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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倚天,你说我是乔峰? 第130节

  ……

  暮色如血,泼洒在巢湖水面。

  战斗尘埃落定,昔日樯橹连天的湖面,此刻已成一片狼藉。燃烧的战船残骸仍在冒着滚滚黑烟,火星在暮色中跳跃,将半边天空染成暗红。

  破碎的船板、断裂的兵器与浮尸交织漂浮,湖水被鲜血浸透,泛着诡异的腥红,微风拂过,卷起的浪涛都带着刺鼻的硝烟与血腥气息。

  廖永安玄色披风上溅满暗红血点,目光扫过湖面,神色沉凝如铁。方才激战的呐喊声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伤员的呻吟、水手清理战场的吆喝,以及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退开一步朝着朱元璋躬身行了一礼:“还请将军示下。”

  朱元璋正要推辞。

  “还请将军莫要推辞,于情我等现在是将军麾下,自然要听将军号令;于理,此战若非将军出手,恐怕即便是胜,也是惨胜。”廖永安一脸肃然。

  闻言,他目光一扫,见俞廷玉也有劝诫之意,便也不好再做推辞了。

  “传我将令!”他声如洪钟,穿透暮色,“即刻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打捞阵亡弟兄遗体;俞通源率人清点俘获敌船、器械,登记造册;廖永旺带三百弟兄守住水寨隘口,谨防残敌回扑!”

  令下如山,兵卒们立刻行动起来。

  数十艘小艇穿梭在湖面,水手们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弟兄抬上船,军医背着药箱在艇间奔走,用烈酒清洗伤口,撒上草药,包扎布条瞬间便被鲜血浸透。有几名重伤士卒气息奄奄,躺在船板上,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身旁的战友紧紧握着他们的手,眼中满是悲戚。一名年轻水手被火箭烧伤了半边身子,皮肤焦黑脱落,却强忍着剧痛,咬牙道:“兄弟,我家妻儿老小就……”话未说完,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打捞阵亡弟兄遗体的士卒们神色肃穆,每抬上一具遗体,便用干净的麻布裹好,放在战船甲板上排列整齐。这些弟兄有的身中数箭,有的被刀砍斧劈,死状惨烈,却仍保持着紧握兵器的姿态。

  朱元璋走到甲板上,对着阵亡弟兄的遗体郑重抱拳,沉声道:“弟兄们,今日一战,尔等奋勇杀敌,我朱元璋必铭记尔等功绩,你们的妻儿老小定然不会受到任何亏待!”话音落下,甲板上的士卒们齐齐跪下高呼,呜咽之声在暮色中回荡。

  他方才大显神威,已然在众人面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又许下重诺,一下子便俘获了大片人心。

  被俘的敌船足有千余艘,虽多有破损,却仍能修复使用;兵器堆积如山,弓矢、刀枪、投石机零件散落一地,还有十余门完好的火炮,被士卒们小心翼翼地搬运上岸;被俘的敌兵约有五千余人,个个衣衫褴褛,面带惧色,被绳索捆绑,集中看管在水寨空场。

  俞通源走到一名被俘的小头目面前,厉声问道:“赵普胜的老巢在何处?麾下还有多少兵力?”

  那小头目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答道:“在……在巢湖西畔的黑沙岛,那里有战船五百余艘,弟兄们……还有五千余人,由赵普胜的义子赵彪镇守,岛上藏着多年积攒的金银珠宝……”

  廖永安闻言,与身旁的俞廷玉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厉色。

  “斩草需除根!”俞廷玉沉声道,他转身对着朱元璋道:“赵普胜虽被俘,但其残余势力仍在,若不趁机剿灭,日后必成后患!”

  朱元璋点头,当即拍板:“俞老英雄所言极是!廖永忠,你率四百弟兄,乘二十艘‘飞燕’快船,从水路奇袭黑沙岛西侧;俞通海,你率三百弟兄,携十门火炮,从陆路迂回,直扑黑沙岛登陆点,两路兵马三更时分汇合,里应外合,务必将黑沙岛连根拔起!”

