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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第241节

  透过后堂的门帘,可以看到隔壁棺材铺的院子里,一张低矮的小方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阿慈正围着围裙,将最后一碟炒青菜端上桌。

  见到陈谦回来,她那双因为劳作而有些微红的眼睛里,立刻溢满了安心的笑意。

  “陈大哥,你回来了。快准备吃饭了。”阿慈轻声说道,语气自然。

  陈谦点了点头,走到水盆边洗了把脸,洗去了一天的风尘与疲惫。

  他走进棺材铺,在小方桌旁落座。

  阿慈并没有上桌,而是解下围裙,冲着陈谦福了福身:“陈大哥,那您和孙爷爷先吃,我去前面铺子里看着点,顺便给柳青喂点东西。”

  “好,辛苦你了。去吧。”陈谦温和地说道。

  看着阿慈转身离去的背影,陈谦心中微叹。

  这姑娘确实是个懂得进退的聪明人。

  “把门关上,起风了,有点冷。”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干瘪、透着股阴冷劲儿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孙掌柜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桌子的另一边。

  他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酒葫芦,那只浑浊的独眼正幽幽地盯着陈谦。

  陈谦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了看四周,今夜虽然没有月光,但风并不大,绝对算不上“冷”。

  孙掌柜这句“关门”,显然不是因为温度。

  陈谦眼神微微一闪,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不仅关上了门,还将那一块块沉重的门板,一块接一块地严丝合缝地镶嵌进门槽里,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视线和声音。

  看着陈谦这副如临大敌的谨慎模样,孙掌柜仰头灌了一口烧刀子,发出一阵嘲笑:

  “嘿嘿嘿……怕死啊?瞧你那怂样。”

  孙掌柜用油腻的手背抹了抹嘴,独眼里满是戏谑:

  “方才阿慈那丫头还特意跑过来叮嘱我,让我一把老骨头别欺负你这个外乡人。啧啧,就你这副胆小如鼠的德行,也不知道那丫头到底看上你哪点了。”

  “孙爷说笑了。”

  陈谦坐回座位,没有理会老头的嘲讽。

  他拿起筷子,扯下大半个肥美的烧鸡腿,大口地咀嚼起来,仿佛真的只是饿极了。

  “这世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晚辈这条命虽然贱,但还想多留着吃几顿阿慈做的饭菜。”

  孙掌柜冷哼一声,也撕下另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坐着,一时间,院子里只有咀嚼食物和吞咽烈酒的声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原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西市物价和棺材行情的两人,话锋不知何时开始悄然发生了偏转。

  “小陈啊。”

  孙掌柜捏着一颗花生米,独眼盯着陈谦,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拉家常:

  “我这铺子里的木头,都是些死物,放久了容易生虫发霉,得经常拿出去见见阳光,除除晦气。”

  “可有些‘木头’,阴气太重,见不得光。若是硬要把它捂在屋子里,时间久了,那股子腐烂的味道,是无论用多少熏香都压不住的。”

  孙掌柜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一旦那味道飘出去,引来了那些专门吃腐肉的野狗……那可是会把整个院子都给拆了的。”

  陈谦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

  他知道,孙掌柜这不是在谈论木头。

  陈谦放下酒杯,扯过一块破布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他没有再继续跟孙掌柜打机锋,而是抬起头,眼神直直地刺向孙掌柜的那只独眼。

  既然对方已经把话挑明了,再藏着掖着反而落了下乘。

  “孙爷教训得是。”

  陈谦的声音变得极度低沉:

  “这确实是个麻烦。既然孙爷您见多识广,又是这槐树巷里的老资格……”

  陈谦身子前倾,死死盯着孙掌柜,几乎是一字一句挤出了一句话:

  “那您老给指条明路。”

  “我到底该怎么处理?”

第183章 技艺敛容

  “我以为,你早就会来找我。”

  孙掌柜端起面前那只缺了口的粗瓷酒杯,仰头将辛辣的烧刀子一饮而尽。

  他那只浑浊的独眼透过昏暗的光线,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陈谦,眼神中透着一股老辣。

  “这几日确实被一些琐事绊住了手脚,来不及处理。”

  陈谦没有回避孙掌柜的目光,同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但是,既然我当初答应了他父亲,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他一口饭吃。这事儿,我总得管到底。”

  “嘿。”

  孙掌柜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他放下酒杯,干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管到底?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屋里藏着个什么玩意儿?”

