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90节
重溟和孙果哪敢再讨价还价，只得老实地将凤凰尾翎交还。
不过红衣青年很显然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收下两根尾翎后，还是给了二人补偿，准确来说给了重溟补偿。
“犬子顽劣，劳烦小友帮忙管教了。”
说罢，他袖袍一挥，周围温度骤然上升，一点赤金光芒乍现，化作一团拳头大小、静静燃烧的火焰。
“此乃南明离火煞，我族世代居于南极山，地脉与天火交汇，历经万载，方才能孕育出的精纯火煞，我观小友正处采罡炼煞阶段，此煞便赠予你作些补偿吧。”
话音落下，那团赤金色的火焰便化作一道流光，缓缓飞向重溟。
一旁的孙果，眼巴巴地看着那团赤金光华，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明明这其中也有他一部分的，不过谁让他嘴欠呢！
重溟亦是没想到对方居然出手如此大方，亦没想到能在此处找到五行真脉的一味。
五味煞气，离火和戊土在手，庚金煞也有下落，只要再找到真水或青木之一的下落，便能着手开始合炼了。
“多谢前辈。”
重溟将离火煞纳入袖中，当胸行礼。
心中暗叹，这凤凰一族不愧是上古五德之道的典范，果然性情高洁，出手大方。
凤族五德，并非指的“仁、义、礼、智、信”这五者，而是另一层含义——“麟前鹿后，蛇头鱼尾，龙文龟背，燕颌鸡喙，五色备举。”
说的是凤凰生而具备完整的五行属性，五行相生相克，能自然和谐地集于一身，这正是“德”，亦是“天道”的最高体现之一。
其所执掌的凤火，也携带一部分特性，正大光明，可焚邪祟，可涤心魔。
红衣青年微微颔首，眼前之人不仅是九大道门的真传，又是天河真君隔代传人，哪怕是凤族出身的他也愿意与之结个善缘，相比较下，旁边那只金猴就格外讨人厌了，不愧是混世魔猿真君的后代，也只有天河真君能受得了他的性子了。
“唳——！！！”
幼凤发出一声轻鸣，父子俩化作一团金色的火焰消失不见。
“别看了，人都已经走了。”
重溟抬起头，见一旁的孙果还在捶胸顿足，顿时好笑道。
别看这猴头平时大大咧咧，看起来似乎不难相处，实则妖族该有的一些坏毛病一个也没落下。
贪财、好色、霸道、护短、睚眦必报、随心所欲……这些特质，在孙果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擎天峰上，但凡是长得清秀些、开了灵智的母猴，只要入了他的眼，多半难逃其“毒手”。
平日里最爱干的事，除了打架喝酒，便是驾着妖风，四处“巡山”，实则眼睛贼溜溜地到处踅（xué）摸，看到什么天材地宝、奇金异石、乃至其他修士妖族遗落的法宝残骸，只要觉得有点价值，管它是不是有主之物，先“捡”回自家洞府再说。
他那洞府内的宝贝，虽未必件件都是绝世奇珍，但数量绝对惊人。
想到这里。
重溟忽然起了心思。
反正这厮洞里的东西也多是不义之财，他自己也不用，放着也是放着，不若......
......
山顶岩洞中。
六耳白猿盘坐在高台上，瘦小的身躯宛若一阵风便能吹倒。
然而重溟却不敢丝毫小瞧，当年正是对方隔着千万里，便将他连同玄犾，毫无反抗之力地从大荒脊外围，生生“请”到了这擎天峰上！至今想起，仍让他心有余悸。
“你那门《无上至真三元圣胎》，并无隐患。”
白猿目光扫过台下一人一犬一猴，说出的话却让重溟心神剧震，不过他很快收敛心中的异样，抬起头。
“前辈？”
“吾这三双耳朵，”它用那稚嫩的童音，平淡地说道，“可听天地之声，可闻过去未来之响，世上之事，能瞒过吾耳者......不多。”
很显然，重溟并不在这个范畴内，尤其因为上一代人的纠葛，六耳白猿更是时常分出一部分心神在他身上。
除却万法派内发生的事情听得不真切，那无名崖洞中的一切，并未瞒六耳白猿的耳朵。
“这世上依然有先天神魔。”
六耳白猿那稚嫩的童音，再次平静地响起，且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可知，我等妖族和你等人族乃至于世间万灵，又是如何出现的？”
如此久远古老的隐秘，重溟自然是不知，只是他是何等聪慧之人，对方既然将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岂不是说......
