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60节
重溟松开刀柄，同样示以微笑。
将法域将法台完全笼罩，兴许这场上金丹之下的修士只有那威明道人可以勉强做到，但让掌管天刑的虎魄，戮灭此间灵机，便是另一番局面了。
这世间道理，往往如此。
毁灭总比创造来得轻易，春木生发，却需累月滋养，秋金肃杀，摧折万物不过一夜寒霜，而白虎乃四象杀伐之主，应乎少阴，司职天地刑戮，其所对应的孟秋之象，本就是万物由盛转衰的拐点，草木黄落之始，戮灭一方天地又算的了什么呢？
此举充其量不过是让自己暂时无法动用虎魄，可天地已死，庄云纵有通天妙法，又如何借力？
嗯。
倒是还有一个缺陷，他现在无法汲取灵机恢复法力了，不过那庄云拥有一百零八条仙根，法力天赋远胜过自己，两相权衡，却还是自己占便宜了。
观战的修士们一个个面露茫然，看不清其中道理，直到一名金丹真人开口点醒：
“杀伐真意契合天时，戮灵机而断其根本，这两位，已经将战局拔高至道境相争的层面了，甲子内，怕是难有同辈能与之并肩了。”
众修士恍然看向重溟的目光愈发佩服，特别是曾经在南华宗弟子手底下吃过瘪的修士，一个个更是面露振奋之意。
“道友，如此，却是公平了。”
重溟朗声道，话语中带着一丝调侃。
庄云摇头苦笑：“这算什么公平？”
可他眼底却燃起灼灼光芒，身为一宗道子，底蕴岂止于此？即便天地灵机被斩断，经历这番己消彼长，他依然自信不输于人。
“锵！”
法剑轻吟，庄云周身气机陡然一变。
法力冲天而起，竟在他身后衍化成一方吞噬万物的巨大漩涡，那漩涡幽深如夜空，其中星光明灭，仿佛蕴藏着另一片天地。
“北冥者，心游万仞，气贯寰宇，纵然无外界灵机可借，我之器量，也足以演化北冥之海！”
庄云张开双臂放声大笑，广袖无风飘举。
重溟暗自心惊，幸好提前斩断了对方借力的手段，否则若让这北冥法与齐物法相融，威能恐怕远非眼下可比。
他不敢怠慢，袖袍翻卷间各式法器元灵鱼贯而出——
八卦云光帕化作龙目精光四射，风吼阵旗凝为龙须迎风摆动，幽魂白骨幡串成龙骨铮鸣作响，七十二枚戳目珠镶嵌化为龙鳞，金砖化作金色龙体......
“吼！”
近百件法器元灵竟在瞬息间融为一体，化作一头全须全尾七彩真龙，只不过某些部位依然显得有些虚幻。
这是......阵法之力？
庄云目光一凝，瞧出些许端倪，剑指轻弹，漩涡中骤然探出玄冰凝结的鲲鹏利爪，“好一个以宝载道，万法归流，且看我鲲鹏碧落！”
真龙长啸摆尾，口中喷吐出熊熊离火，两股力量碰撞的刹那，竟在灵机枯竭的擂台上演化出沧海桑田的异象。
那台下的人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真是一名筑基修士应该有的力量吗？就算是先前隔壁的炼法台，也少有修士能做到如此，何况这二人从始至终，还未施展出法域，全凭一身手段见招拆招。
庄云眼中闪过惊艳，剑势再变，北冥漩涡突然倒卷，化作滔天浪潮：“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化！”
波涛间跃出一尾遮天蔽日的鲲影，重溟长笑一声，真龙猛然散作一条条单独的龙鱼。
幽魂幡定住东方甲乙木，风吼幡锁住西方庚辛金，云光帕占据北方壬癸水，混天绫锁住南方丙丁火，金砖化作中央戊己土，五行大阵成型的刹那，竟将巨鲲虚影生生定在虚空。
“嗡嗡嗡——”
五行阵光流转如轮，与北冥巨鲲展开角力。
重溟面色凝重，只觉体内法力如开闸洪流般倾泻，若非曾借四时谷光阴之差将法宝回炉重炼，如今配合造化玄光点化之能，使催动法宝的耗损降至原先不到两成，此刻早已力竭。
这庄云果然厉害！
他心念电转间，造化玄光在灵台明灭不定，此光本质上是《胎息谱》记载的正统造化玄光与多宝灵体本源交融的产物，可惜其点化之能限于法宝之列，甚至他曾尝试过用此光点化慧海的降魔杵，虽然成功，却耗费颇多，得不偿失，即便如此，在外人看来，尤其在丹鼎宗的弟子看来，其物性转化、化死为生之能已近逆天。
