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562节
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了半晌,方才挤出一句话来:
“这……这便是观音菩萨亲赠的锦斓袈裟?”
玄奘点头道:“正是。”
金池长老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想要触摸袈裟上的金线。
可手指刚伸到半空,孙悟空便将袈裟一收,裹回包袱里,随手往肩上一搭。
“老院主,这袈裟好看不?”
金池长老回过神来,讪讪地收回手,面上挤出一个笑容:“好看,好看。
老僧活了二百余年,从未见过这般宝物。”
说这话时,眼中那缕暗红光泽又亮了几分。
孙悟空将这神色看在眼里,朝玄奘挤了挤眼。
玄奘会意,双手合十道:
“老院主若是喜欢,贫僧可将袈裟借给老院主观看一日。
只是明日一早,贫僧便要起程西行,届时还请老院主将袈裟归还。”
金池长老闻言,眼中那点暗红光泽几乎要溢出来。
他强压着激动,双手合十道:“法师大德,老僧感激不尽。
法师放心,袈裟放在老僧这里,定然保管得妥妥帖帖。”
玄奘从包袱中取出锦斓袈裟,双手递与金池长老。
金池长老双手接过,那动作轻得似是在捧一捧水,唯恐洒出一滴。
他将袈裟抱在怀中,向玄奘告了罪,便匆匆出了客房,直奔方丈室而去。
孙悟空望着那老僧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小和尚,你说这老院主拿了袈裟,头一件事是做什么?”
玄奘拨动念珠,低诵一声佛号:“贫僧不知。”
“俺老孙猜,他头一件事,是把那袈裟铺在床上,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看着看着,便要动了心思。”
猴子将金箍棒从耳朵里抽出来,迎风一晃,化作碗口粗细。
“这老院主活了二百余年,却连一件袈裟都放不下。
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上,穿的是树叶,吃的是野果,也没见俺老孙贪成这副模样。
这和尚念了二百年的佛,念到哪里去了?”
玄奘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他自幼出家,见过不少贪恋外物的僧人。
贪财,图名,留恋地位。
可那些僧人至多贪个几十年,死了便带不走了。
眼前这位金池长老却贪了二百余年,贪到连命都押给了邪物也在所不惜。
这贪字,当真比杀字更毒三分。
“大圣。”
玄奘忽道,“你说这金池长老,他贪的到底是袈裟,还是别的什么?”
孙悟空歪头看了这和尚一眼,金睛之中闪过一丝意外。
“小和尚,你这话问得好。俺老孙觉得,他贪的是活着。”
“活着?”
“他活了二百余年,靠的是那东西支撑。
可那东西给他的是假活。
他穿再好的袈裟,吃再好的斋饭,也改不了他那条烂命。”
说到这里,朝玄奘龇牙一笑,
“小和尚,你念了这些年佛,可曾想过,人为什么要贪?”
玄奘沉吟片刻,道:“因为放不下。”
“那你觉得,金池为何放不下?”
玄奘默然良久,方才道:“因为他怕死。”
孙悟空将金箍棒扛回肩上,大步向门外走去,丢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怕死的人,最容易死。不怕死的人,反倒活得久。
俺老孙不认识什么大道理,只知道心宽天地阔,心窄命不长!”
云头之上,李晏将这番对话听在耳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心宽天地阔,心窄命不长。
金池长老活了二百余年,却比谁都怕死。
他吃金鱼,贪袈裟,求长寿,可越是求,越是求不到。
原因无他,他的心已窄到只剩下一件袈裟那么大了。
观音端坐莲台,慧眼之中闪过一丝赞许。
“大圣此言虽粗,却暗合佛法真谛。
贪着者,心窄如针孔。
放下者,心阔似虚空。
这猴子的根器,比贫僧想象的还要深厚几分。”
李晏自然不会接话。
眸光落在方丈室中那片紫竹林上。
紫竹林下埋着的几口大缸,缸中那些血肉正不安地蠕动着。
它们感应到了袈裟上的佛光,开始躁动起来。
金池长老却浑然不觉。
他将袈裟铺在床榻上,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金线和宝珠。
面上的表情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可那双眼中暗红光泽却在佛光的映照下,开始泛起一种不安的波动。
他伸手抚摸袈裟上的金线,刚触及那温软的锦缎,便觉一股暖流窜上手腕。
顺着经脉一路向上,直入灵台。
那股暖流所过之处,体内那些暗红脉络便发出一阵阵刺痛。
金池猛地缩回手,捂着手腕,面上闪过一丝痛楚。
可他望向袈裟的眼神,却比方才更炽烈了几分。
他清楚这袈裟上有佛光,这佛光对体内的东西是剧毒。
可越是剧毒,他便越是想要。
佛门的至宝,观音亲赠的袈裟,穿在身上便能万邪不侵,百毒莫近。
若是能将这袈裟据为己有,岂不是再也不用吃金鱼,再也不用受那东西摆布了?
这念头一起便压也压不住。
他在方丈室中来回踱步,时而驻足望一眼床上的袈裟。
偶尔又转身望向窗外那几口大缸,面上的表情忽明忽暗。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院主,黑风山的黑风大王差人送帖子来了。”
金池长老面色一沉,将袈裟用布单盖住,整了整衣冠,方才应了一声:
“进来。”
一个沙弥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封青藤扎口的帖子,恭敬地呈到金池长老面前。
金池长老接过帖子,拆开一看。
帖子上写着几行字,字迹端正清秀。
“老院主,明日是家师生前诞辰。
我在山中备了些薄酒素斋,想请老院主上山坐坐,叙叙旧。
不知老院主可有闲暇?”
金池长老看罢,眉头皱起。
那黑风怪每逢其师生辰,都要请他上山。
他虽然心中不喜,嫌那黑风怪不知趣。
可碍于两家数百年的交情,他每次都只得去应付一番。
他将帖子放在案上,正欲提笔回复,忽地想起一桩事来。
那黑风怪近年来与他往来渐少。
前些年是每旬必来一遭,后来变成每月一遭,再后来索性几个月也不见一面。
他原先以为那黑风怪是修行入了瓶颈无暇走动。
可今日忽地送来帖子,倒让他起了几分疑心。
那黑风怪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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