“不错。这天地间的万类生灵，飞禽、走兽、游鱼、人……其最初的‘源头’，并非全然是天地交感、阴阳化生那般简单。”白猿的声音仿佛带上了一丝追忆万古的悠远，“在更为久远的传说之前，在连‘传说’都未曾诞生的蒙昧之初，有一物，或者说，有一‘存在’，曾行创生造化之举。”
“那是一口‘鼎’。”
“炼制？”重溟喃喃道。
“正是炼制。”白猿肯定道，“不同的材料配比、不同的火候掌控、不同的大道法则倾注......最终，便‘炼制’出了形态、禀赋、灵性、潜力各不相同的‘生灵雏形’，如你所想的那般，这世上除却一众先天神魔外，所有的生灵都属于‘后天’，而那口鼎的主人也是一名先天神魔。”
“一位在开天之初便已存在，执掌部分‘造化’权柄的古老神魔。”
“甚至九大道门之一的某位祖师......”白猿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看向重溟，“传闻便曾有机缘，得到了那位神魔指点。”
重溟灵台骤然划过一道闪电。
先天神魔！炼制众生！丹鼎宗！
他精神一振，急忙问道：
“敢问前辈，那那些先天神魔们，如今去哪了？”
他有预感，或许眼前这位所知晓的事情，甚至要比九道的掌门更多。
......
第134章 钧天厚土魔神柱
“先天神魔与道同生，寿元无尽，摘星拿月移山填海不过等闲，然受限于出身，他们永远无法离开这方诞生他们的世界。”
白猿顿了顿，须知在当今仙道文明，哪怕是稍强一点的元神真君，若准备得当，亦能神游太虚，乃至于亲身踏入世界之外的无垠混沌。
他继续说道：“对于拥有无穷伟力的他们来说，这方天地，既是他们的摇篮与国度，亦是他们永恒囚笼，此方世界实在太小了，能够打交道的同类屈指可数，没有意外、没有未知的探索，只有重复与孤寂......大部分神魔的心性，逐渐被无尽的时光侵蚀，变得疯狂。”
“俺知道！”
一直蹲在旁边，抓耳挠腮、听得半懂不懂的孙果，倏地金瞳一亮，“就跟俺每次被关禁闭一样，巴掌大点的地方，啥也没有，还不能出去，头两天还行，三四天就全身发痒，七八天恨不得把墙挠穿，要是关上几个月，俺都能把毛挠秃噜了！”
他一边说，一边兴奋地翻起了跟斗，一个接一个，在寂静岩洞内带起“呼呼”的风声。
白猿淡淡瞥了兀自兴奋的孙果，待他稍稍消停，继续道：
“直到名叫‘大化’的神魔，在其余几名神魔的帮助下创造万灵，吾等后天生灵才得以诞生，又历经无尽岁月，后天族群中，渐渐萌芽出一种求索超脱、内修己身的体系雏形，亦是当今仙道的初始，‘大化’从中看到了摆脱此方世界囚笼的希望，连同几名神魔一起，击灭了发狂的神魔‘轮回’，借助其权柄，投身成为我等后天生灵行列之中，亲身引导、护持那初生的仙道火种。
“待成长起来后，又联手当时最强的几名后天生灵，发动了一场席卷寰宇的清扫，一部分先天神魔同‘大化’他们一般，舍弃了先天神魔的永恒伟力和不朽本质，选择转生为后天生灵，那些无法沟通的，能彻底灭杀的，便不惜代价，将其存在彻底抹去，无法彻底灭杀的，便倾尽所能，将其镇压、封印于天地各处。”
“经此一役，残存的先天神魔或亡或囚，近乎绝迹，此方世界才有了仙道文明生存的土壤。”
先天神魔竟然自愿降格为“后天生灵”？
重溟心中惊叹，不过他很快想到了“大化”等神魔这般做的目的。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离开这方世界？”
“不错，在那之后，扫清寰宇后，那些转生的先天神魔终于得以离开此方世界。”白猿肯定道，“当今世上，除却西土佛门是后来者，无论是九大道门，亦或者妖族魔道之属，多少与先天神魔们有联系，你们万法派祖师斩却的那条云梦龙王，便是世上最后一批神魔。”
云梦龙王居然是先天神魔？
重溟目光一凝，然一想到其死后尸身所化的广袤龙脊山脉，恐怕这世上也只有那些先天神魔能拥有如此大的本体吧。
“既然如此，那为何这世上关于先天神魔的传说如此之少？”
