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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宝大道君 第25节

  重云一脸狐疑地看着师兄,回想起方才经历,觉得事情好像没有这么简单。

  重溟执壶的手微微一顿,酒液倾入杯中:

  “别废话了,正事要紧,你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重云眉头紧锁,他闭目凝神片刻,额角渗出细汗:“此地皆是红尘浊气......琴音、酒香、男女欢语,似乎并无玄机。”

  他忽然睁眼看向窗外:“但玄犾的通幽结果既指向此地,异香源头必在此处,要不带它上来看看?”

  重溟未答,看向正在抚琴的怜月:“我问你,隔壁客人,你是否相熟?”

  后者机械地答道:“那位贵客怪得很,自半年前初来醉春苑,便包下紫纱轩再未离开,不要姑娘伺候,妈妈吩咐我们莫去打扰。”

  “这么久了,没有人见过他?”

  重溟问道,一旁重云腕中青光亮起,使得此间动静不传入第三人耳。

  “只听闻是位公子。”

  怜月呆滞回答道,紧接着突然剧烈抽搐,脖颈皮肤下血纹如蛛网暴起。

  重溟重云大惊,正想施展手段阻隔,云光帕青光尚未罩下,她却猛地僵直不动——暴起的血纹瞬间隐没,脸上又恢复娇媚笑容,仿佛刚才的可怖景象只是幻觉。

  “咚咚咚。”

  叩门声紧随而来。

  两人顿时如临大敌,一道慵懒的声音突然穿透雕花木门:

  “两位客人,既上门拜访,为何不提前告知,岂不是显得我这主人家怠慢了。”

  重溟翻手取出金砖,朝着师弟重云使了一个眼色,后者点了点头示意,只是许久,也不见那门外之人动作。

  片刻后,叩门声再次传来。

  见得此人如此奇怪的态度,重溟心中疑惑,他指尖在金砖上一叩,朗声道:“请进。”

  “吱呀——”

  门扉无风自开。

  一名道人斜倚门框,绛红道袍松垮系着,露出半边刺满经咒的胸膛。

  “匿形之物?怪不得能瞒过贫道布置在此地的耳报神,若不是过于心急,触发了禁忌,恐怕贫道还真发现不了二位同道。”

  道人目光扫过重云腕间缠绕的青帕,眼皮子一跳:

  “这股气息,上古蛰龙道统……嗯,万法派传人怎么会来此?”

  ......

第40章 情鼎欲炉香炼谱

  重溟指节瞬间绷紧。

  大云王朝的疆域位于神州南方地域,万法派又是北方大派,其间相隔何止百万里,连重溟和重云也是在出府前一月才得知身份,如今却被一名陌生道人一眼叫破跟脚,着实令人生寒。

  “道友怎么称呼?”

  重溟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金砖深深烙入掌心。

  红袍道人却置若罔闻,视线转移到重溟身上,发出一声轻咦:

  “嗯?还未筑基?看来这位道友还未正式列入万法派门墙,不知修行的是贵派中的哪一门传承?为何贫道认不出来?不过也对,万法派汇聚如此多古道统,怕是你们内部弟子都未必能认全吧?”

  重溟心中寒意更甚。

  这人不仅一眼看出重云根底,推出其万法派身份,更是连万法派的入门规则都知晓,绝非等闲之辈。

  他心念一动,仙根之上定海珠骤然旋转,绽放出湛蓝毫光,一旦变故来临,随时可祭出。

  刹那间,红袍道人似有所感,胸膛上的经咒陡然亮起,神情中透露出的那股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凝重。

  “道友当真深藏不露。”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手持金砖的重溟,整衣正冠,竟执了个玄门古礼:“红尘道,章卿,见过二位道友。”

  礼毕抬头时,竟发现面前二人竟毫无反应,稍显惊讶:“难不成二位未曾听过红尘道?还是贫道猜错了?二位不是万法派的道友?”

