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宝大道君 第59节
“丹田如焚！”
场中修士相继色变，不少人身形摇晃，眉心隐现黑红魔纹，几个筑基弟子已抱头跪地，眼中情欲与杀意交织翻涌，俨然是受到了心魔之种的影响。
重溟忽觉灵台震荡，内观时惊见深处竟缠绕着一缕黑红魔气，正欲收紧心神镇压时，界内忽闻一声清越钟鸣——
“铛！”
抬头望去，但见始终静坐的白光真人倏然起身。
一道皎若月华的白光自法界穹顶倾泻而下，将他手中一方古印照得通明，印纽是独角獬豸踏云之相，印身刻“明刑弼教”四字古篆道文。
“清心。”
白光真人声传法界，獬豸印凌空而起，独角迸发清辉，化作漫天篆文洒落，篆文触及魔种的刹那，如雪落红炉，黑气纷纷消融。
重溟但觉灵台一清，魔气如遇克星般节节败退，而后烟消云散。
此间变化，使得原本欲出手为门下弟子驱散魔种的真君们顿时停下手中动作，獬豸之力，性忠直，清平公正光明天下，既然有这位出手，那效果自然是要比他们来的好得多……
“恭迎衡主归位！”
天衡真人忽然躬身施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白光真人微微颔首，大印凌空翻转，露出“万法衡平”四字，正是獬豸阁传承信物。
重溟心神剧震，再一看身旁的师弟重云，后者冲着他眨了眨眼睛，竟是早已知晓其身份。
白光真人起身，一步跨出，脚下生莲，瞬息出现在万法派高台之上。
“三位道兄，白光这厢有礼了。”
元君端坐左侧主位，面如寒潭，无喜无怒，乐衍天师、值年真君二人摇头轻笑，拱手作揖以示还礼。
“落座吧。”
元君率先开口。
白光真人手托大印，袖袍拂过云座，安然落于主位之左次席，至此，除却中间的掌门之位，高台之上四尊各镇一方。
“多谢道友出手......”
“想不到此次法会居然能再现万法四尊同现之景。”
“衡主道友，未知尊号为何？”
十七剑台上神识交汇如星河流转，皆聚焦于那主首高台上的白发道人。
白光真人指节轻叩印钮，獬豸独角清辉流转，天穹上迷雾顿散，声音通传整座天诛法界：
“贫道白光，暂掌律部衡仪，心魔之患已解，法会章程照旧。”
被魔种侵染的修士们周身黑气尽散，眉心魔纹化作清露滴落，纷纷朝着高台上那道人影行礼。
......
师尊竟是律部衡主？可三年前自己分明问过对方是否已证元神，得到的回答仍是“尚未”。
目前可以确认的是，对方至少在三年前应元府的时候就被确认为衡主继承者，不，或许更早！
自己手中这张法帖乃是方出隐元洞时被师尊赠予，而负责主持这一届法会的是斗部，邓元说过，“紫气东来帖”须得到元君首肯才得发放，师尊能拥有其中一张的支配权，说明那时候他在派内的地位便不是寻常金丹真人......
可万法四尊之位，岂是等闲？每一尊皆需元神境中的佼佼者方能胜任，且不提师尊三年前便有成就元神的把握，当年尚是金丹真人的他，究竟凭何等惊世之才，竟能越过元神天堑，早早就被定为衡主继承者，更获得了元君的认可？
以及为什么……在这之前，派内弟子都未曾听闻其名号？
重溟面露深思，目光瞥向一旁重云，后者无辜地耸了耸肩膀：“师兄，我知道的东西和你差不多......”
重溟没有追问，以他对这位师弟的了解，若是师尊真有禁令，重云定会直言“不可说”，而非这般含糊其辞。
罢了，再看看吧。
重溟心下叹了一口气，白光真人，不，如今该称白光真君了，虽然揭开了律部衡主这重身份，但作为身边人，他总觉得还是看得不够真切。
他目光掠过台下逐渐恢复清明的修士们，心中忽然雪亮。
心魔道主布下的魔种初入灵台，正是拔除的黄金时机，若待魔种深种，那些有宗门庇护的弟子或可幸免，但散修与小派弟子必将道途尽毁，届时万法派六万载清誉或将一落千丈，元君和场上其他真君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出手，恐怕是因为其手段难缠，没有把握。
反观獬豸大印的力量，似乎对心魔道主的手段有所克制，此举既让群修欠下人情，还借心魔道主这把刀，光明正大地宣告了己身归位。
难道他老人家早就预料到今日这一幕？
重溟心中一顿，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那道莫测身影。
“法会继续，万法派重溟，对南华宗庄云。”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旋转变幻，待重溟回过神来，已与庄云相对立于擂台之上。
台下原本因心魔种之乱而议论纷纷的修士们，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一触即发的对决上。
“终于到这一战了，庄云道友。”
虽然二人心中已推演过无数次这般场景，此刻却是他们首次真正相对而立，在这之前，两人未有过任何一次真正的交流。
重溟驱逐杂念看向眼前之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九大道门道子非常设之位，有时候也许几百年才会出那么一个，每一个都是宗门钦定的元神种子，在了解这一头衔的含金量后，他的压力并不小。
“在下也是期待许久了......”
