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活着开始的福贵修武记 第104节
那儿有一道窄梯,通往下层的货仓。
梯子很旧了,每踩一级都吱呀作响。
徐福贵把气血沉到双脚,让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总算没惊出大动静。
下到一层,那股腥气更重了。
货栈一层堆满了货物——麻包、木箱、捆成一卷一卷的棕绳,还有些叫不出名目的铁家伙,上头落满了灰。
那荧荧的绿光从货堆深处透出来,把周遭照得鬼气森森。
徐福贵没敢拧手电,就着这点光,贴着货堆一步一步往里蹭。腥气越来越浓。
那“嗤嗤”的黏液滴落声也越来越近。
他绕过一座小山似的麻包,眼前豁然开朗——货栈正中央被清出了一片空地,约莫两丈见方。
空地上盘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足有井口粗细,一圈一圈蜷着,像盘起来的巨索。
那荧荧的绿光就是从它身上发出的——不是鳞片发光,是覆在鳞片上那层黏糊糊的汁液在发光。
蛇。
一条极大的水蛇。
徐福贵在沧县见过不少蛇,菜花蛇、乌梢蛇、偶尔也有水蛇,可从没见过这般大的。
光那盘起来的躯体就有一人多高,若是伸直了,怕不有三四丈长?
蛇头埋在盘起的身体中央,瞧不真切。
可那鳞片一片一片,有巴掌大小,青黑青黑的,边缘泛着暗红,像浸过血。
黏液从鳞片缝里渗出来,顺着蛇身往下淌,滴在木板上,蚀出一个个浅坑,腾起丝丝缕缕的青烟。
那“嗤嗤”声,就是这么来的。
徐福贵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压得极缓。
他想起档案上说的——三个巡捕,均未归。再看这蛇的肚子,鼓鼓囊囊的,像吞了什么大物件。
心里便有了数。
他缓缓往后退。
一步。
两步。
脚下忽然踩到一摊黏液——不是蛇身上淌下来的,是地上原本就有的。
那黏液粘在鞋底,发出极轻的“啵”的一声。
蛇头猛地抬了起来!
徐福贵当即定住,连气都不敢喘。
那蛇头有水桶大小,呈扁平的三角状,一双眼睛却是猩红猩红的,像两盏灯笼。
眼睛里没有蛇类该有的竖瞳,只有一片混沌的红,红得像凝固的血。蛇头缓缓转向他这边。
那猩红的眼睛盯着他藏身的麻包,眨也不眨。
徐福贵把气息敛到极致,泥丸宫里的灵觉缩成小小一团,不敢放出半丝。
他的手按在枪柄上,却知道这玩意儿绝不是一杆手枪能对付的。蛇头转了半圈,又停住了。
它在嗅。
分叉的信子从嘴里探出来,一伸一缩,足有手臂粗细,前端分着两叉,在空气里轻轻颤动。
信子上也沾着那荧荧的黏液,每缩回去一次,就有涎水滴落。
徐福贵浑身紧绷,一直运转着敛息诀。
但好像没用...只见那蛇的蠕动猛地停了。
分叉而出的蛇信子猛然指向徐福贵的藏身之地。
一股阴寒刺骨的“意”,从货栈里骤然腾起,直直锁住了他!
徐福贵心头一凛——不是灵觉,是血气!
那蛇,是凭血气觉着他的!
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双手。
搬血巅峰的气血,白日里可以敛得一丝不露,可在这阴寒之地,在全力运功攀爬之后,那气血的余韵如同炭火余烬,瞒不过这等成了精的孽畜。
门缝里的绿光忽然亮了三分。
紧接着,货栈一层传来沉重的躯体碾过木板的闷响——那蛇,动了。
徐福贵不再迟疑,脚下一蹬,整个人顺着外廊向后掠去!
搬血巅峰的气血此刻不必再藏,尽数涌出,身法快得只在夜色里留下一道残影。
身后,货栈一层轰然巨响!
那巨蛇撞破了什么阻碍,直直朝他的方向追来——
徐福贵跃下外廊的瞬间,回头望了一眼。只这一眼,他心头巨震。
那蛇的头颅已探出货栈一层破损的窗洞,足有水桶大小,扁平的三角状,青黑的鳞片上覆着一层荧荧发光的黏液。
一双眼睛猩红猩红的,像两盏血灯笼,正直直盯着他。蛇身还在往外挤——
三尺,五尺,一丈。
徐福贵落地后连退数步,浑身气血提到极致,只等那蛇追来,便要拼死一搏。
可那蛇,没追。
它探出半个身子,猩红的眼睛盯着徐福贵看了半晌,忽然把头一缩,竟缓缓退回了货栈里头。
那荧荧的绿光也渐渐暗了下去,重又变成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点微光。
徐福贵立在木架子后头,望着那黑洞洞的三号货栈,直到夜风把后背的汗吹得冰凉,才缓缓动了动身子。
那蛇没再出来。
货栈里那荧荧的绿光也没再亮起,只有封锁线的布条子还在哗啦啦响,像招魂的幡。
他慢慢退出码头区,走出老远,才靠着一堵矮墙站定,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儿个夜里,算是捡回一条命。
那蛇若真追出来,他虽未必死,可重伤是逃不掉的。
搬血巅峰的气血,对上那三四丈长的孽畜,胜算不足三成。
更何况那满身的黏液,沾上一点就是蚀骨的毒。
可它没追。
它在守东西。
徐福贵眯起眼,望着码头的方向,心里把那货栈里的情形又过了一遍。
那蛇盘踞的地方,是货栈正中央,空地周围堆满了货。它守在那儿,不走不挪,像是在护着什么要紧的物件。
会是什么?
能叫这等成了精的孽畜守着的东西,绝不是寻常货色。
他想起档案上那行小字——“此任务先后委派三人,均未归”。
那三人怕是还没靠近货栈中央,就填了蛇肚子。
那蛇的肚子鼓鼓囊囊的,里头至少三个人,兴许还不止。
可它今夜明明有机会再吞一个,偏偏没追。
是吃撑了?不像。
是觉着他不好对付?也不像。那蛇的凶性,他亲眼见的,绝不是胆小怕事的主。
那只能是一个缘由——
它离不得那地方。
或者说,它守的那样东西,离不得它。
徐福贵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清醒了些。
这事得找人问问。
洋人那边,肯定藏着掖着。
汤姆森那英国人,跟赵镇山勾结,把这份“死差”派给他,绝不会告诉他实情。
巡捕房的档案里,也只写了“异物”,连张像样的图都没有。
得问沈茹佩。
那位沈二小姐,在津门扎根多年,手眼通天,洋人的事,她未必不知道。
至于圣水的事...
徐福贵不打算自己再去了。
今夜这一趟,已经够险。
那蛇认得他的血气,往后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动静。
教堂那边,虽说修女不会害他,可那约翰神父、那些英国人,万一撞见,麻烦就大了。
他如今在明处,赵镇山在暗处盯着,厉文龙也在暗处盯着。
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
得换个法子。
沈茹佩。
她手底下有人,有钱,有门路。
她自己也说了,两人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