  “那东西身上那股子味儿会慢慢越来越重,就算你点上十斤的熏香也压不住!在这上京城,天子脚下,天监司可不是摆设。窝藏这等邪物,一旦被查出来,这可是掉脑袋的死罪!你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面对孙掌柜的疾言厉色,陈谦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正色道:

  “孙爷,这上京城虽大,达官贵人虽多,但我陈谦能信得过的人没几个,您老,绝对算其中一个。”

  “信得过我?”

  孙掌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抓起一把花生米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嗤笑道:

  “我不过是个在西市卖棺材、成天和死人打交道的糟老头子,身上除了一股子棺材木头味儿和尸臭味,什么都没有。你一个身上有大本事的年轻人,对我这么有信心?”

  “孙爷过谦了。”

  陈谦微微一笑,身子向前倾了倾,压低声音道:

  “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这双眼睛和鼻子还算好使。您这棺材铺里,每日进出的横死之尸没有十具也有八具。按理说,这后院早该被尸气和怨气熏得生人勿进了。可偏偏,您这院子里除了木屑的清香和生漆的味道,连一丝一毫的死气都闻不到。”

  陈谦指了指孙掌柜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再者,我见您刨木头时的呼吸吐纳,以及您那只独眼中偶尔流露出的精光……孙爷,您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棺材匠。”

  孙掌柜咀嚼花生米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那只独眼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隙,深深地看了陈谦一眼,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你小子……倒是个眼尖的主儿,难怪能从那种死局里全须全尾地爬出来。”

  孙掌柜摇了摇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

  “不过,你看人准是一回事,屋里那个又是另一回事。那孩子身上的尸煞之气已经深入骨髓,皮肉虽然被缝合了,但那些接缝处的死气无时无刻不在往外渗。你想保他?没那么好办。”

  孙掌柜突然伸出那只粗糙的手,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一个极其利落的“抹脖子”的动作,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冷酷无比:

  “听老头子一句劝。杀了吧,一把火烧成灰,找个乱葬岗随便一埋,省事儿,一了百了,人不知鬼不觉。”

  他盯着陈谦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蛊惑道:

  “你现在有了这间铺子,手里也有了俩钱。那叫阿慈的小丫头又是个勤快本份的好姑娘,屁股大好生养,对你也是死心塌地。你把那邪物处理了,清清静静地和阿慈过安稳日子,生几个大胖小子,不比什么都强?何苦为了一个死人的承诺,惹得一身骚?”

  这番话,如同魔鬼的呢喃,充满了极度现实的诱惑。

  换做任何一个在这乱世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面对可能掉脑袋的风险和眼前唾手可得的安稳,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但陈谦只是静静地听完,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他端起酒壶,给孙掌柜满上,语气虽然平淡,但却透着一股掷地有声的坚决:

  “孙爷,您说的都在理,这也是最聪明的活法。”

  “但这世道,聪明人太多了,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陈谦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他直视着孙掌柜那只独眼,一字一顿地说道:

  “男儿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既然答应了那人,说有我一口饭吃,就有那孩子一口饭吃,那就一定会做到。”

  “哪怕他是个怪物,哪怕他会惹来杀身之祸,这诺言,我也得扛着。”

  “还望孙爷看在咱们这段时日的交情上,能不吝赐教,给晚辈指条明路。”

  院子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死寂。

  只有秋虫在墙角发出几声微弱的鸣叫。

  孙掌柜端着那杯酒,僵在半空中。

  他在陈谦的眼中,没有看到虚伪的做作,也没有看到愚蠢的莽撞,只看到了一种所谓的底线。

  “咕咚。”

  良久,孙掌柜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笑容,似是欣慰,又似是追忆。

  “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轴的,真是不多见了。都说这世道是个大染缸,可你小子,倒是硬生生在心里留了块干净地儿。”

  孙掌柜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用挂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手,语气变得低沉而肃穆:

  “老头子我这半辈子,帮别人收尸。有些被野兽啃的、被仇家砍得东一块西一块的,甚至连个人样都拼不出来的横死鬼……我都会多收主家点钱,替他们收尸敛骨。”

  “我有一门手艺,名叫‘敛容’。”

  孙掌柜转过身,背对着陈谦,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飘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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