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你说我是乔峰? 第160节
他与脱脱虽政见偶有分歧,却深知此人是元廷最后的柱石。眼下他正倾尽全力围剿刘福通,左路大军的粮草需中枢调拨,右路的援军还赖脱脱从中斡旋,压制朝中反对之声,如今这根支柱轰然坍塌,围剿大计岂非要中道而废?
豫南距大都千里之遥,风沙阻隔,消息传递迟缓。他此刻深陷与刘福通的战事,前有悍敌,后无中枢支撑,既无法亲赴大都探明虚实,更不能抽身入朝稳定局势。
这份隔绝在外的无力感,比面对刘福通的十万红巾军还要令人心焦。
他踱步至帐口,掀帘望向汴梁方向。夜色深沉,红巾军营地的灯火隐约可见,如鬼魅般蛰伏。刘福通狡诈多谋,若得知脱脱遇刺、中枢大乱的消息,必然会趁机反扑,甚至联合其他义军夹击,届时他腹背受敌,局势将不堪设想。
“本王筹谋半载,就待明日合围,偏偏此时出了这等变故。”汝阳王紧握腰间弯刀,刀身冰凉刺骨,却压不住心底的惶恐。
脱脱在时,中枢政令统一,粮草军械源源不断送往前线,纵使朝中有人质疑围剿刘福通的耗费,也被脱脱强行压下。如今脱脱一死,朝中诸臣必然争权夺利,谁还会顾及豫南前线的战事?粮草断供、援军迟滞,别说剿灭刘福通,能否守住现有防线都未可知。
更让他忧心的是下一任丞相的人选,朝中诸臣,哈麻贪权好利,向来视脱脱为眼中钉,若此人上位,必然会借机清算脱脱旧部,自己身为脱脱倚重的前线将领,首当其冲。
其余大臣要么庸碌无能,要么各怀鬼胎,谁有脱脱那般魄力,肯倾尽中枢之力支持他围剿刘福通?须知刘福通的红巾军是反贼的中坚,若不能一举剿灭,待其恢复元气,必成燎原之势。
帐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天,汝阳王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纷乱,转身回帐。他深知,越是局势不明,越不能自乱阵脚。刘福通虎视眈眈,若他此刻动摇,前线大军必溃。
“来人!”他沉声道。
亲兵应声而入,躬身待命。
“第一,严守脱脱遇刺的消息,敢在营中散播者,立斩不饶;第二,传令各营今夜加倍戒备,严防刘福通偷袭,尤其加固粮道防线;第三,挑选十五名精锐死士,乔装成商贩,星夜赶往大都,务必打探清楚新相人选、中枢政令动向,以及粮草援军是否会如期抵达,有任何消息,即刻回报;第四,暂缓明日合围之计,命左路大军固守待援,右路收缩防线,中军原地待命。”
一道道指令清晰利落,亲兵领命疾退,帐内重归寂静。
汝阳王重新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地图上刘福通的据点,眼中戾气翻涌。
纵使中枢生变,他亦要守住这豫南防线,绝不能让刘福通趁机作乱。
同时也暗暗思索,到底是谁人刺杀了脱脱?而朝中又有哪个参与了其中?种种思绪交缠,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汝阳王虽然封锁上下消息,可瞒不过暗中护卫的玄冥二老,当得知脱脱身死,二人立马起了心思。
汝阳王如今在朝中孤立无援,天下反元势力愈发庞大,可谓是前途渺茫,他们师兄弟二人此时还有跟随的必要?
更何况,他们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应该算是朱元璋的人吧?
“那…我们走?”看了眼坐在桌案前冥思苦想的汝阳王,确定对方没注意到他们这边之后,鹤笔翁低声询问道。
元廷风雨飘摇,再继续待下去也无意义,他们师兄弟二人可没有和大元朝廷共患难的想法。
“就这么走了你甘心?之后我们能去哪?”鹿杖客目光闪烁,“离了汝阳王府,天下之大可有我们容身之所?”
