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12节
秋生把灯笼熄了,四人摸到老宅对面一座废弃的柴房里头。
柴房不大,堆着些烂木头和碎柴火,屋顶破了几个洞,能看见外头的天。正对着老宅的那面墙上有个破窗户,窗纸早没了,只剩几根歪歪扭扭的窗棂。
林正英走到窗前,往外望了望,低声道:“就这儿。”
秋生和文才找了个角落蹲下,把那包袱放在脚边,大气不敢出。
徐福贵也走到窗前,站在林正英身侧,望着对面那座老宅。
宅子静悄悄的,一点声息都没有。
门关着,窗户黑着,像一座坟。
他忽然问:“道长,那东西一定会回来?”
林正英点点头:“头七回煞,这是规矩。活着的时候住了一辈子的地方,死了也惦记着。今儿个正是第七天。”
“要是它不回来呢?”
林正英看了他一眼:“那就麻烦了。它不回来,说明已经成了气候,有了灵智,知道躲着人。那样的东西,更难收。”
徐福贵没再问。
亥时。
子时。
丑时。
夜一点一点深下去,风也一点一点凉起来。
柴房里头,四个人蹲在暗处,一动不动。
秋生把灯笼灭了之后就没再点,这会儿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他盯着对面那座老宅,盯得眼睛都酸了,那宅子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文才蹲在他旁边,脚麻了,想换个姿势,又怕弄出声响,只能一点一点挪。挪了半天,总算换了个姿势,长长吐了口气。
秋生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正英站在窗前,还是那个姿势,一手按着剑柄,一手垂在身侧,像一尊泥塑。
徐福贵靠在他旁边的墙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
可秋生知道他没睡。那人的呼吸太稳了,稳得不像活人,像是练过什么功夫。
寅时。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灰白。
秋生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师父,那东西……是不是不来了?”
林正英没回头,只摇了摇头。
文才揉着腿,小声道:“会不会是咱们等错日子了?兴许不是今儿个头七?”
秋生瞪他一眼:“我算的,能错?”
文才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徐福贵睁开眼,走到窗前,往外望了望。
老宅还是那座老宅,黑漆大门紧紧闭着,槐树的枝叶纹丝不动。那股阴冷的味儿还在,淡淡的,飘在空气里,可宅子里头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正英。
林正英的眉头拧着,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深。
“道长。”徐福贵开口。
林正英侧头看他。
徐福贵没说话,只看着他。
林正英沉默片刻,缓缓道:“贫道也想不明白。那味儿在里头,它肯定在。可它不出来……”
他没往下说。
徐福贵接过话头:“它知道咱们在这儿。”
林正英点点头。
秋生在后头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师父,您说那东西知道咱们在?那它还回来吗?”
林正英没答话。
文才小声道:“会不会是……它怕了咱们?”
秋生嗤了一声:“你当它是人呢?还怕?”
文才不服气:“那可说不准。师父不是说了吗,这东西要是成了气候,有了灵智,那跟人也没差多少。”
秋生还想说什么,林正英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两人立刻闭了嘴。
天越来越亮。
晨光从破屋顶的洞里漏进来,照在柴房里头,照出满地的碎柴火和烂木头。那几只乌鸦又飞回来了,落在老宅门口的槐树上,呱呱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徐福贵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胛。
等了一夜,那东西没来。
林正英也从窗前退后一步,长长吐了口气。
秋生凑过来,小心翼翼问:“师父,那咱们……回去?”
林正英没答话,看向徐福贵。
徐福贵想了想,道:“回去。白天它出不来,咱们在这儿干等着也没用。”
林正英点点头。
四人从柴房里出来,秋生把那盏灯笼提在手里,没点,就那么拎着。文才把包袱重新背好,跟在后头。
出了柴房,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还没出来,可东边的天已经染了一层橘红。街上还是没人,铺板门还是关得严严实实,可偶尔能听见里头有人咳嗽,有锅碗碰在一起的细碎声响。
人还在。
只是不敢出来。
四人顺着土路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前头忽然闪出一个人来。
是昨天那个老汉。
他手里还攥着那根扁担,看见林正英,紧走几步迎上来:
“林道长!怎么样?收了吗?”
林正英摇摇头。
老汉的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都抖了:“没……没收?”
林正英道:“那东西没出来。”
老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看林正英,又看看徐福贵,再看看秋生和文才,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那……那它今儿个晚上还会来吗?”
林正英没答话。
他也不知道。
徐福贵站在一旁,望着远处任家老宅的方向,忽然道:
“老丈,任家老宅里头,还有什么人吗?”
老汉愣了愣,摇摇头:“没了,都跑了。那东西闹起来之后,任家的人就都跑了,老宅封了门,没人敢进。”
徐福贵点点头,没再问。
老汉又看了看他们,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扛着扁担走了。
秋生凑过来,小声问:“徐师傅,您问这个做什么?”
徐福贵看了他一眼,没答话。
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那东西在宅子里头,却不出来。它知道有人在外头等着,就不出来。
林正英说得对,它有了灵智。
那它等什么?
四人回到义庄,秋生把门关上,文才把包袱放下,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揉着腿唉声叹气。
林正英在桌边坐下,沉默不语。
一夜过去,几人也是筋疲力尽,纷纷昏睡过去。
.....
翌日。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徐福贵醒了。
他没睡多久,只是靠在墙角眯了一两个时辰。
义庄的正房里头,林正英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也不知是睡着还是在打坐。秋生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口水都淌下来了。
文才躺在墙角那堆干草上,蜷成一团,打着呼噜。
徐福贵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的天已经大亮了。太阳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几间破瓦房上,照在墙角的荒草上。可他没有觉得暖和。
昨儿个夜里那味儿,还在他脑子里。
那股阴冷,那股黏腻,那股烂菜叶子似的腐臭——它就在任家老宅里头,等着。
可它不出来。
它知道有人在外头等着,就不出来。
徐福贵眯了眯眼。
这东西,比码头那蛇难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