但重溟心知此光缺陷：点化的法宝元灵力量分散，遇强敌则显疲软，正因如此，他转而钻研阵法之道。
“阵器本同源......我在道文上的造诣，正好打通了这两脉的壁垒，短时间内掌握几个实用的法阵，想不到竟产生了奇效。”
思绪间，重溟指诀变幻，五行大阵骤然倒转，原本定住巨鲲的镇压之力瞬息改变方向，将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影轰然推回。
“妙哉！”
庄云朗声长笑，广袖翻卷间，巨鲲之影应声散作漫天星雨，那吞天噬地的北冥漩涡随之消散，连带着台上所有异象尽数归于寂灭。
他眸光灼灼如星火燃空，直视重溟：
“道友，寻常手段已经分不出胜负，直接用那个吧？”
......
第97章 万象仙罗多宝灵河
终究还是到这一步了吗？
重溟心想，抬眸时对上庄云目光，他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众观战的修士豁然起身，目光炽热如炬，此战进行到现在，已是自本届法会目前最精彩的一战，炼法境的演法固然气象万千，可除却惊才绝艳的威明道人，余者皆少了几分悬念。
相较下，无论是重溟还是庄云，所展现出的一应手段，早已将同辈修士远远抛在身后，某种意义上，两人的水平，已经代表了筑基这一仙道境界的上限……
且若说先前较量还带着“述道”的克制，彼此切磋印证，留有余地，那接下来，才是真正决断道法高下的时刻。
“请！”
庄云面色肃穆，身后虚空陡然扭曲，手中法剑勾连，竟在背后同时出现三重法相。
北冥真意如苍穹浩海，无边无涯，气贯寰宇；齐物法理如厚德大地，承载协调万物，等观是非善恶；完身之道，孕育极致的真我，成就支点，万法难侵。
“三才归真，天地如墟。”
其周围空间，骤然化作一片虚幻的星墟沟，天地失色，化作黑白。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深邃的漆黑海面，天空中并非日月，而是缓慢旋转，随时会崩塌的星辰漩涡，那南华道子立于渊墟中央，身形看似未变，却赫然成为沟通天地的唯一枢轴。
就在这万法归寂的黑白墟境中，一抹七彩宝光突然自墟海深处绽放。
“哗啦——”
宝光如长河决堤，顷刻浸染整片黑白。
重溟周身陡现出一条奔腾的七彩长河，一身法宝化作龙鱼竞相跃动，金鳞耀空、银须摆浪、玉骨龙脊，每件法器皆闪耀着道韵，在长河中交织成万象归流的景象。
美中不足的地方，这条灵宝长河边缘处遍布着微不可查的裂痕......
第一次将仙根显化在外，重溟内心实则百感交集，一直以来，他心中都有一个疑问：
他的道基名为万象仙罗灵宝元胚，前四字应了他三年归藏，丈量天地、包罗万有的修行成果，乃是他为将来道途所定下的宏大基调，灵宝直指本命所系，而元胚之形亦承了《胎息谱》返本还源的真意，那么，这其中似乎独独缺了一环，那条自修行之始便相伴相随，独一无二的仙根，又应在何处？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从未背离过这条根本之道，那么定是有什么关键之处被自己忽略了。
他虽修习了天河真君亲传的《仙根注阙化龙章》，却深知其道之煌煌，以天生仙体为基，得归墟鼎认主，仙根之河中所流淌的乃是重若山岳的“天河真水”，走的是正统以力证道的通天之路，此路固然令人心驰神往，却非他所能复刻，他没有这样的机缘，唯一优势在《灵宝天书》，故而灵宝之道才是他的立道之基。
重溟对自己的道路如此清晰，以致于即便当初在应元府面对天道筑基的诱惑，毫不犹豫地自斩一刀，秉承先天生机而生的胎息道基，如甘霖沃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可能。
也正是这一斩，才给予了法宝元灵栖息的土壤......