他阴毒多指,远胜于鹤笔翁。
“那我们去投靠朱元璋?好歹之前给他传递过一两次消息,总不至于不近人情吧?”
鹿杖客摇了摇头。
鹤笔翁咬牙道:“大不了咱们师兄弟二人往深山老林里一躲,就不相信还活不下去了。”
鹿杖客嘿嘿一笑,“所谓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你我师兄弟二人潜心苦练数十载,好不容易有所成就,又享受了这浮华美酒美色美景,难不成又要去做回那苦行僧?”
他在汝阳王府前呼后拥,又不断有美色相伴,享受惯了,哪里肯过清贫日子?
正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便是如此。
“那要不…”鹤笔翁福至心灵,与鹿杖客对视一眼,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异口同声道:“杀了汝阳王,做投名状给朱元璋!”
——
且说朱元璋这边,三人刺杀脱脱后,未作片刻停留,连夜遁出燕地,一路向南疾驰。
北方秋意已浓,漫山红叶染透峰峦,却难掩战乱的痕迹。林间偶有散落的元军兵器铁片,锈迹斑斑,旁侧倒毙着无人收殓的士卒,乌鸦啄食腐肉,发出刺耳啼鸣。
朱元璋目光扫过,神色淡然。他见惯了流离失所与尸横遍野,脱脱之死虽能动摇元廷根基,却未必能止息这天下战火,陈友谅这等狡猾之辈,恐怕已然忍不住对着他开刀了。
三晓行夜宿,避开官道上往来的元军与斥候,专拣偏僻山路而行。
途经一座残破的村落时,恰逢数名元军散兵劫掠流民,刀光霍霍间,老弱妇孺的哭嚎声撕心裂肺。
朱元璋示意了一下殷天正,后者立马会意,冲入村寨当中,将其中的元兵杀了个一干二净。
沿途这样的事情三人不知道见了多少,也只能秉持着帮一把是一把的想法,不过如此一来,反倒拖累了三人的行程。
那位自称是‘剑神’的卓千珏本就身受重伤,又在颠簸之下,伤势不减反增,已经高烧昏迷了数日之久。
朱元璋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又不是胡青牛那等医道圣手,若是普通的伤势还能看看,杨逍二人差不多也是如此。
是死是活,就看卓千珏的造化了。
要是能撑到应天,让胡青牛出手救治一番,兴许还能保住性命,朱元璋也好问出点东西。
行至淮河沿岸,地形渐趋平缓,山路转为泥泞的驿道。沿途流民渐多,皆是扶老携幼,向南奔逃,口中喃喃着“陈友谅大军打过来了”“朱将军的人在濠州死守”之类的话语。
朱元璋心中一动,放缓脚步,拉住一名背着行囊的青年农夫问道:“小哥,前方何事如此慌乱?陈友谅与朱元璋,为何交战?”
青年农夫满脸惶恐,左右张望一番,才压低声音道:“客官是外乡人吧?如今江淮一带早已乱了!陈友谅带了数十万大军,战船摆满了长江江面,要打朱元璋的地盘,双方在安庆、濠州一带杀得昏天黑地,尸首都堆成了山!我们这是怕被抓去充壮丁,才往应天逃呢!”
朱元璋气笑了,他当然知道陈友谅狼子野心,可如今敌弱我强,他还以为陈友谅会耐得住性子,和他虚与委蛇,却没料到对方是个好赌的性子,估摸着是打探到朱元璋不在金陵,这才打算孤注一掷。
“安庆、濠州一带,战况如何?朱元璋麾下,是谁在领兵拒敌?”
