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我若为天帝 第116节
三月二十七日。
落云城。
钟武在书房内浏览一本奏折,这是何微以灵鸟送来的。
上面记载了他在各州的见闻,与各州士族交谈的内容以及如今的情况。
除此之外,奏折最后还附了一份名单,上面详细记录了何微从各州官员,士族手中收取的所有礼物。
名单最后,何微写道:“臣能得此厚礼,全仰仗陛下天威,岂敢贪为己用?已尽数为陛下收纳妥当,送往落云城。”
钟武看完奏折,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有点理解为何皇帝喜欢宠信佞臣了。
何微上缴的礼物他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何微确实做到了让各州士族配合。
在离开落云城之前,何微问过钟武一个问题:
“陛下想要促成两国之间的这场贸易,需先舍后得,就是不知陛下舍不舍得?”
其实何微的计谋算不上多么高明,他真正拿捏的是人心和欲望。
对各州的士族来说,真真假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实打实的利益。
如果与靖国的生意是为了和胡国作战,他们哪怕参与其中,最多谋取‘一分利’,还要给中枢送人送钱,得不偿失。
但如今被何微这么一‘搅和’,各州发现他们可以在这场两国贸易中赚取三分利、四分利,甚至更多!
而且中枢也并没有再催促各州送民兵和修士过去。
最后,何微还营造出一种你不参与,有的是人参与,错过了就没机会的紧张感。让士族们原本一致的立场,变成了竞争关系。
这才真正让各州士族们积极响应。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钟武能想得明白,但他知晓,这种事情只有让何微这样的人去办,才有’说服力’,才能办得如此妥帖。
而对钟武来说,他真正需要容忍的,就是‘让利’给各州的士族。
一批灵材,从靖国换回一百枚灵钱,最终落到钟武手里可用于打仗的,可能只剩下六十枚。
这就是何微问的‘舍不舍得’。
为了能对胡国出兵,钟武当然舍得,也必须舍得!
哪怕到手的战略物资有所削减,但也足够支撑他打这一仗了。
看完何微的奏折后,钟武起身返回练功房。
他照常以阴神进入玉皇殿。
殿内,他的阴神身穿鎏金龙袍,浑身散发着耀眼的金辉,一条蛟龙虚影环绕周身,不断在龙袍上的云纹中穿梭。
这番异象,是钟武初步练成斗战罡气后生成的。
武道真法《玄穹御极斗战诀》小成的标志,就是练出斗战罡气。这种罡气和兵家罡气十分相似,由【人气】,斗战之气和天子龙气三者合一而成。
钟武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吸纳了足够的斗战之气与天子龙气,初步练成了斗战罡气。
至此,他已经半只脚踏入了天人境!
如果是兵家修士,这个时候就需要不断磨砺自己麾下的三万大军,早日铸成军魂,凝聚兵势以破境。
但钟武走的是前无古人的武道。
武道该如何突破到天人境,他没法请教别人。
正如‘人祖’姜苍所说,他走的这条路,没人教得了他。
在练成斗战罡气后,钟武就一直在琢磨该如何破境。
兵修要磨砺麾下大军,武道既与兵道相似,或许破境的方式也相似。
‘那我就需要磨砺我传道的那些武者,可具体要怎么磨砺?我需要让这些武者做到何事呢?’
钟武也很迷茫。
这些时日,他每晚进入玉皇殿,因为没有破境,斗战罡气已经无法再增强一丝一毫。
他只能将心神沉浸在斗战之气中,希望通过感知这些人道之馈,找到破境的方向。
.......
第一百一十六章 紫衣拦军以死谏(二合一)
四月初五,落云城。
细雨初歇,檐角残滴。城中桃李初绽,柳丝蘸水,本是好时节。临时充作朝堂的府衙内外,气氛却一日沉过一日。
何微返回落云城复命已有数日,各州也已经和靖国派来的人接触,开始贸易。
钟武当朝嘉许何微,擢其为户部侍郎,专责与靖国贸易对接诸般事宜,并且封为南平伯,食邑万户!