  此人主动表明身份,气氛从一开始的剑拔弩张逐渐缓和下来。

  重溟略一沉吟,言语之间默认了万法派弟子的身份:“我等二人一直跟随尊师在南方修行,却是不曾听闻道友口中红尘道。”

  章卿面露思索,随即恍然道:“原来如此,差点忘了贵派那独树一帜的培养方式了,却是贫道想当然了。”

  雅间内,怜月弄琴二人依旧对着空气演奏着风流小曲,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章卿大手一挥,袖中逸出的香灰凝成两道符印,轻飘飘落在二女眉心,怜月弄晴像是收到某种指令一般,收起乐器,扭转窈窕小腰,迈着步子退出房外。

  重溟凝视着其中过程,发现自己施加在怜月弄晴身上的法力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覆盖,消散于无形中,未引起丝毫任何波动,看似轻描淡写,内里却蕴含着极为精妙的操控之力,此人对法力的操控,已达入微之境。

  不可与此之为敌。

  重溟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而后敛去锋芒,收回手中金砖,拂袖展臂:

  “贫道重溟,此为师弟重云,今晚之事,其中既有误会,不如入座一叙。”

  章卿点了点头,看出二人中以重溟为首,他落座后,主动执起案上银壶,竟是先为重溟斟满酒盏,接着为重云斟了七分满,最后才为自己浅酌少许。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俨然以主人自居,同时不着痕迹地点出重溟二人此番是“不告而入”,于礼有亏,重溟心下明了,这是对方隐晦的敲打。

  “道友客气了。”重溟举杯示意,目光坦然,“实不相瞒,我等今夜贸然来访,实则事出有因,乃是贫道一位俗世故人出了问题,线索便指向此地,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他刻意将“舅母苏氏”含糊为“俗世故人”,既不全然撒谎,又掩去关键亲缘——这章卿深浅莫测,方才自己定海珠稍一运转便被其察觉,暴露苏氏与自己的真实关系,只怕反成掣肘。

  “哦?不知道友故人所遇何事?”

  章卿闻言双眼微眯,从袖中取出一柄麈(zhǔ)尾,这是一种世俗中常见的名流雅器,常使用鹿的尾毛作为主体材料,这种鹿名麈,故此得名。

  不过章卿手中这麈尾却是一件法器,尾梢拂过处,檀木案面竟无声浮现出蛛网般的金丝纹路,灵韵之深厚不逊于重溟袖中金砖。

  “我那友人身上最近莫名多出一道异香,自肌理中发,可是出自道友之手?”

  重溟收起脸上笑容,目光紧紧盯着眼前之人。

  “哦?不知道友那位俗世朋友,叫什么名字啊?”

  章卿麈尾轻扫过桌面,案上金丝纹路拼凑出一个“苏”字,轻笑问道。

  “道友神通广大。”重溟胎息法力悄然化去桌上“苏”字,淡淡一笑,“只是贫道却不曾想到,你口中的红尘道竟是做的如此勾当?”

  两人唇枪舌剑,言语交锋间看得一旁重云暗暗心惊。

  只是“勾当”这二字一出,却是一下子撕破了脸皮,章卿手中麈尾骤然停滞,面上笑意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凛然之色:

  “道友此言,未免太过无礼!”

  “我红尘道虽为秘宗,不为俗世广知,却亦是传承有序的玄门正道,所修功法特殊故常被外界修士误解,可据我所知,你万法派虽打着‘为往圣继绝学’的名头,然而派内收录的道统却不加以辨别,以至于派内弟子素质良莠,做出的荒唐事之多,也未必就那般光风霁月吧?”

  见此人言辞犀利,反应激烈。

  重溟顿时意识到自己有些操之过急,执杯起身,朝章卿郑重一礼:“道友明鉴,确是贫道失言了,此番冒昧,实为救人而来,不知道友要如何才肯高抬贵手?放过苏氏?”