  “得令!”廖永忠与俞通海齐声应道,眼中燃起熊熊战意。廖永忠手提亮银枪,枪尖仍沾着血渍,转身便召集弟兄们准备战船;俞通海则指挥士卒搬运火炮,捆绑云梯,有条不紊地部署着突袭事宜。

  三更时分,月色如墨,巢湖水面一片寂静。

  廖永忠率领的快船队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驶离姥山岛,船头裹着麻布,船桨绑着布条,行驶时几乎听不到声响。

  快船在水面如游鱼般穿梭,避开零星的残敌船只,朝着黑沙岛西侧疾驰而去。廖永忠立于船头,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亮银枪紧握,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与此同时,俞通海率领的陆路兵马已悄悄登陆,沿着巢湖西岸的芦苇荡前行。

  黑沙岛与西岸仅隔一条窄水道,浅滩处芦苇茂密,正好掩护行军。士卒们抬着火炮,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脚步轻盈,呼吸匀长,没有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俞通海走在队伍最前方,手持朴刀,劈砍着挡路的芦苇,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黑沙岛的轮廓,那里灯火稀疏,显然并未察觉联军的突袭。

  四更天,两路兵马如期抵达黑沙岛外围。

  黑沙岛的水寨防御虽不及姥山岛严密,却也设有鹿角、暗桩,岸边停泊着数百艘战船,甲板上有巡逻的士卒打着哈欠,神色松懈。

  廖永忠抬手示意,快船队悄悄靠近,水手们屏住呼吸,待船靠近敌船时,猛地跃起,手中刀斧齐落,将巡逻的士卒瞬间斩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动手!”廖永忠一声低喝,快船队同时发难,士卒们纷纷跳上敌船,与睡梦中惊醒的敌兵展开厮杀。

  敌兵毫无防备,顿时乱作一团,惨叫着四处逃窜。有的刚从船舱爬出,便被一刀劈落水中;有的试图点燃烽火示警,却被箭矢射穿胸膛。

  廖永忠手持亮银枪,在敌船间穿梭,枪尖所过之处,敌兵纷纷倒地,枪杆横扫,便将数名敌兵砸入湖中。

  岸边的俞通海见状,立刻下令:“火炮轰击!架设云梯!”十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带着呼啸飞向水寨大门,“轰隆”巨响接连不断,鹿角、暗桩被炸毁,大门轰然倒塌。

  士卒们推着云梯,迅速冲到寨墙下,手脚并用地攀爬而上。寨墙上的敌兵仓促抵抗,箭矢如雨般射下,却被士卒用盾牌挡住。

  俞通海身先士卒,踩着云梯一跃而上,朴刀横扫,瞬间斩杀两名敌兵,占据寨墙一角,大喊道:“弟兄们,冲啊!”

  兵卒们士气如虹,纷纷登上寨墙,与敌兵展开殊死搏斗。

  黑沙岛的敌兵虽有五千余人,却多是乌合之众,且群龙无首,面对联军的突袭,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的弃械投降,有的四散奔逃,有的则躲在船舱、营房内负隅顽抗。

  廖永忠率军突破水寨后,直扑赵普胜的中军大营。

  大营内灯火通明,赵彪正召集心腹议事,试图组织抵抗。见廖永忠率军杀来,赵彪怒吼一声,手提大刀迎了上来:“狗贼!敢闯我黑沙岛,今日让你有来无回!”

  廖永忠冷笑一声,亮银枪顺势刺出,枪如蛟龙出水,直取赵彪面门。

  赵彪挥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大刀被震得脱手飞出,他本人也被枪劲震得后退数步,胸口发闷。

  廖永忠不给其喘息之机,枪尖变招,横扫而出,正中赵彪腰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赵彪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被如狼似虎的兵卒们上前捆住。

  中军大营被破,敌兵彻底失去抵抗之心,纷纷放下武器投降。联军士卒分头清剿残敌,搜查营房、库房。

  黑沙岛作为赵普胜的老巢,经营多年,库房内囤积的物资堆积如山:粮食、布匹、兵器应有尽有,更令人震惊的是,两座主营库房内,摆满了木箱,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金灿灿的元宝、银锭,还有珍珠、玛瑙、翡翠等奇珍异宝,光芒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

  “将军!发现一座密道!”一名士卒高声喊道。

  廖永忠与随后赶到的俞通海一同前往,只见中军大营的假山后藏着一处隐秘的密道入口,入口处有两名护卫把守,已被士卒斩杀。

  两人率人进入密道,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走了约百余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座地下库房,里面不仅存放着更多的金银珠宝,还有数十箱封存完好的盐引、粮票,以及记载着赵普胜与其他势力往来的密信。

  “这些盐引、粮票,都是赵普胜这家伙多年攒下来的,现在都便宜了我们!”俞通海拿起一张盐引,笑得很是放肆道,“这狗贼,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这一幕吧?当初对我们两家步步紧逼,丝毫不留情面,结果落得如此下场,只能说是活该!”