然而这其中的真正玄机，直至他在四时谷中亲手粉碎元胎道域，并将其最本源的力量彻底融入仙根之后方才显现。
元胎道域并未真正消失，而是与他的仙根完成了彻底的融合，旧域的框架虽碎，其本源特质却化作了新道域的基石。
而后他又发现造化玄光真正的妙用，以此光照见本源的特性，定仙根经纬，以诸宝法则为脉络，在仙根的基础上构建出多宝灵河，令一众法宝元灵于灵河中栖息。
最直观的作用就是，每一件法宝，皆可在河中受到造化之力的持续滋养，从而潜移默化地提升品阶——
万物皆可化入此河为宝，万宝终将归于此河成道！
同时，这条灵河也是重溟自入道以来毕生所学的凝练升华，真正的道法雏形。
借助这条万象仙罗多宝灵河，他隐隐窥见自己将仙根化作己身大道的路径，等他的道法彻底完善之时，或许是他真正摆脱先天桎梏的那一刻。
“好一个万象仙河！可惜未竟全功......”
庄云望见灵河边缘裂痕，言语中带着些许遗憾之意。
“彼此彼此。”
重溟微微一笑，眸中清辉流转。
《南华御六炁天均玄章》同掌六门真传，对方堪堪修至半数，以天地人三才，勉强搭建出道域雏形，不仅如此，强修上来代表人之势的完身之道，明显比不上千锤百炼的天之势北冥和地之势齐物，终究显得虚无，本该是三才最重要核心的庄云，赫然成为法域中最薄弱一环。
“好眼力！”
庄云朗声笑道，袖袍猎猎。
两人皆是心知肚明，既是道法雏形，岂能没有破绽？若真已圆满无暇，此刻二人便不该站在此间筑基斗法台，早该在另一端的炼法台上，与威明道人试剑论道了。
寒暄已尽。
几乎在同一刹那，两人同时出手，庄云剑指苍穹，星璇倒卷而下，重溟并指划圆，环绕周身的灵宝仙河奔腾而起。
星光与宝气方一接触，空间紊乱，多宝灵河中的法宝龙鱼尽是骚动起来，星璇爆发出极强的吸力，宛若深海巨兽张开巨口，要将整条灵河中的龙鱼一同吞噬。
重溟面色凝重，指诀连变，五行大阵再度显现，勉强抵御住星璇的吞食。
然而这归墟之意何其浩瀚？星璇旋转越来越快，吸力呈几何倍数增长，仙河边缘的裂痕开始扩大，几条戳目珠所化的玉角琉璃龙鱼惊惶摆尾，险些被扯出河外。
“你要吞？那便让你吞个够！”
重溟眸中划过冷光，多宝灵河忽然倒卷，顺着星河的吸力旋转起来，两股力量在虚空中剧烈碰撞，斗法台犹如地龙翻身，发出剧烈震颤。
中央处的地面赫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边缘处，星光和宝气仍在不断纠缠。
观战者面露骇色，齐齐倒退，害怕被波及到......
“定！”
九霄之上传来一道浩大之音，崩裂的空间裂痕如时光倒流般弥合，竟是元君主动出手加固此方天地。
对峙过后，重溟与庄云各退三步，前者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此番本应是势均力敌之势，可河畔那些细微裂痕在方才的极致对拼中，成为隐患，相比较，庄云的完身之道虽然是短板，短时间尚不至于成为隐患。
南华道子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星璇再度铺展，威势更甚先前。
重溟周身一沉，灵河边缘裂隙再次扩大......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就这般败下阵来的时候，却见两道星光自重溟双目绽放而出。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