  章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万法派的面子,却是不得不给,既然如此,那贫道便与道友明言了吧。”

  “贫道居于此处修行,所炼道法名为《情鼎欲炉香炼谱》,需以红尘众生为鼎炉,以其七情六欲为薪柴,熬炼世间百味‘心香’,品之、辨之、炼之,最终于至浊至欲中,窥见至清至真之道心,那苏氏正是香谱中极为重要的一味‘心香’,为此,贫道付出诸多,此香已经到了即将成熟之际,却是不能如此轻易放手。”

  重溟屏气凝神,聆听那红尘道人继续说道:

  “非是贫道妄言,道友虽背靠万法派,手段高超,可毕竟境界上不如贫道,故而即便你二人加起来也未必是贫道对手,之所以还能坐在这里和贫道说话,权因你万法派那古怪的规矩护着。”

  章卿手中麈尾金丝无风自动,“不过重溟道友既未筑基,按理是不是还算不得万法派真传?”

  话音未落,一股阴寒杀意如毒蛇般缠上重溟脊背。

  ......

第41章 痴、妄、怨

  重溟眸中寒光乍现,仙根之上,定海珠陡然停止住了旋转,瞬间冲散脊背阴寒杀意,重云紧紧捏住云光帕一角。

  气氛一下子变得又紧张起来。

  就在此时。

  “嘶——”

  章卿忽然低头蹙眉,指尖抚过骤然发烫的胸膛,那密布的血色经咒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明灭闪烁。

  他下意识搓了搓臂膀,道袍下竟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果然......”章卿脸上凌厉之色渐退,化作几分无奈,“万法派传人,到底和这小地方的修士不一样,区区养气境,居然也手握如此底牌......罢了罢了。”

  “谈谈吧。”

  章卿一脸正色。

  重溟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重云投来了询问的目光,重溟眉头深锁。

  这红尘道人喜怒无常,打又不打,心思难测,活脱脱像个滑溜的泥鳅......而且似乎拥有着某种预警神通,定海珠未必能一击即中。

  重溟心中暗叹,直刺章卿:

  “道友究竟意欲何为?这般反复,莫非真当我师兄弟二人可随意拿捏?”

  章卿闻言,麈尾轻摇,面上不见喜怒,只淡淡道:

  “非是贫道意欲何为,而是重溟道友意欲何为?那苏氏乃是自愿与我交易,我等各取所需,是道友你不告而入,扰我清修在先。”

  “道友布局算计之时,难道没想过会有人寻上门来的这一日?”

  重溟语带暗讽。

  “哦?”章卿眉梢微挑,“贫道只知苏氏夫家有一外甥早年外出寻仙访道,未曾将其放在心上,却不知其竟拜入了万法门下,机缘巧合,何来算计一说?”

  他话语微顿,目光落在重溟脸上,缓缓道:“我说得对么,重溟道友?或者,贫道该称呼你一声……玄璋公子?”

  一言不发的重云见师兄身份被道破,指节微微一紧,而重溟这位正主,听闻后竟抚掌轻笑:“道友慧眼如炬,倒是贫道着相了。”

  如此姿态,反让章卿眼底掠过一丝惊疑,他沉吟片刻,忽从绛袖中取出三只紫铜香炉,依次在案上摆开。

  “此为《情鼎欲炉香炼谱》所载三味‘心香’。”章卿麈尾轻扫过炉身,香灰在空中凝成诡谲符纹,“食香者可入香主人生,历红尘百态,于道心淬炼大有裨益,选一只吧,道友。”

  重溟目光如电,扫过三只紫铜香炉上镂刻的“痴”“怨”“妄”三字古篆,炉孔中逸出的异香交织缠。

  他忽然抬眸直视章卿:“这便是道友苦心算计苏氏,所欲得之物?”

  却不曾章卿竟坦然颔首:“道友既看破,贫道便直言了,此香亦有弊端,食香者若道心不坚,沉沦其中,灵台恐遭污染,其最精粹的‘心绪’也会被香炉截留,万法真传的道心淬炼之念,得此一味,贫道《香炼谱》或可再进一步。”

  “无论结果如何,贫道都会解了苏氏身上所有布置,还她自由。”章卿麈尾轻摇,笑着说道,“当然,道友亦可就此离去,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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