  廖永忠冷哼一声:“今日将这些财物尽数运回姥山岛,一部分用于抚恤阵亡弟兄家属、救治伤员,一部分补充军需,剩下的分发给巢湖沿岸的百姓,让他们也能过上几天好日子!”

  “慎言!”俞通海看了眼左右,把廖永忠拉到旁边角落,道:“你我不比以前,这些财物的处置还需得交由朱将军来定夺。”

  廖永忠恍然,一拍额头,“多谢俞兄告知,我这是以前当水匪习惯了,一下子忘了。”

  天色破晓时,黑沙岛的清剿工作已全部完成。

  此次突袭,联军大获全胜,俘获敌兵五千余人,斩杀顽抗者八百余人,缴获战船五百余艘、火炮三十余门、兵器无数,金银珠宝更是不计其数。

  廖永忠与俞通海下令将财物、物资装上战船,押解着被俘的赵彪及一众头目,浩浩荡荡地返回姥山岛。

  当船队驶回姥山岛时,水寨内早已一片欢腾。

  廖永安、俞廷玉率领留守的弟兄们列队迎接,看到满载物资的战船,听到突袭成功的消息,所有人都欢呼雀跃。被俘的赵普胜被押到岸边,看到自己经营多年的老巢被捣毁,心腹被擒,财物被缴,顿时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朱元璋走到赵普胜面前,沉声道:“赵普胜,你今日兵败被擒,还有何话可说?”

  赵普胜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俞廷玉上前一步,附在朱元璋耳边道:“这赵普胜作恶多端,本应就地正法,但他麾下尚有数千弟兄是被逼入伙,若杀了,恐激起哗变,不如暂且收监,日后再做定夺!”

  朱元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即便要杀此人也不急于一时,而且狱中阴暗潮湿,保不齐赵普胜生一场大病就此西去。

  将赵普胜收监之后,朱元璋下令将被俘的五千余名敌兵集中训话。

  他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沉声道:“尔等多是贫苦百姓,被逼入伙,今日被俘,我不杀你们。愿意留下从军者,编入我朱元璋麾下,日后立功,必有封赏;不愿从军者,发放粮食、路费,各自返乡,好生过日子。”

  话音落下,台下的敌兵们纷纷欢呼,不少人当即跪地叩谢,愿意留下从军。

  毕竟这世道,当兵好歹有一条活路,不当兵可就只能苦苦挣扎了。

  接下来的几日,姥山岛水寨一片忙碌。

  士卒们忙着修复战船、清点器械、晾晒粮食;军医们全力救治伤员,营地内弥漫着草药的清香;阵亡弟兄的家属陆续赶来,领到了丰厚的抚恤,虽悲痛万分,却也对朱元璋的体恤感激不已。

  朱元璋连日巡视,大为赞叹,对着左右的廖永安和俞廷玉道:“这就是军心可用啊!”

  两人纷纷点头,目露感慨,一通手段下来,本来是他们培养出来的兵马,现在大半已经心属朱元璋了。

  不得不说,光是这一手腕,便已有明主气象了。

第二百零二章 谁这么放肆?

  整合三方水军后,朱元璋便又当着数千将士的面,授封廖永安为水军总管,俞廷玉为副总管。其余各人,分别得了游击将军、先锋官等职,从上到下建军改制,焕然一新。

  着令廖永安等人水上练兵之后,朱元璋便带着冯国用等一干亲卫,把赵敏押上,一同往濠州城的方向去了。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时机到来,他振臂一呼,便可掀起燎原野火。

  ……

  数日后。

  濠州城的晨光带着几分暖意,漫过青砖垒砌的城墙。

  城头‘朱’字大旗猎猎作响,墙下守卫的士兵身着整齐甲胄,神色肃穆却不凶悍,见往来行人只需点头示意,不复从前盘剥勒索的模样。城门内侧,一块石碑立得端正,上面刻着朱元璋亲拟的《抚民告示》,字迹遒劲:“凡我治下,轻徭薄赋,兴农桑,办学堂,禁苛政,惩恶霸,军民同心,共守太平。”

  朱元璋等人早在离城三十里地的时候,便乔装成普通行商的模样,身上的衣甲被宽大的袍子罩住,兵器藏在推车当中,用草料盖住,很快便混入了城中。

  赵敏不解:“你不是说濠州城是你的地盘吗?怎么还要乔装打扮才能进去?”

