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35节
除非...除非...
“搬……搬血境?!”一直紧随赵泉身侧、方才还满脸谄媚的那名灰衣青年,此刻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充满了骇然与绝望。
搬血境!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其余两人心头。
他们这才猛然意识到,搬血境,也只有抵达了搬血气的境界,才能如此轻松的一拳打死赵师兄。
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浸透全身。
什么甲子参王,什么师兄遗志,此刻都被求生的本能淹没。
他们握着短刃的手抖得厉害,腿肚子发软,下意识地向后退去,恨不得立刻转身逃入山林。
徐福贵没有看他们,也没有看地上赵泉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他的目光,越过这几只吓破胆的土鸡瓦狗,落在了后方藤椅旁的沈茹佩身上。
沈茹佩此刻也已站起身,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波澜翻涌。
她身边那名一直沉默如影的护卫首领,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身体微微前倾,呈戒备姿态。
徐福贵只是静静看了沈茹佩一眼。
然后,他转过身,不再理会任何人。
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洪震重新背起,仔细捆好绑带,每一个动作依旧平稳专注,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和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都与他无关。
背好师傅,他迈开脚步,朝着官道前方,朝着沧县的方向,继续走去。
步伐依旧沉重踉跄,却带着一种无人敢再阻拦的沉默威势。
经过那三名筛糠般发抖的灰衣青年身边时,三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推开,踉跄着让出道路,连手中的短刃都“叮当”掉在地上。
马车旁,沈茹佩目送着那个背负着沉重身影、一步一步远去的青年,许久,才缓缓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对身边的护卫首领低声道:
“收拾一下,我们走。”
“小姐,那小子虽破了境,可明显已是油尽灯枯……不如我们……”
护卫首领话未说完,便觉一道目光如冰针般刺来。
是沈茹佩。
她没有说话,只那样静静看着他,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却让这跟随沈家多年的悍卫脊背骤然一凉,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毫不犹豫,抬手便给了自己一记清脆的耳光,躬身低首:
“属下僭越,请小姐责罚。”
沈茹佩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转而望向徐福贵那逐渐远去的、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始终未曾倒下的背影。
护卫垂首立在一旁,心中嘀咕:小姐这是……要下注了?
要知道津门沈家,百年富绅,素有“慧眼识英”之名。
家族不独营商,更有一项不为外人所尽知、却在特定圈层内心照不宣的传统——投资“英雄豪杰”。
乱世将至,奇人异士辈出,沈家以财富与人脉为网,择那有潜龙之姿者雪中送炭,或结善缘,或为臂助。
当年“津门四侠”中那位叛门而出、却又在津门另立字号搅动风云的龙惊云,早年落魄时便是得了沈家一份不大不小却恰如其分的“资助”,方才有了后来的根基。
此事在津门高层并非绝密,亦被视为沈家眼光毒辣的一桩美谈。
如今,小姐对这徐福贵……
而此刻的沈茹佩,表面沉静如古井,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方才看得真切无比。
徐福贵那一步,那一拳。
绝非简单的“突破至搬血境”可以解释。
寻常初入搬血者,气血初凝,运转尚且生涩,需长时间温养巩固,方能逐步掌握力量。
可徐福贵在何等状态下?
身受重伤,气息萎靡,背负一人,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就在这种状态下,他居然爆发出让赵泉反应不过的速度,一拳打杀了事...
这...绝对不是借助外力,突破至搬血气的境界。
她身为沈家小姐,接触过不少初入搬血气的高手。
也见识过,赵泉和一般初入搬血气,也就是血气只填了一个穴窍的高手比武。
那些人,可没有如此快的速度...
这速度...沈茹佩忽然想起来了,当初来到沈家的有一个人。
龙惊云!