“听说朱将军这边是徐达、常遇春两位大将守城,陈友谅的战船厉害,几次都快攻破城门了,全靠徐将军拼死抵挡!”青年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不管谁赢谁输,受苦的都是我们老百姓,田种不了,家也没了,只能四处逃难。”
言罢,青年匆匆告辞,追赶流民队伍而去。朱元璋立在驿道旁,望着南逃的人流,心中思绪翻涌。
他不再耽搁,加快脚步向南行进,越靠近江淮腹地,战事的痕迹便越明显。
驿道两旁的田地荒芜,庄稼被战马践踏殆尽;村落房屋多被焚毁,断壁残垣间,偶尔可见残留的箭羽与刀痕;江面上不时有战船驶过,桅杆林立,旌旗招展,船头士兵手持刀枪,神色肃杀。
暮色降临时,朱元璋抵达一座临江小镇。小镇本是往来商贩的集散地,如今却一片萧条,沿街店铺大多关门闭户,仅剩下几家客栈勉强营业,门口聚集着不少避战的商人与零散的士卒。
他寻了一家偏僻的客栈,点了几样小菜,邻桌的几名江湖客正高声议论着战况,言语间满是疲惫与焦灼。
“妈的,陈友谅的战船太猛了,昨天又攻了安庆城,常遇春亲自上阵杀敌,才把他们打退!”一名江湖客灌了一口酒,愤愤道。
和陈友谅相比,他自然是站在朱元璋这边,不管是声望还是武功,陈友谅连给朱元璋提鞋都不配!
同桌的江湖人谈兴正胜,眉飞色舞道:“陈友谅算个屁!他也就是趁着朱大侠不在金陵,这才壮着胆子发起进攻,这对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否则此消彼长之下,陈友谅被吞并也是迟早的事。”
“你怎知朱大侠不在金陵?”
“呵呵,你怕是不知吧?脱脱死了!”那人忽地拍案而起,“这普天之下,还能有谁悄无声息潜入大都刺杀当朝丞相,事后还能全身而退?”
“也说不定啊,天下能人异士何其多也。”
“你放屁!江湖上论及武功,谁能比得上朱大侠!”
“……”
几人争论不休,酒过三巡,言语间愈发激昂,也透露出更多战况细节。
陈友谅以战船优势封锁长江,切断安庆与应天的粮道;徐达固守安庆城,常遇春率骑兵在城外袭扰敌军粮营。
双方在长江两岸反复拉锯,每日都有数千人战死,江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朱元璋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中对局势渐渐有了判断。
陈友谅兵力雄厚,战船精良,又占据水路优势,不过在徐达和常遇春手下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他早先收服训练的水师并不逊色于陈友谅。
双方久战之下,陈友谅必败无疑。
‘不过,我曾派韦一笑前去一探陈友谅虚实,不知道是否出了什么变故。’朱元璋暗忖。
夜色渐深,客栈内的喧嚣渐渐平息,江湖客们疲惫不堪,倒在桌上沉沉睡去。
朱元璋付了酒钱,走出客栈,立于临江的码头上,江风呼啸,卷起阵阵腥气。
远处江面,隐约可见陈友谅战船的灯火,如繁星般密布,朱元璋按捺住潜入的心思,‘还是等见到韦一笑问明情况后,再做打算吧。’
第二百三十六章 退兵
安庆城外浊浪滔天,长江水面被陈友谅的水师战船堵得水泄不通。
帆影如林,旌旗蔽日,“陈”字大旗在江风猎猎作响,与城墙上残破的“朱”字旗形成惨烈对峙。
陈友谅亲率十万水陆大军围困安庆已有月余,水师早已截断长江粮道,城中守军粮草告罄,士卒疲惫不堪,安庆城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
城墙之上,徐达身披染血的铠甲,手持长剑,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他面容沉静,知道陈友谅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陈友谅这是压上家底想要和他们做殊死一搏,明面上似乎他们落入下风,可时间一久,待得应天方面突破防线驰援而来,等待对方的只有死路一条。
“常将军,西南角城墙快守不住了,陈友谅的精锐已攻上城头!”一名斥候踉跄奔来,声音嘶哑,肩头还插着一支羽箭。
“狗贼休狂!”城下传来一声怒喝,常遇春手提一柄镔铁大刀,赤着臂膀,浑身浴血,正率领亲兵与爬上城头的敌军死战。他刀法刚猛无俦,每一刀劈出都带起一蓬鲜血,敌军士兵纷纷被砍翻在地,却仍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上云梯。
常遇春左臂中了一枪,伤口血肉模糊,却浑然不觉,反手一刀斩断云梯绳索,数十名敌军惨叫着摔落城下,摔得粉身碎骨。
“传令下去,收缩防线,死守内城!”徐达高声下令,声音穿透厮杀声,“命神机营集中火力,轰击敌军云梯集群!”