官职大小必须和治下之民的人数息息相关,如此才能让修行者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性。而中枢官员居中调度,和治理一方的地方官员不同。
所以各国大同小异,中枢官员在任职后,必然会给予对应级别的爵位和封地,其封地就是给这些官员炼化为个人辖境的。
比如王犀这位天人境的御前太监,看似没有掌权,实则有侯爵之位,食邑三万户。
中枢官员长期不在个人辖境内,有碍修行。给其爵位,使其与国同荣,能时常分润到国运的滋补,刚好能将长期不在辖境内修行的损失弥补回来。
所以中枢要员与地方大员,各有优劣。
何微此前是渠县县令,治下之民不到两万人,青壮不到一半,加上人心远不够欣欣向荣,所以渠县每月产生的【人气】远远不够天人境所需的三万份。
如今荣升户部侍郎,被封为伯爵,食邑万户,比渠县的百姓人数多了近一倍。
虽然如今的封地,每月产生的【人气】依然不够何微突破到天人境,但只要他再升一级,成为南平侯,封地进一步扩大,治下之民增加到两万户,他就满足了天人境的【人气】需求,有了破境的机会。
何微有此际遇,虽算不上一步登天,但也令人羡慕。
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此人已经入了天子的眼,可谓简在帝心!
当然,各种非议也不少。
让曾经的‘扒皮县令’成为户部侍郎,难免让人腹诽——
四月初七,天色微明,晨钟未响。
以崔文若为首的几名新晋御史手捧玉笏,来到钟武日常批改奏折的书房外。
崔文若上前一步,声如裂帛:
“臣,御史崔文若,弹劾新任户部侍郎、南平伯何微——欺君罔上,盘剥百姓,不堪委以重任!”
落云州的府衙本就不算大,崔文若有意放大声音,他说的话几乎响彻整座府衙!
府衙内,新上任的户部侍郎坐在自己办公的屋内,听到了隔壁院落传来的弹劾。
何微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捏紧拳头,坐立难安。
曾经的他只是小小县令,何曾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几名御史联合弹劾?
虽然理智告诉他,钟武既然用他,应该会保他没事。
可此时此刻,何微心中依然惶恐。
‘万一陛下‘过河拆桥’,用完就扔呢?’
‘自己以前名声不好,公开处理自己这样一个贪官,能杀鸡儆猴......’
何微一时间心乱如麻,脑海中各种猜测不断。
书房外,王犀如一尊门神守在门口,低眉看着脚下,似乎什么都没听到。
书房内,钟武正在翻看奏折,没有回应。
崔文若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
“陛下,何微任渠县县令时,苛政虐民,巧立名目,横征暴敛,致百姓呼其‘扒皮县令’,怨声载道!
陛下遣其为钦差巡察灵材,彼竟挟国柄以营私,恃权势而纳赇,许重利以结党,坏朝纲而蠹国本!此等奸佞,焉能执掌户部,总揽两国通商之枢?
臣请立罢其职,交有司彻查!”
过了一会儿,书房内传出钟武的声音:
“渠县旧政,自有当时上官裁断,朕不复追咎。尔等所劾钦差之过,可呈铁证?若有,朕立刻下令三司会审。”
崔文若闻言,神情一僵。
钟武的意思是,何微当渠县县令时的功过,应该由当时的主官周椿来裁断,旁人如果要质疑,也该让周椿来举证。
可周椿人都死了,还裁断什么?
至于崔文若指控何微作为钦差所犯下的罪过,钟武让他拿出铁证来。
此事关系到各州士族,如今这些士族还指望何微帮他们盈利,怎么可能跳出来状告何微?
崔文若又怎么可能掌握什么铁证?
事实上他今天弹劾何微,背后的家族也是不支持的,是他个人一意孤行,觉得无法容忍何微这样的人和自己同列中枢。
和崔文若一同前来的御史王昱见崔文若被钟武的话堵住,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户部掌天下钱粮、贸易通商,侍郎之位若失德行,则商贾疑,百姓怨——纵得一时之利,亦损万年之基。望陛下三思啊!”
另外一位御史也上前一步开口劝诫。
几人轮番说完后,俨然营造出一种只要重用何微,就有亡国之象的氛围!
书房内再次传出钟武的声音。
这声音平平淡淡,却有着山一般的重量:
“此事不必再说,朕圣心独断。”
听到此话,崔文若等人如遭雷击,脸色剧变!
他们都还清晰记得一个多月前,朝堂上钟武留下的那句话。
同样的话,钟武敢说,崔文若等人不敢听!
最终几位御史气势汹汹地来,灰溜溜地离开。
这一日,隔壁院落里办公的户部侍郎流泪不止,见人时眼眶通红。
一时间,何微的污名与天子的霸道,广为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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