庄云嘴角含笑，微微颔首。
对方先前所展现出的深不见底的手段，同样给他极大的压力，甚至身为道子的他，要背负更多来自宗门的期望。
在见识了对方与觉海的那一战，庄云甚至怀疑，面前这位善使法宝的重溟道友手中可能藏着某种专门用来针克制自己的手段……
“请！”
“请！”
两人目光齐齐一凝，不约而同提身向前，行进之中，重溟扯下胸前虎魄吊坠，庄云手持法剑，施展完身剑术。
这并非生死相搏，即便是金丹修士，也没有将大道诉之于口的能力，法会设立斗法台的本意，是让修士在交锋中借对手印证所学，此间所经历，远比耳闻口传更近道之本真，故而二人心照不宣，皆未一上来便亮出底牌，而以试探为先。
“锵！”
刀剑相接那一刻，两道截然不同的道韵在兵刃交接处相互侵蚀，两人身影快得只剩残影，每一次兵刃交击都震出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
兵刃碰撞声密集如暴雨打荷，能够撼动法台的力量，寻常修士怕是一招也接不下......
那名曾经施展朱厌法相，名为朱奇的修士，顿时目瞪口呆。
明明道化宗才是神州炼形淬体第一宗，自己更是宗内翘楚，可台上那两人交手时的肉身强度、身法速度，竟似比自己还要强上三分！
......
第96章 《南华御六炁天均玄章》
“轰！”
一次硬撼，重溟衣衫鼓荡，脚下青石炸开蛛网裂痕，庄云蓝袍猎猎，后退时每一步都在地面踏出三寸深的脚印。
完身剑到底是南华宗三道主要法脉之一，庄云拥有媲美重溟修炼庚金白虎监兵法相带来的一身肉身膂力并不奇怪......
然而对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凝滞，却逃不过重溟的眼睛，庄云虽然在师长的帮助下强修完身剑，甚至依此突破了极云道人的神威雷狱，终究缺了水磨工夫的沉淀，剑势虽凌厉，却少了几分圆转如意的韵味。
重溟腕间猛地一发力，虎魄荡开长剑，刃锋顺势切入中宫。
真正的杀招，从不在于繁复变化，而在朴素的时机把握，他曾与那元神妖王的后代子嗣鏖战三月，那猴头棍法通天，虽是陪练，却不知“留情”为何物，稍有不慎，便有命丧可能，庄云完身剑虽然精妙，单论武艺，却是远不如前者。
“嗤啦。”
刃锋掠过袖口，带起一溜火星，庄云瞳孔骤缩，剑势陡然变得缥缈，竟是电光火石之间切换为齐物剑道，化解了这刁钻一击。
此间切换自然，却是令重溟神情一顿，面露疑惑。
“我所修《南华御六炁天均玄章》，可令我同修六脉功法而互不冲突，必要时自可随心转换。”
庄云长剑轻振，剑尖流转三色道韵。
重溟却是不由心底一惊，这世上竟然还有此等功法？令人同修六门功法？
但见庄云剑势再变，北冥剑意的浩瀚、齐物之道的协和、完身剑术的刚猛竟在剑尖交融，化作前所未有的全新剑境！
重溟背后白虎法相跃入刀身，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金色刀罡破空而出。
白虎戮神光！
没有任何花巧，唯有最纯粹的杀伐真意，虚空泛起涟漪，竟硬生生将三色剑境劈开。
那庄云似乎对此结局并不意外，振臂一挥，竟将整座擂台的天地灵机化作无形漩涡，白虎戮神光没入灵机漩涡的刹那，竟如泥牛入海，下一刻，又从漩涡中心反冲而出。
“这齐物法，当真赖皮得很。”
重溟苦笑一声，虎魄再次扬起，又一刀正面劈出，两道刀罡在空中相撞，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如冰雪消融般相互湮灭，最终化作漫天流萤。
接下来你会怎么做呢？要让在下看看你的道法吗？道友。
庄云眼底精光一闪，就如自己关注对方一样，他相信对方也一定对自己的手段有所预估，而想克制这“携来天地皆同力”的齐物之力，最好便是利用法域的特性对其进行取代，可如此一来，却要面对另外一个问题......
什么样的筑基修士，才能让自己的法域做到覆盖足足有方圆千丈的斗法台呢？
就算重溟法力雄厚做到了，那便要考虑另外一个问题了，须知，这法域可不是撑得越大便越好的......真这么做了，反而要陷入到他的节奏之中。
那难道重溟没想到这一点吗？
只见他突然反手倒握刀柄，令得刀尖向下。
“嗤——”
虎魄没入青石的刹那，整座擂台剧烈震颤。
一道道血色裂痕以刀锋为中心急速蔓延，天地灵机竟如沸汤泼雪般消散，竟是以天刑规则，硬生生戮灭了这片天地的灵机本源。
“你！”
庄云齐物法意骤然溃散，面色首次剧变。
若放在外界，这等逆天之举必遭业力反噬，可——
“嗡！”
一声愉悦的剑鸣隐隐传入至界内修士耳边，众修士们纷纷抬起头，面露茫然。
“白光道兄，你这徒弟倒是机灵......”
值年真君抚掌轻笑，问题来了，这里是天诛法界，重溟此举非但没有触怒天道，反而暗合了此界真正主人天诛剑的杀戮本性。
“原来如此……”庄云望着灵机尽失的擂台，忽然轻笑，“好一个釜底抽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