城墙上的火炮轰然作响,铁弹呼啸着砸入敌阵,血肉横飞,惨叫声此起彼伏。可陈友谅的大军人数众多,火炮虽能暂缓攻势,却终究挡不住敌军的轮番冲锋。
长江水面上,陈友谅的水师战船不断向城墙发射火箭,城楼被引燃,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呛得守军连连咳嗽。水师还不时派遣小船搭载士兵,从城墙侧面的水门偷袭,城中守军腹背受敌,渐渐不支。
“徐帅,粮草只够支撑三日了,再无援军,安庆必破!”士兵们个个面黄肌瘦,眼中却仍透着死战到底的决绝,不少人握着断矛残刀,随时准备与敌军同归于尽。
徐达望着城下越来越近的敌军,他握紧长剑,正要亲自率军冲下城头,却忽然听到远方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夹杂着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如龙吟般穿透战场的喧嚣。
“杀——!”
声音雄浑激昂,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势,连攻城的敌军都不由得停下了动作,纷纷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西方地平线尽头,一骑绝尘而来。骑士身披玄色披风,手持长矛,胯下战马神骏非凡,四蹄翻飞,踏起丈高尘土,他身形挺拔如松,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正是朱元璋!
他身后虽无大军相随,却仅凭一人一骑,透出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冲向陈友谅的大军。
“朱元璋回来了?”陈友谅立于中军大帐前的高台上,望着那道孤绝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朱元璋转瞬便冲到了敌阵前,他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
朱元璋手中长矛一挥,矛影如轮,瞬间便将身前数名敌军士兵扫倒在地。紧接着,他身形一晃,跃下战马,双脚落地,降龙十八掌瞬间施展,“亢龙有悔”一掌拍出,掌风呼啸,如怒涛拍岸,将身前数十名敌军震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士兵身上,倒下一片。
“是大帅!”城墙上的徐达等人见状,眼中满是惊愕。常遇春更是放声大笑:“大帅回来了!尔等宵小还不束手就擒?”
朱元璋如猛虎入羊群,身形在敌阵中穿梭,掌风烈烈,刚猛无俦。
他脚下凌波微步展开,身影如鬼魅般飘忽,敌军的刀剑根本无法触及他的衣角。一名敌军将领挥舞着长刀,怒吼着冲向朱元璋,却被朱元璋反手一掌拍出,掌力穿透铠甲,震得他五脏六腑碎裂,口喷鲜血倒地。
“杀了他!”陈友谅麾下的先锋大将见状,率领数百名精锐亲兵,手持长枪,结成阵形,向朱元璋围杀而去。长枪如林,刺向朱元璋周身要害,招式严密,毫无破绽。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丝毫不惧。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飞龙在天”“鸿渐于陆”连环施展,掌风如狂风骤雨,硬生生将长枪阵撕开一道缺口。
他身形一闪,欺近那名先锋大将,‘一阳指’如闪电般点出,精准点中其手腕“阳溪穴”。
大将吃痛,长枪脱手飞出,朱元璋顺势一脚踢向其胸口,将他踹飞数丈,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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