如今的津门四侠之一。
最后拜入了青帮,现在掌控着津门大小所有码头。
当初初入搬血气的龙惊云,就是以一手无敌的爆发力和速度,力压当时沈家其他押注的人。
让她的父亲,沈免之,获得了家族的巨额投资。
当时的沈茹佩还小,但是依旧印象深刻,毕竟,那速度,实在罕见。
呵,我在想什么呢,一个地主家的孩子,怎么会睥睨龙惊云。
她暗自摇了摇头,不过随即又点了点头,“虽然如此,但...也可投资一番。”
她收回目光最后扫过赵泉的尸体,眼中并无多少怜悯,只有一丝冰冷的了然。
津门“四小侠”之一,折在这沧县荒郊。
这消息传回去,怕是要掀起不小的风波。
估计那个老彪头,会发疯...
毕竟,这可是他的独子。
至于担心那老彪头追责自己?自己沈家小姐的身份,可不是摆设。
而那个叫徐福贵的年轻人……沈茹佩收回视线,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如果能抗过这一道,她就再下一注。
为什么说再?
自然是刚刚她沈茹佩将他放走,也算一注。
第43章 醒来
沧县,徐府门外长街,对角茶楼二层雅间。
窗扉微开一线。
灰衣人倚在窗边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把枯槁如墨茎叶扭曲的怪异黑草。
他看着徐福贵踉跄地背着洪震,叩响徐府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嘴角缓缓咧开弧度。
“当真是……天煞孤命啊。”
他低声呢喃,“每逢绝境,必有至亲至爱之人舍身挡劫,以命续运……呵呵,妙,实在是妙。”
他五指缓缓收拢,握紧了那把黑草。
坚韧的草茎在他掌心发出细微的“吱嘎”声,随即,一股粘稠如墨散发着腐朽甜腥气味的黑色汁液,从指缝间渗出。
那汁液并未滴落,反而如同活物般,沿着他苍白瘦削的手臂皮肤蜿蜒而上,所过之处,青黑色的血管微微凸起、搏动,仿佛在贪婪吮吸。
“唔……”灰衣人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眼中掠过一丝妖异的黑芒。
几乎同时——
“呜——!!!”
一声极其微弱却尖锐得凄厉嚎叫,从雅间地面的青砖缝隙里响起。
他脚下那道被日光拉长的扭曲影子,竟诡异地剧烈波动了一瞬,边缘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隐隐有数张痛苦狰狞的面孔一闪而逝。
灰衣人眉头微蹙,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躁动不安的影子,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轻哼:“聒噪。”
话音落,那影子的波动立刻平息,恢复死寂,只是颜色仿佛又深暗了几分,浓得化不开。
他不再理会,目光重新投向徐府门口。
徐府大门外。
守门的小厮正倚着门框打盹,被叩门声惊醒,满脸不耐地拉开侧门一条缝,正要呵斥这大清早扰人清梦的“乞丐”,目光却猛地定住。
门外青年衣衫褴褛,浑身血污泥污,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几乎辨不出本来面貌。
但他背上用布条紧紧缚着的那人,以及青年那双即便疲惫欲死却依旧熟悉的眼睛……
“少、少爷?!”小厮一个激灵,睡意全消,声音都变了调。
他手忙脚乱地彻底拉开大门,又惊又急地上前,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少爷您这是……这是洪馆主?天爷!快!快进来!”
他试图从徐福贵背上接过洪震,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僵硬,心头更是骇然。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快来人啊——!!!”
小厮扯开嗓子,朝着内院凄声高喊。
呼喊声惊动了府内。
急促的脚步声从内院由远及近。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道火红的身影——洪蔷薇。
她显然一夜未眠,眼圈红肿,当她的目光越过门槛,看清徐福贵背上那毫无生息的人形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
“爹……?”她嘴唇颤抖。
徐福贵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身后闻声赶来的徐府管家、惊慌的丫鬟,以及更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
一直强行绷紧支撑着这具残破身躯的那根弦,在这一刻,终于到了极限。
眼前的一切——洪蔷薇绝望的脸、奔来的众人、熟悉的门廊庭院——迅速模糊、旋转、黯淡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