  “正因为是我的地盘,所以我才要乔装打扮,偷偷回来,才能看清楚我治下的臣民,究竟活得如何。”

  “哦。”赵敏沉默了一会,又道:“听起来你人还不错,为什么要和朝廷作对,不去给朝廷当官呢?”

  “朝廷是蒙古人、色目人的朝廷,而非汉人的朝廷,也不是天下黎明百姓的朝廷。”朱元璋摇了摇头。

  赵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随即便陷入了沉思当中。

  朱元璋见她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做打扰。

  此时晨光刚漫过街边的屋檐,东大街已热闹起来。挑着菜担的农户踩着露水而来,竹筐里的青菜带着水汽,萝卜缨子沾着泥点,一声“新鲜的菜哟——”的吆喝,清亮地穿破晨雾。

  卖早点的摊贩支起油炉,热油滋滋作响,葱花饼的香气漫出半条街,摊主是个瘸腿的老汉,先前被元军抓去做苦役,腿被打断,朱元璋占领濠州后,不仅免了他的赋税,还给他拨了二两银子修缮摊位。此刻他正手脚麻利地翻着饼,见有人来买,笑着招呼:“客官,刚出炉的葱花饼,一文钱两个,管够!”

  朱元璋走上前,递过两文钱:“来四个饼。”老汉接过钱,麻利地用荷叶包好饼,递过来时笑道:“客官是外乡来的吧?如今咱濠州可太平了,买东西不缺斤短两,也没人敢抢,朱将军真是活菩萨啊!”朱元璋接过饼,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满口香气,他点头笑道:“老丈说得是,朱将军确是为百姓办事。”

  一旁的冯国用补充道:“听说朱将军还帮着修水利,今年的庄稼怕是能有好收成?”老汉眼睛一亮:“可不是!城南的老河沟,多少年没人管了,去年涝灾冲了不少田地,朱将军一来,就派士兵带着咱修堤坝、挖水渠,如今水通了,地里的庄稼长得旺着呢!”

  三人继续前行,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已修缮一新,残破的院墙被砌得整齐,发黑的木门刷了新漆,有的人家门口还挂着红灯笼,像是过节的模样。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绸缎铺、杂货铺、铁匠铺、药铺,一应俱全。

  绸缎铺里,掌柜正给一个妇人挑选布料,妇人手里攥着几锭银子,脸上带着笑意;杂货铺前,几个孩子围着买糖人,摊主用麦芽糖捏出的老虎、兔子,栩栩如生,孩子们笑得满脸灿烂。

  走到街角的铁匠铺,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火星从门缝里溅出。

  朱元璋驻足观望,只见铺里有三个铁匠,正忙着打造农具,锄头、镰刀、犁铧,摆得整整齐齐。

  铁匠铺老板是个壮汉,光着膀子,古铜色的皮肤上满是汗珠,他见朱元璋等人张望,停下手中的活计,拱手道:“客官要买兵器还是农具?咱这的手艺,在濠州可是数一数二的!”

  朱元璋笑道:“老板,如今生意如何?”壮汉抹了把汗,笑道:“好得很!以前战乱,没人敢开店,就算开了,也被官兵抢得精光。如今朱将军治下,太平了,百姓都忙着种地、做工,买农具的人多着呢!官府还免了咱的苛税,给了木料补贴,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

  冯国用指着墙角的兵器问道:“怎么还打造兵器?”壮汉道:“是官府定的,给守城的士兵用。朱将军说了,兵器要锋利,才能守住咱的家园。而且给的价钱公道,绝不拖欠,不像以前的官,要么抢,要么不给钱!”

  朱元璋点头,心中暗喜,他推行的‘以工养兵、公平交易’之策,看来已初见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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