,“你说的这个人,我们吴家打听过了。”

  齐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重新堆上脸,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释然:“打听过了?那更好了,你应该知道我说的不假——”

  “是,我们知道他打赢了奔雷武馆的人。”吴伯贤打断了他,但语气并不生硬,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让人不好发火的客气。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怎么说才不伤人:“不过齐捕头,你知不知道,他的根骨只是中下?”

  齐茂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中下?”他皱起眉头,声音里满是疑惑,“怎么会是中下?昨日他可是一拳就重伤了韩豹,韩豹可是奔雷武馆收的好苗子,听说根骨不差......”

  “是中下。”吴伯贤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齐捕头,你应该知道,我们族内便有小辈在赵家武馆练拳。其实关于许清,我们吴家早有关注。”

  “我们已经打听清楚,他能打赢韩豹,不是因为根骨好,是因为体质特殊。”

  “具体是什么体质,我们暂时没查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根骨这东西是做不了假的。”他把茶盏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中下根骨,就算体质再特殊,将来突破暗劲的希望也......不大。”

  “若他真的潜力巨大,赵岩早就收他当亲传弟子,可他却只是个挂名弟子......”吴伯贤摇了摇头,没有再说。吴家什么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齐茂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端起茶盏,这回是真的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得发涩。

第三十二章 一样的侄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齐捕头。你的好意,吴家领了。”

  吴伯贤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但你也知道,资助一个人练武,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肉食、汤药、丹丸,哪样不要银子?一年下来少说也得上百两,这还是往少了算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盏凉透了的茶上:“如果只是养一个明劲的好手,说实话,我们吴家不缺。我们缺的是能突破暗劲的,是能撑得起门面、镇得住场子的人。”

  “理解,”齐茂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干,“是我......是我看走眼了。”

  他苦笑了一下。笑容挂在脸上,嘴角往上扯了扯,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实不相瞒,吴兄,我是真看好那小子。”齐茂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人,有些人你一看就知道——这人成不了事。可许清不一样,他站在那儿,你就能感觉到一股子......怎么说呢,一股子劲儿。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劲儿,是闷在骨头里的,像把还没开刃的刀。”

  他顿了顿,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以为他是一块璞玉,想让吴家趁早资助......也想替他找个好东家。谁知道......”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吴伯贤站起身来,理了理袍袖,语气恢复了进门时的客气:“齐捕头,你这份心,我们吴家心里清楚。以后若是有合适的人选,咱们再谈。今天这茶,多谢了。”

  “我送你。”齐茂也站起来,脸上换上了惯常的、在衙门里跟人打交道的笑容。

  两人走到门口,吴伯贤拱手告辞。齐茂站在门槛里,看着吴伯贤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照壁后面。

  齐茂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桌上的茶盏还没收,吴伯贤那杯只喝了一口。茶汤已经没了热气,凉透了。碧绿的茶叶还浮在水面上,已经泡得发苦。

  ......

  薛广带许清认完街,就回了衙门。

  许清没有急着回武馆,他拐了个弯,往小姑家的包子铺走去。小姑家的包子铺不在他负责的片区之内,不过离得不远,穿过几条巷子就到了。

  他穿着一身皂衣,腰里挂着腰牌和腰刀,走在街上,步子不快不慢,目光在街道两边扫来扫去。

  几个小贩看见他,脸上堆着笑,点头哈腰地打招呼:“官爷好。”

  许清微微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其实不习惯被人叫“官爷”,可他知道,这身衣裳、这块腰牌,就是规矩。他们弯的不是他这个人,是他身上这身行头。穿上这身行头,那些帮派地痞再嚣张,也不敢在明面上放肆。

  包子铺里,许燕正低着头揉面,徐诚在后堂烧火。

  许清上前叫了一声:“小姑。”

  许燕抬起头,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然后往下移,落在那身皂衣上,又移到腰间的腰牌和腰刀上。

  “清儿?你......你咋这身打扮?”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许清笑了笑:“小姑,我扣关成功,突破了明劲,在衙门挂职了。现在是捕快。”

  许燕的眼睛一下子红了,红得很突然。

  她不懂什么扣关、明劲,她不懂那些练武的规矩和门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的侄子出息了。不是那种“有出息了”的空话,是真的出息了。捕快,腰上挂着牌子,手里握着刀。

  她擦了擦手,面粉在围裙上蹭出一道道白印子。她走上前,拉着许清上上下下地打量。摸了摸那身皂衣的袖口,又摸了摸腰牌上凸起的字,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好......好......咱清儿出息了......当官了......”她一边说一边抹眼泪,可眼泪却越抹越多。

  徐诚听到动静从后堂出来,手上还端着一屉蒸笼,白雾从笼屉缝里往外冒,糊了他一脸。他看见许清那一身打扮,也愣住了。蒸笼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都没察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东西,最后只憋出一句:“阿清,好样的。”

  许清在包子铺坐了一会儿。许燕给他端了一笼包子,又给他盛了一碗粥。

  他吃得很慢,目光时不时往街面上扫。不是漫不经心地看,是有目的的、带着某种等待的意味。

  他在等人。

  不是等某个人来,而是等青蛟堂的人看见。

  他知道,帮派的人眼睛最尖,鼻子最灵。街面上多了个新捕快,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他们耳朵里。

  他故意在小姑家的包子铺露面,穿着那身皂衣,大摇大摆地坐在这里吃包子,就是要让他们看见,这个捕快,跟这家包子铺有关系。不是路过,不是凑巧,是常来,是自家人。

  果然,不到一炷香,街角就出现了两个探头探脑的身影。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墙角,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他们在街角站了一会儿,交头接耳了几句,然后一个人快步走了,另一个还留在原地,靠在墙上,假装在晒太阳,可眼睛一直盯着包子铺的方向。

  许清没理他们,就像没看见一样。他把最后一个包子吃完,把碗里的粥喝干净,拿袖子抹了抹嘴,跟小姑和姑父笑着道了别,起身回了武馆。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但他知道,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进巷口,看不见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半个时辰,青蛟堂的院子里,马副帮主正坐在躺椅上喝茶。茶是粗茶,大叶子泡的,味道又苦又涩,可他喝惯了。

  一个手下匆匆跑进来,鞋底在青砖上踩得啪嗒啪嗒响,跑到跟前,弯着腰,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马副帮主的眉头皱了一下,搁下茶碗:“赵家武馆的?新挂职的捕快?跟徐家包子铺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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