重溟似是突然想起什么，而后问道。
白猿沉默了一会儿，微微摇头：“此世界真相不是现在的你该知晓的。”
“先天神魔的存在对此方世界造成了恶劣影响，被群起攻之，究其原因还是他们自身占据此方天地法则的一部分，为天地所困，在永恒的孤寂中变得疯狂，你那门《无上至真三元圣胎》求的是神魔的禀赋，而非本质，并不会因此受到天地的桎梏，故而可放心修行，此类功法最早可追溯至那批转世的先天神魔身上。”
此一番话，听得重溟眉头紧蹙，许久过后才理清其中对方所说的关窍。
先天神魔之所以无法离开这方世界，是因为他们本身是此方世界的组成，然而抛开这一点，他们亦是世界的宠儿，拥有举世无双的天赋，最开始那批转世的神魔们估计是察觉到后天生灵在这方面的缺陷，这才想通过修行此类功法，寻回前世力量的一部分。
可若是这样说来......
“这世上的灵体、仙体莫非也与先天神魔们有关？”重溟倏地抬起头问道。
他的造化玄光，乃是《真一纳元胎息谱》集合多宝灵体本源所诞，后者在其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也恰恰是因为造化玄光，他才有了修行《无上至真三元圣胎》的资格，很难说这两者之间不存在联系。
“不错。”白猿微微颔首，“大化炼制世间万灵时，往那只鼎内添加了神魔本源，因为仙道之始于尔等人族，故而后世人族受到神魔本源的影响更少，只有少部分人能觉醒特殊体质，吾等妖族之中，这样的情况更加常见......”
“血脉？”重溟脱口而出道。
“正是血脉。”白猿眼中闪过赞色，“妖族血脉多继承神魔强横的肉身，而你们人族的各种体质继承的是神魔的神通，神魔法武能帮助妖族开发血脉，对尔等人族的特殊体质却效果甚微，你那门《无上至真三元圣胎》对我等妖族亦是同理。”
他说的只是大多数情况，妖族血脉中也有擅神通者，人族体质也有肉身强横者，不可一概而论。
“多谢前辈指点。”
重溟听完之后，顿时茅塞顿开，恭敬地对着台上的白猿深揖一礼。
此等秘辛，恐怕就连万法阁中也未必有记载，只在此方世界高层之间口口相传，若非主动告知，他恐怕还需要很久才能弄清其中关窍，此次前来擎天峰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不仅得到了五行之一的南明离火煞，还得到了有关《无上至真三元圣胎》的线索。
“白猿前辈，晚辈还有一问。”
重溟也看出这位元神妖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对自己另眼相待，一下子没了顾虑。
六耳白猿眼皮未抬，猿爪微微抬起示意。
“晚辈欲取玄黄母气根定法，不知前辈知晓此物踪迹，或获取途径。”重溟恭敬问道。
“这世上的玄黄母气根都源自一个地方。”白猿似乎并不意外，他抬起头看往一个方向，“大荒山。”
“玄都观？”重溟心中一沉。
“然也，玄黄母气乃是此方天地胎膜所化，天地之间最为厚重的存在，唯有此物能镇压溟涬海眼。”
白猿默默点了点头。
重溟心中的沉重已然无法复加，玄黄母气根如此重要，岂不是断绝他走这条路的希望？难不成只能退而求其次，以阴阳五行定法？
未了，白猿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不过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地方，有一团玄黄母气根。”
话音落下，重溟骤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六耳白猿。
“不知你可曾听闻‘天工府’？”白猿略一沉吟，问道。
“是那个上古道统，锻造十二诸天魔神柱的天工府？”
重溟眼中闪过讶色，作为一名炼宝师，他又岂能不知天工府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