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611节
玄奘向乌巢禅师一躬,起身来时,眼中已有了几分豁然。
乌巢禅师微微颔首。
从袖中取出一只葫芦,递与玄奘:
“这葫芦中装的是老僧自酿的松花酒,
以浮屠山上的千年松花为引,乌巢塔中的钟声为酵,埋在地下三百年方成。
你且收着,到了黄风岭,或许用得着。”
玄奘一怔:“贫僧是出家人,不饮酒。”
乌巢禅师笑了笑,“是给那猴子喝的。那猴子喝了酒,打起架来便格外精神。”
孙悟空一个箭步窜上来,一把抢过葫芦,拔开塞子闻了闻:
“好酒!老禅师,你这酒比蟠桃会上的玉液琼浆也不差!”
“大圣喜欢便好。”
乌巢禅师望着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意味,
“大圣,老僧有一言相告。”
孙悟空将葫芦挂在腰间,歪头望着他。
“你苦苦寻得那位,或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孙悟空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老禅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乌巢禅师正色说,
“那位的道,是逍遥道。
逍遥道不争不抢,不急不躁。
他不与天庭争权,不与佛门争信,不与天道争高下。
他只在山野之间收徒讲道,有教无类。
这等人物,便是天道也舍不得让他真正消失。”
李晏负手立于塔前,听乌巢禅师提及这话时,眸光微动。
便在此时,塔顶的钟声停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塔顶那团乌黑的气息正在缓缓收敛。
紧接着,塔门自行打开。
门内一片漆黑,隐隐有钟声的余韵从黑暗中传出。
“时辰到了。”
乌巢禅师双手合十,向玄奘一礼,“老僧今日所言已尽,所赠已毕。
法师此去西行,自有天龙八部护持,六丁六甲随行。
只是有一事,法师需谨记于心。”
玄奘双手合十:“禅师请讲。”
“西行路上的磨难,有的来自外敌,有的来自内患。
外敌易御,内患难防。
法师心中若有疑惑,不妨多想想《心经》中那句话。”
乌巢禅师一字一顿地念道: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玄奘微微颔首,翻身上了白龙马。
白马仰头嘶鸣,四蹄在原地踏了几步。
孙悟空将葫芦挂在腰间,扛着金箍棒大步走到马前。
八戒挑着行李,沙悟净紧随其后。
一行四人出了浮屠山,沿山道向西行去。
走出里许,玄奘忽地勒住白马,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七层浮屠塔泛出淡淡的乌金光芒,塔顶那颗星辰在缓缓旋转。
塔下的老僧已不知去向,只有那把断成两截的竹扫帚还靠在塔门旁。
玄奘望着那座塔,好奇道:“大圣。那位乌巢禅师,到底是什么人?”
孙悟空脚步一顿。
他将金箍棒扛回肩上,歪头想了想,道:“小和尚,你读过《山海经》没有?”
“读过。”
“《山海经》里有一段记载。
南赡部洲之西,有山名曰浮屠,山上有鸟,名曰乌巢。
乌巢鸟通体漆黑,唯双目金光闪闪。
此鸟不鸣则已,一鸣则天下大乱。
百姓闻之丧胆,天帝闻之色变。”
猴子喝了口酒,继续道,“这老禅师的名字,便是从这鸟的名字来的。”
玄奘眉头微皱:“那乌巢鸟,后来如何了?”
“被射死了。
大羿以射日神弓将其射杀于浮屠山上。
乌巢鸟死后,尸体一分为七,化作乌巢塔。”
玄奘心头一凛。
“俺老孙以金睛观之,他身上有乌巢鸟的气息。”
“故此,俺老孙猜,这老禅师不是建塔的人。
那七座塔建好的时候,他还没在天庭为臣呢。”
“那他是谁?”
“他是那乌巢鸟的转世。”
孙悟空道,“乌巢鸟被大羿射杀之后,妖魂未散,在天地之间游荡了无数岁月。
后来佛门一位大能将其妖魂收服,以佛法洗涤其戾气,助其转世为人,入天庭为臣。
所以,他那双眼睛是妖的眼睛。”
闻言,玄奘不禁感慨:“妖的眼睛,却看穿了三界的真相。”
“因为妖不在任何一方。”
孙悟空道,“天庭视妖为异类,佛门视妖为外道,道门视妖为邪祟。
妖被三方排斥,反倒能站在局外看局。
他看到了佛门收愿力的贪婪,天庭维护天条的虚伪,道门隐世不出的自保。
他清楚这些,却只能躲在这浮屠山中敲钟扫地。
原因嘛,就算他说了也没用。”
“为何没用?”
“因为大多数人在乎的是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猴子将金箍棒扛回肩上,大步向前走去,
“这天地之间,真正在乎真相的,只有那些被真相碾碎的人。”
玄奘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
他策马前行,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浮屠塔。
塔身乌黑如墨,塔顶金光万道。
钟声停了,塔门关了。
那把断成两截的竹扫帚还靠在塔门旁,风一吹,晃了晃。
好似那个老僧还在,还在一下接一下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李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并未随玄奘师徒一同下山,而是留在了浮屠塔前。
“道友。”李晏向乌巢禅师打了个稽首,“贫道还有一事相询。”
第165章 浮屠塔对弈补心阙 菩提境遥镇万古身(改)
“道友还有一事相询。”
乌巢禅师望着塔顶那颗缓缓旋转的星辰,
“可是要问这塔的来历?”
“正是。”
李晏道,“禅师方才说,这七座浮屠塔是禅师奉玉帝旨意所建。
可大圣刚刚也说,禅师的本相是乌巢鸟的转世。
乌巢鸟被大羿射杀于浮屠山上,尸体一分为七,化作七座塔。
这两桩说法,孰真孰假?”
乌巢禅师转过身,推开塔门,迈步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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