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563节
金池长老沉思片刻,提笔在帖子背面写了几个字,交给那沙弥:
“你去回话,就说老僧明日一定赴约。”
沙弥领命去了。
金池长老又在室中踱了几圈,终于按捺不住。
走到床前,掀开布单,将袈裟捧在手中,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那七颗宝珠在月光下泛出七彩光华,珠子里隐隐有天龙盘旋。
他越看越舍不得撒手。
心中那念头越发清晰,将这袈裟留下。
可玄奘明日一早便要起程,若是不还,那猴子岂是好惹的?
他虽然不知猴子的来历,却本能地觉着那毛脸雷公嘴不好对付。
金池长老在室中踱了好一阵,老眼中暗红光泽忽明忽暗。
他停下脚步,从暗格中取出那只铜匣,打开来。
将自己那件百鸟朝凤袈裟捧出来,与锦斓袈裟并排铺在床榻上。
一件是观音亲赠的七宝锦斓袈裟。
一件是他守了百年,来历不明的血红袈裟。
两件摆在一处,孰高孰下,一眼分明。
金池长老咬了咬牙,将那件血红袈裟重新叠好放回铜匣。
又将锦斓袈裟铺在自己身上,在室中走了几步。
袈裟上的佛光将他周身笼在一片金光之中。
金光渗入他体内,与体内那些暗红脉络相撞,激起一阵阵针刺般的痛楚。
可他忍着痛,在铜镜前照了又照。
镜中的他身披锦斓袈裟,佛光隐隐,宝相庄严,真有几分高僧大德的气度。
金池长老望着镜中那道身影,禁不住干笑两声。
随即,他将袈裟叠好放入铜匣中,又将铜匣锁进暗格。
然后,环顾四周,唤了个心腹弟子进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弟子闻言面色微变,迟疑着点了点头领命而去。
夜渐渐深了。
禅院中的钟声敲过了晚课,僧人们陆陆续续回了各自的寮房。
银杏树上的晶体泛出幽幽红光,钟楼上的铜钟又无故自鸣起来。
客房中,玄奘盘膝诵经。
孙悟空翘着腿歪在窗台上,一手把玩金箍棒,一手托腮。
“小和尚,你说那老院主现在在做什么?”
玄奘睁开眼来:“大概是在看袈裟罢。”
孙悟空嗤笑一声:“俺老孙以为,他早已按捺不住起别的心思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客房门前停了一瞬便匆匆过去。
紧接着禅院东首的柴房方向冒起一缕浓烟。
烟越来越浓,转眼间便化作冲天火光。
有人在喊:“走水了!柴房走水了!”
禅院中顿时乱作一团。
僧人提着水桶冲出寮房齐奔柴房救火。
可那火势起得极快,水泼上去,却像泼了油一般越燃越旺。
转眼间火苗便从柴房窜上屋顶,顺着廊檐向东首的方丈室蔓延而去。
玄奘抢到门口,望着那片冲天火光,手中念珠拨得飞快:
“大圣,方丈室那边...”
孙悟空从窗台上跳下来,将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大步向方丈室走去。
方丈室已被大火吞噬了大半。
紫竹林烧得劈啪作响,林下那几口大缸被火舌舔舐,缸中的血肉发出吱吱怪响。
金池长老从火光中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怀中紧紧抱着一只铜匣。
孙悟空走上前去,一把拽住金池长老的后领,将他拖出火场,往前一推。
“老院主,袈裟呢?”
金池长老抬起头,面上满是烟灰。
那双老眼中暗红光泽已暗淡了大半,却仍抱着铜匣不放:
“老僧……老僧只顾逃命,那袈裟……怕是烧在火里了。”
玄奘面色一变正要开口,李晏从廊檐下走了出来。
“金池长老,你怀中的铜匣里装的是什么?”
金池长老面色骤变,下意识将铜匣往身后藏。
可那铜匣不知怎地竟似被一股力道扯了下,从怀中挣脱出来滚落在地。
盖子摔开,露出里面那件锦斓袈裟。
袈裟完好无损,七宝流转,佛光隐隐。
火烧过的痕迹半分也无。
玄奘将袈裟从铜匣中取出披在身上,双手合十向李晏深深一拜:
“阿弥陀佛,多亏道长料事如神。”
金池长老面色如土,跪倒在地,浑身抖个不停。
那双老眼中尽是绝望。
李晏望着手忙脚乱的老僧,淡淡道:
“金池长老,你活了二百余年,念了二百年的佛,却连一件袈裟都放不下。
佛说放下,你说放不下。
那贫道问你,你放不下的,是袈裟,还是你这条命?”
金池长老闻言,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
李晏又道:“若为了袈裟烧了禅院害了人命,你穿了袈裟又能如何?
袈裟穿在身,罪业刻在心。
袈裟能替你去见阎王么?”
话音刚落,熊熊大火中的方丈室震动起来。
烧塌的屋梁下,涌出一团浓稠的暗红雾气。
那雾气翻涌不休,雾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阵阵低沉的呜咽。
那呜咽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夹带千百种情绪。
贪婪,恐惧,怨恨,不甘,交织杂糅,让人听了便觉心头烦恶。
禅院中那些救火的僧人听见这声音,纷纷停下手中动作。
目光呆滞地望向那团暗红雾气,不由自主地朝它走去。
观音从云头降下,净瓶中的杨柳枝一拂,甘霖洒落下来,落在那些僧人头顶。
僧人们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望着眼前那团暗红雾气。
面面相觑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道友,”观音转向李晏,“这东西的本体要出来了。”
李晏将竹杖横在身前,眸光落在那团翻涌不休的暗红雾气上。
“菩萨,贫道与这东西有些账要算。这一阵,便让贫道来罢。”
观音微微颔首,按下云头落在玄奘身旁,将净瓶托在掌心。
那团暗红雾气越涨越大,将禅院上空遮得严严实实。
雾气中无数细小的触须伸出,触须末梢的眼珠胡乱转动。
俯视禅院中众僧,最终齐刷刷地盯住了李晏。
一道声音从雾气中传出。
那声音似千万张嘴同时在低语,却又凝聚成一段能让凡人听懂的话。
“尔乃何人?”
李晏打了个稽首,不紧不慢道:“贫道严礼,代人讨债来的。”
这话一出口,雾气中的无数眼珠便齐齐眯了起来,发出嗞嗞怪响。
“讨什么债?”
“金池欠你的,这三百年你用他的贪念养肥了自己。
可你欠圆觉的,欠这禅院一百八十余僧人,欠山下无数香客的。
这笔账总得有人来算算。”
他将竹杖往地上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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